第090章 怒不可遏的古羅

  葉聲彎腰鑽入樓梯之下的通道，一進去，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就讓她頭皮一緊。

  福馬林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腐臭味，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地面上，一隻只血腳印蜿蜒向前。

  葉聲跟著血腳印前行，隱約聽見對話的聲音。

  前方出現兩道人影，是美容師和……另外一個美容師。

  「一模一樣的臉？」

  站著的那個美容師盤著髮髻，穿著一身白裳，臂間挽著輕紗，如果不是在這種地方遇見，大約會讓人誤以為天女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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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質清冷端莊，無論是說話的語氣，還是站立的姿態，跟葉聲最初見到的美容師完全不同。

  半趴在地上的美容師五官移位，衣著和說話的語氣都是葉聲最初見到的那位，她聲淚俱下，扒著對方的手臂苦苦哀求。

  「求你了，再將你的臉給我吧，我一定會好好愛惜的。」

  美容師涕淚橫流，鮮血混著眼淚流淌，看起來狼狽又悽慘。

  「都怪那個突然闖進來的女人，還有四層的怪物，我才會變成這樣……我下次一定不會再犯錯的，求你救救我吧！」

  「你還活著，不已經是萬幸了？」站立的女人說。

  「讓我用這張臉活著，我生不如死，我寧願自己已經死了。」美容師哀聲喊，「求你了，再給我一次機會，再救我一回！」

  「從前的你，不也是這樣，有什麼區別？」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我已經用這張臉生活了好久，為了這張臉，我願意永遠活在這裡，我付出了這麼多，它怎麼能離我而去，那是我的臉，是我付出一切換來的臉！求你給我，把我的臉給我！」

  美容師的語氣已經近乎要挾，她瘋了一樣搖晃面前的女人，卻只換來冷淡的一瞥。

  「我警告過你，現在不是進入四層的時候，你再來求我，有什麼用？」女人低垂著眼眸，說，「我當初從血繭之中蛻皮，才有了那張皮，給你的時候，我已經告知過你，那是我唯一的一張臉，已經沒有多餘的了。」

  「有的，還有的！」美容師死死抓著女人的肩膀，緊盯著那張顛倒眾生的絕美臉龐，痴迷的說，「這張臉，就在我眼前，你把它給我，把這張臉給我！」

  「你想怎麼得到它？剝下我的皮麼？」女人的眼神一下子變得危險起來。

  「不……不，一定還有辦法的，翠燈，你什麼都能做到，再去血繭之中不就可以了嗎？」美容師手指一松，意識到自己太過放肆，帶著討好的表情看過去，可她五官歪曲的一張臉，做出任何表情都顯得可憐又可笑。

  翠燈？

  不正是戲台之上，美容師扮演的村女？

  葉聲的注意力由美容師轉移到翠燈身上，只見她拂開美容師的手，用一種嫌惡的神情說：「你實在是太貪婪，我給你的已經夠多了。」

  「這怎麼會是貪婪，你只要再去一次血繭，不就可以了嗎？我為你奔波這麼久，你卻連我唯一想要的都不肯給！」美容師見翠燈拒絕，情緒變得激動起來，嘶喊著說。

  「它已經占據了血繭，我前往那裡不過是自投羅網。」

  「怎麼會？你當初不是說，是他把你放進血繭，讓你重新甦醒過來的嗎？」美容師認為翠燈是在找藉口搪塞。

  「所以，它早已經變了，已經徹底喪失了人性，成為了一個貪婪邪惡狠毒的怪物。」

  說出這句話時，翠燈的眼神黯然，她用最惡毒的詞彙去形容對方，傷到的卻是她自己的心。

  福馬林的氣味和淡淡的腐臭味，從她的身體溢散。

  「她們說的到底是誰？是鵺，還是戲台中的那個書生？」葉聲暗自思索。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翠燈轉換話題，「你帶過來的人，必須好好清理乾淨。」

  葉聲瞬間警惕起來，卻見前方只剩下了五官移位的美容師一人。

  翠燈消失眼前。

  黑色藤蔓湧出，一隻手穿過藤蔓伸了過來。

  葉聲瞳孔微縮，迅速後撤，手中的剪刀猛然刺出。

  「嘩——」

  風聲割裂。

  枯黃的樹葉簌簌抖落。

  毒蟲撲扇著翅膀，從四面八方飛到路邊。

  蟲師古羅伸出右手，一隻只毒蟲落到掌心，他閉眼半晌，風聲呼嘯間，他微微睜開雙眼，表情微妙的說：「她居然跑去了雙子石塔？」

  毒蟲扇動透明雙翅，抖落毒粉。

  夜色之中，頭頂的鋼鐵通道發出轟轟的響聲。

  「怎麼這個時候鬧了動靜？」

  古羅焦躁的罵了一句，放出大半毒蟲，朝著鋼鐵通道飛去。

  踢飛了腳邊的易拉罐，古羅朝著雙子石塔走去。

  每次走到陰影籠罩的廣場之中，古羅總是會有些不自在，不過紀念英雄的石碑，他每次都會帶著一種瞻仰、崇敬的目光去看上一回，種種豐功偉績，英武瀟灑的風姿，令他敬仰不已。

  「最重要的，當然是力挽狂瀾的能力。」

  古羅沒有底線，沒有尊嚴，沒有任何需要堅持的理念，他一生中唯一追尋的便是真正的強大，自幼時萌發的慕強心理，影響了他的一生。如果他能擁有挽大廈於將傾的力量，他一生中大多數煩惱都會消失，只可惜，他無法擁有，那麼追逐這樣的強者，又有何不可？

  看過石碑上記載著驚心動魄的一生，古羅滿足的走入西邊的石塔。

  「轟哐——！」

  一顆骷髏頭砸了下來。

  長長的鉸鏈拖拽著骷髏頭，鉸鏈上掛著的燭火隨之劃出一道弧線，融化的蠟油從火光中甩出，正中古羅的額頭和面頰。

  「噠！」

  蠟燭與下方的底座脫離，與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火苗呲一下閃爍，隨之熄滅。

  古羅面色鐵青伸出手，抹了把臉上快要凝固的蠟油，整個人處於爆發的邊緣，低吼：「這是誰幹的？」

  三樓牆壁上，一級台階搖搖欲墜，隨著他一聲吼，「嘩」地與牆壁分開，砸到地面。

  一顆顆腦袋冒出來，瞧見古羅氣急敗壞的表情，紛紛縮了回去。

  推搡之間，不知道誰被砍掉的腳滑了下去。

  「還敢放肆？」

  古羅伸手一抓，髒兮兮的還在抽動的腳丫子被他握在手裡，他的面色徹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