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3章 我在灶台里

  朝平市醫學院附屬醫院。

  空氣中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病床前，散發著淡淡的花香。

  「阿芬，你怎麼過來了，店裡呢？」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站了起來，又轉頭對垂淚的老人說，「媽，別再哭了，元元一定會醒過來的。」

  「老公，醫生還是那麼說嗎？」帶著葉聲過來的中年女人眼眶泛紅。

  面對妻子的視線，中年男人沉重地搖了搖頭，重新坐回椅子上，無力的看著病床上的孩子，對於葉聲的到來不置一詞，他已經不想再思考這些問題，也不在乎了。

  葉聲不近不遠的觀察著元元，令她意外的是，元元身上的陰氣已經散盡了。

  一般來說，這是恢復正常的預兆。

  可偏偏，他卻滿臉病容的倒在病床，沉睡不醒。

  

  觀察了一陣子，中年女人簡單跟她老公說了關於葉聲提到的可靠醫生，換來了對方不解的眼神，「正規大醫院的醫生你信不過，偏要去信什麼不知道……」葉聲還在，他沒想鬧得難看，瞥她一眼，不認同的嘆了口氣。

  「試一試呢，總好過干坐著。」

  「試一試，說得簡單……你當花的不是錢吶？」

  「是我掙的錢，我願意！」女人咬牙說。

  她一開口，中年男人就有些不快，「你掙的錢，難道元元不是我在照顧？家裡的老人不是我在看著？」

  「你看著元元，還讓元元變成這樣！」

  一下子，就變成了兩口子的口水仗，葉聲站在一旁，並沒有插話，伸手輕輕觸了觸元元的脈搏，系統沒有反應，他的身上，一絲邪氣和陰氣都沒有。

  但在葉聲觸碰他的時候，他幅度極小的掙扎了一下，就像是受到噩夢侵擾的人做出的下意識反應，對外界的干擾能做出簡單的反饋。

  「他的意識，沉在夢裡？」

  葉聲翻了一下元元的眼皮，被中年男人注意到，他吼了一聲：「你幹什麼！」快步過來拍掉了葉聲的手。

  「人家好心過來，你怎麼這樣？」

  眼看著兩口子又要吵起來，葉聲連忙說：「不疼，可以讓我單獨在病房裡待一會兒嗎？」好在這雙人病房現在只有一個病人。

  中年男人剛要發問，就被拉住，中年女人說：「你是要觀察元元的情況？可以直接問醫生，要不我……」

  「不需要將醫生叫過來，給我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好，我不會碰元元一下，你們在門口也可以看著。」

  葉聲的一番話，打消了夫妻倆的疑惑，反正門口能看見，雖然不明白葉聲為什麼這麼做，但總歸沒壞處，於是，夫妻倆和老人家走了出去。

  「你準備入夢？」柳霽嬰仗著普通人看不見她，已經站到了元元的病床上，低頭看著他。

  「嗯。」葉聲現在的主職業夢旅人，讓她得到了專屬技能【夢境行者】，可以自由行走在夢境之中，葉聲只打算確認一下元元是不是沉浸在夢中，如果是，視危險程度而定，她再決定要不要出手。

  葉聲坐到了老人家之前坐的椅子上，背對著門，並沒有觸碰到元元，低聲說：「幫我看著點兒外面，我開始了。」

  柳霽嬰點頭，又有些不放心的提醒說：「一有問題，就立刻回來。」

  葉聲不是第一次入夢，很清楚其中的危險，闔上眼睛，視野一片黑暗。

  淡淡的紅色在眼前浮現，猩紅的霧氣混雜黑暗，仿佛她的四周，活動著無數可怖的夢境生物，張揚著四肢和觸手，正在不斷靠近。

  紅色匯聚，葉聲本以為，會出現一條紅色的絲帶，不斷蜿蜒而上，但紅色依舊在匯聚，最終凝成了無比真實的血一樣蠕動之物。

  「什麼都沒有？太奇怪了。」

  一般普通人或多或少會有些壓力，有壓力，現實中的東西就會被扭曲，變成夢境中的不可操控之物，像這種什麼都沒有的夢境，葉聲從沒見到過，以她從前在董易那裡聽來的情報來看，這樣的夢境，大多只會出現在嬰兒的夢中，因為他們對現實並沒有實際的概念，夢境中很少出現人形生物，離奇的大塊色彩比較多。

  葉聲感到自己在不斷下沉，頭腦有種脹痛感，她準備離開抽離，回到現實，可隨著不斷下沉，這種離開的想法，也被無形吞噬了。

  不知過了多久，葉聲豁然睜開雙眼。

  眼前依舊是黑暗。

  只是黑暗中，還有淡淡的亮光。

  她活動手足，發現自己所處的地方十分逼仄，正以一種尷尬的姿勢蜷縮在狹窄的空間裡。

  空氣中有柴火燒完後的淡淡焦香味，以及土灰的味道，還有濃烈的腥味與揮之不去的惡臭——屍體的味道。

  「這是在農村的土灶里？我進入的明明是元元的夢境，他從出生起就生活在朝平市，為什麼記憶里會有這樣的地方？即使是在電視裡見過，也不可能有這樣真實的質感，簡直像真的一樣。」

  葉聲腿發酸，剛想活動一下，腳就碰到了什麼東西，葉聲右手探過去，摸到了一截……像是燒糊了的熟肉，手指往下，那是腳踝，然後是腳背，腳指頭。

  手上的觸感黏糊糊的，沾上了草木灰，糊上厚厚一層。

  葉聲僵著爪子，再也不敢到處亂摸，手心在鞋子上蹭了蹭。

  動靜很輕。

  「有人被殺了，砍斷手腳後被火燒過，然後扔進了土灶里？」

  葉聲現在確認，她進入的絕不是元元的夢境，這種感覺太真實了，必然有個人曾像葉聲現在一樣，為了活命躲進了土灶里，恐懼不安的等待黑夜結束，與屍體為伴。

  「不行，得立刻離開這裡！土灶里的屍體還是黏糊糊的，說明被扔進來沒多長時間，也許那個殺人犯還會進來，我被堵在裡面，對我來說太不利了！」

  葉聲雙手撐地，準備鑽出土灶。

  土灶放柴火的洞口，光亮卻撲地一暗，隨後又亮了起來。

  葉聲倍感不妙，外面有人！

  腳步聲正在靠近土灶，葉聲咽了口唾沫，【染血剪刀】被她握在了手中，嚴陣以待。

  「外面的人離開了嗎？」

  腳步聲很久沒有靠近，葉聲正鬆了一口氣，挪動了一下腳，就聽見「咔」地一聲，是刀從砧板上拔出來的聲音。

  一張扭曲的臉，驟然出現在灶台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