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毒蟲

  「好多蟲。」

  布滿蛛網的樓梯間各種蟲子爬上爬下，有帶腿兒的，有帶翅膀的，還有不帶腿不帶翅膀的，葉聲頭髮上全是蛛網，衣服稍微抖一抖，就能抖出來許多小蟲子。

  她從背包里拿出一條圍巾，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眼睛。

  「還有嗎？」

  「你覺得我會帶兩條圍巾？我頭上裹一條，脖子上裹一條？」葉聲給他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說，「你不是帶了藥粉嗎？隨便抹一下，應該能有用吧。」

  「不是防蟲的。」甘斜暉憋屈的說。

  人蛾都死了，他哪能想到，還會碰見這麼多古怪的蟲子。隨便一條從皮膚上爬過，都讓他癢得不行，手指一撓，又紅又紫，癢得更厲害。要是皮膚撓破了，還會流膿水。

  「那你自求多福吧。」

  圍巾只有一條，葉聲自己要用，不可能那麼捨己為人貢獻給甘斜暉。

  葉聲正在往下走，蟲子越來越多，窸窸窣窣的動靜越來越響，卻沒看見美容師。

  

  「美容師真的在這兒？」

  那麼一個愛美的女人，無時無刻不關注自己的容貌，會跑來滿是蚊蟲的地方受苦嗎？要是皮膚被咬傷，她不是要哭得痛不欲生？

  走在前面的人肯定的說：「多半在這兒，我有兩次看見她從這裡出來，後來我偷偷跟蹤她一回，才發現這麼個好地方。這裡蟲子多，有的還帶毒，吃過那種黑蟲的人，躲在這種地方，不容易被髒東西發現，是很好的安全地。」

  葉聲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走，蛛網越來越密，她揮手撕下來一片蛛網，深處一大群飛蟲涌了出來。

  飛蟲只有米粒大小，雙翅透明，卻總是往人的臉上、口鼻里鑽，葉聲的眼睛都有些睜不開，將圍巾往上拉，貼著牆壁站。

  就在這個時候，前面兩個人迅速往下跑，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葉聲瞬間警醒，黑色藤蔓用處，朝下面撲去。

  「嘭隆」一聲，鐵門被關緊的聲音響起。

  黑色藤蔓被鐵門擋在外面，開始順著縫隙往裡鑽。

  「嘖……居然被擺了一道。」

  葉聲亮起【三十七鬼燈】，鬼火幽幽，飛蟲向著鬼火而去，不再苦纏著葉聲和甘斜暉。

  「要出去嗎？」甘斜暉目不轉睛望著鬼火，暗自心驚。

  「為什麼要出去？這裡是個好地方。」

  葉聲心念轉動，「這麼多蟲子，思來想去，只能算到蟲師頭上。」

  鬼都之內出現蟲師葉聲絕不感到意外。

  只要是有所追求的蟲師，大多數都會崇拜人蛾，自然而然的，成為鵺的走狗實屬正常。

  無論是走狗，還是奴僕，只要能侍奉鵺的左右，蟲師甘之如飴。

  古羅正是抱著這樣的想法，傾盡所能，最終得以親眼面見鵺的真容。

  震撼。

  神往。

  每當看見那雄偉的神靈般的風姿，古羅都會喟嘆不已：「能追隨鵺這等神跡般的存在，是我一生中最正確的選擇。」

  當他最初見到鵺的真容時，他隱隱對那雙與喬君鶴有三分相似的眼睛感到恐懼，畢竟，當初害得喬君鶴家破人亡，眾叛親離，可是他一手釀就。

  這等豐功偉績，眼睜睜看著一個天賦異稟的人希望破滅、絕望淪落，他感到滿足的同時，也有種急迫的想要滅口的衝動。

  要是讓喬君鶴活下來，自己一定會不得好死。

  古羅最為痛恨喬君鶴這類人，家庭富足、父母恩愛、天資過人、眾星捧月，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讓人毀滅的。

  越可能攀登上高峰的人，毀滅的時候，才會越痛快！

  然而超出古羅意料的是，鵺卻選中了喬君鶴，雖然只是託夢的一句，卻也讓古羅不敢再對他擅動。

  眼睜睜看著喬君鶴成長，古羅越發恐懼，也越發嫉恨。

  喬君鶴要是早點兒死了就好了。

  古羅不止一次這樣想。

  他刻意的避開喬君鶴，不在他眼前露面，隨著喬君鶴嶄露頭角，看著他諸多手段，古羅越發畏懼他，然而，他終究還是被喬君鶴逮住了。

  古羅早想過有這麼一天，提前做好了準備。

  金蟬脫殼，是他最擅長的。

  「可惜，分裂的一抹魂魄被填入了井中，喬君鶴的幼年惡念寄居其中，竟然困了我這麼多年。」

  好在他終於變得完整，從此，又可以專心致志的為鵺效勞。

  眼前的鵺，是他心悅臣服侍奉的上主，是他唯一的神。

  他絕不背棄，絕不褻瀆，將付出畢生的心力見證神靈降世的一日。

  這一日，不會遙遠。

  「您已經徹底適應了奴為您準備的鬼都，現在，終於可以讓世人見證您的偉大了。」

  古羅崇敬的眼神追逐著那道身影。

  鋪天蓋地的羽翼，羽翼之中邪異的一隻隻眼睛，長長的蛇尾，朱紅色的三足，簡直是上天完美的造物，令他心馳神往，讚嘆不已。

  從前，人們常常認為神騰雲駕霧，能翱翔在天宮之上。

  古羅對著上座的主人俯首稱臣，心想，如果那些普通人無意看見眼前的偉大存在，只怕會不假思索地認為是神靈降世吧？

  他畢恭畢敬，不敢有半點褻瀆地頂禮膜拜，額頭貼地，說：「讓奴為您將那具已經完善的軀殼帶來吧。」

  餵養了她那麼多厲鬼、怨鬼，是時候享用了。

  至於送去的厲鬼可能會殺死她這個問題，當然不會是問題。

  如果她真的被殺死，這說明，她根本不配成為鵺真正降生於世的容器。

  上方傳來飄渺的聲音，就像是無數個人同時發出聲音，自天際傳來，重疊在一起。

  「多此一舉。」

  「是，是奴冒犯了。」古羅恐懼不能抑制，根本不敢抬頭。

  「她已經來了。」

  並沒有責怪的意思，上方的聲音只是陳述事實，卻令古羅激動不已。

  「竟然自投羅網，看來她已經做好為您獻身的準備了。」古羅恭敬的說，「不過為了防止她的抵抗，奴願為您將她『請』來。」

  「抵抗？」

  「奴是說，活人的心思多變，她即使願意為您獻身，但難免也有不懂事的時候。」

  古羅心中直打鼓，說實話，在他看來，那個毫無感恩之心的女人是不可能乖乖來到這裡，將那副軀殼獻給主人的，但是面對主人，又怎麼用這種粗俗的言辭呢？

  「多此一舉。」上方飄來的聲音再度重複了這四個字，讓古羅心底一寒，他聽見那聲音篤定的響起，「我會親自拿回那副軀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