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三頭兩足（下）

  「不好意思，打斷一下，我不是鬼。」葉聲走出來。

  李婷藍看見她手裡牽著的小君，誇張的揚起手，拍了拍胸口，說：「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她剛準備說要死了，就發現葉聲這張臉格外陌生，從沒見過，另一種寒氣爬上脊背。

  「你是什麼人？」

  「新來的醫生。」葉聲捏了捏自己穿著的白大褂。

  

  「看來挺像醫生的，不過，為什麼背著這麼奇怪的包？」李婷藍指著葉聲背後鼓鼓囊囊的背包。

  「給病人投食的，不要在意這種小事。」葉聲面不改色地糊弄。

  「姐，院裡什麼時候會來新的醫生？」佟西小聲說，說完就發現，葉聲的視線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

  聽力這麼好？

  李婷藍忍不住想揪住佟西的耳朵，反擰兩圈，難道她就沒發現問題嗎？院裡已經很久沒有新來醫生，即便要來，院長那邊也會有反應，能直接進來的，只有像他們一樣的人，從那口井裡進來！

  可偏偏被對方發覺了。

  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巡邏人員的腳步聲打破了死寂，李婷藍與佟西對視一秒，馬上開跑，跑了一段路後，李婷藍心裡開始冒出了優美的國罵——葉聲和小君跟在了他們身後，死活甩不掉。

  一道門被李婷藍關上，在徹底合攏之前，葉聲拉著小君鑽了進去。

  室內沒燈。

  黑暗中，李婷藍皮笑肉不笑，「醫生，你體力可真好。」

  「過譽了。」葉聲說，「我只是在被追逐這件事上經驗豐富。」

  李婷藍：「……」

  佟西若有所思說：「我也是哎……」下一秒，他捂住了後腦，「姐，我是你出氣筒嗎？你幹嘛又打我？」

  「你給我閉嘴！」李婷藍氣得牙痒痒。

  「可是我一閉嘴就渾身難受。」佟西就地坐下，拍了拍地板說，「姐，坐下歇一歇吧。」

  「有醫生在，你還這麼沒規沒矩的，給我起來。」

  「我不覺得醫生會去告發我們，你說是嗎？」如果說剛看到葉聲時，佟西還十分警惕，在葉聲和他們一起逃跑之後，佟西的警惕之心就下降了三分，而且，葉聲還帶著一個瘟鬼。

  「當然。」葉聲一向樂於助人，「兩位看來遇到了麻煩，我也不至於讓你們雪上加霜。」

  「你的麻煩未必比我們小，昨天鬧出事的人，就是你吧？」佟西的話一針見血。

  「你就是昨天鬧事的病人？」李婷藍睜大了眼，「那你白天在哪兒？」

  院裡的人昨天翻遍了所有地方，白天的時候，將所有病人都叫了出去，如果是她，不可能沒找到。

  「我昨天，當然不在這裡。」

  「你有出去的辦法？」李婷藍的反應太過激動，佟西伸手輕輕一拉，她就跌坐到他旁邊，冰涼的地面觸手，讓她的激動沸騰消退些許，可灼熱的視線，依舊追隨著葉聲。

  「也許有，也許沒有。」

  「那麼怎麼樣，你才能有呢？」李婷藍按捺住激盪的心。

  「當我滿意的時候。」葉聲坐到了兩人對面，輕聲說，「你們也是從那口井進來的，然後，出不去了？」

  「是。」

  「你們在這裡呆了多久？」

  葉聲猜想，也許有十天，也許有個把月，她沒想到的是，李婷藍回答她，他們在這裡度過的時間已有六年。

  李婷藍和佟西是一個孤兒院的孩子，當初媽媽來領養他們時，本來只想領養一個，李婷藍不願意一個人離開，媽媽才在後來又領養了佟西。

  李婷藍其實是不願意走的，她去到那個家裡，總有種陰影籠罩著她，讓她在最開心的時候，也會忽然有種心驚的感覺。直到媽媽悉心的照顧，才越來越讓她有了家的感覺。

  她開始覺得，那種感覺只是她自欺欺人，沒想到，她以為的溫暖平和才是自欺欺人。

  李婷藍被那個人欺負了。

  他白天是媽媽的丈夫，到了晚上，居然會偷偷摸進她的屋子裡，用骯髒的手摸她的剛剛發育的胸脯，撫摸她的腿，她覺得噁心，可不敢聲張。

  李婷藍讓佟西和自己一起住，好不容易說服了一無所知的媽媽，那個人才收斂了一些。可到後來，他連佟西的存在都不在乎了，不如說，其他人的存在，讓他更加猖狂，更覺得刺激。

  一個周末，當李婷藍被按倒在沙發的時候，本該去加班的媽媽推開了門。

  歇斯底里的尖叫，舉起板凳的佟西，竭力反抗的李婷藍，都成為了殺死那個人的一份子。

  媽媽對她感到愧疚，但也倍感痛苦，直到結束生命的那一天，她還微笑著擁抱他們，為他們做早餐，告訴他們，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好好的生活。

  午夜，媽媽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她沒法兒接受自己所愛的丈夫還有另一副邪惡骯髒的面目，更沒法兒面對李婷藍，她沒想要傷害任何人，最終，只能選擇傷害自己。

  李婷藍總是無法忘記，她起夜上廁所，無意中看見的令她心魂欲碎的一幕。

  這幾乎成為了她的執念。

  當佟西得知那口井的存在時，她才會將一切的希望付諸其上，結果，換來的是長達六年的生不如死的生活。

  他們從孩子，成為了囚籠里的大人。

  「這裡的一切我們都一清二楚，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幫到你，只要你願意告知我們離開的方法。」李婷藍所做的一切，都只為了一個目的，現在，葉聲就在眼前，他們怎麼會放過？

  「你們為什麼要去儲藏室偷藥？」

  「你看到了？」李婷藍說，「是為了讓101號病房的那個病人幫我，他說，他能讓我離開。」

  「謊言。」小君的聲音第一次在李婷藍和佟西面前響起，從前，他們都以為他不會說話。

  「我說的是真的，絕沒有說謊！這小鬼在故意生事！」李婷藍氣不打一處來，她真不知道這小鬼為什麼會忽然挑事，從前沒見他這樣，她連忙解釋說，「那個病人是最早住進七院的病人，也是因為他，我和佟西才能在這裡生存了這麼久，我絕對沒有騙你。」

  「我相信，你沒有理由騙我。」

  「紅榴小姐，既然你願意信我，那麼聽我一句話，最好不要跟這小鬼牽扯太深。」李婷藍喊著葉聲說給她聽的名字，怒視小君說，「他根本就不是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