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恐夢（下）

  葉聲跟著鄒凱然奔跑起來，不知道他要將自己引向哪裡，也不知道他準備怎麼解決自己。

  如果在外界，葉聲一定會相信眼前這個鄒凱然，但在夢裡，一切都變得明顯，這個鄒凱然是被人蛾強行分離出來的那個傢伙。

  陰森、邪惡，他和鄒凱然長得一模一樣，氣質卻截然不同，看著葉聲的眼神中充斥著惡意。

  景物在眼前飛快掠過，這林子大得驚人。

  現實中的這片林子應該沒那麼大，但夢裡由鄒凱然的意識流轉，在他的印象里，這片林子森冷可怕，他在裡面不斷的打轉，怎麼也跑不出去，所以地形複雜，占地面積很廣。

  不斷有奇怪的東西從地下冒出來，樹梢中有時飛出的鳥都透著詭異，黑色的眼睛盯著在林中跑動的人，隨時會飛下來攻擊。

  鄒凱然終於停下，葉聲看見黑色的樹，樹冠蓬勃茂盛，擋住了天空，枝幹歪歪曲曲指著天空，上面吊著一顆人頭，於綠薇的人頭，她臉上帶著狂亂的笑，於是整棵樹開始抖擻起來，樹冠、枝幹全都顫抖，仿佛也在樂不可支的發出笑聲。

  

  黑色的鴉鳥停棲在樹幹中，腦袋全都朝著葉聲和鄒凱然，黑色的眼睛幽邃詭秘，嘶啞嬰啼般的叫聲此起彼伏。

  「殺了她！」

  「殺了她！」

  無數道似哭似笑的聲音響起，充滿殺念。

  鄒凱然說：「它好像沒有追上來。」他的手背在身後，說著，靠近葉聲。

  葉聲點點頭，同樣的動作，在鄒凱然將要動手前，搶先一步使出了【夜持女】，剪刀被她握在手中，架在鄒凱然的脖子上。

  「你要幹什麼？」

  「你想幹什麼，我就想幹什麼。」葉聲笑盈盈的，李露的虛影在她身後飄來飄去，白色的絲線飄出。

  絲線接觸鄒凱然的身體，卻無法與他連接在一起，白色絲線鑽進去，卻又無所依憑的穿梭而過。

  「夢境之人，無法控制嗎？」葉聲有些犯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她身上大多數東西估計都沒用了。

  「看來沒用。」鄒凱然臉上掛著邪惡扭曲的笑容，手裡的刀子猛地朝葉聲捅出，「殺了你，那個傢伙會哭得更慘吧？」

  「那個傢伙？」

  「你真會裝傻，不是一開始就發現了嗎？」葉聲躲得越是狼狽，鄒凱然的攻擊就越是迅猛殘暴，他似乎能看見葉聲到底求饒的畫面，興奮無比。

  「你的班長說你殺了他，兇手到底是誰？」

  「是他。」鄒凱然怨毒的笑著，「也是我。」

  葉聲頓時瞭然，毫不猶豫的朝著來時的方向跑去。

  來的時候，林子雖然危險，卻沒有阻攔她的前行，但當她要回去的時候，林中的藤蔓瘋長，絞住她的身體。鴉鳥從樹枝間飛下，一次又一次啄食她的身體，鮮血混著屍臭撲來，隨著那棵大樹的泣音，一切死去的東西都活了過來。

  「你不知道人蛾在利用你嗎？」葉聲對窮追不捨的鄒凱然說。

  「它利用我，我也在利用它。」

  「你會死。」

  「死亡之後，我會降臨真正的國度。在那裡，群鬼行游，無所顧忌，人是鬼的附庸，鬼才是真正的主宰。」鄒凱然放聲大笑。

  葉聲心中一動：「鬼蜮？」

  「怎麼會只是鬼蜮？」鄒凱然一甩手腕，刀子被他拋出，刺向葉聲後背。

  葉聲就地一滾，掙開圍上來的藤蔓，一把抓住一隻鴉鳥，朝後方扔去，「除了鬼蜮，還有什麼地方能讓鬼光明正大的行游呢？」

  「能力的貧瘠造成思維的盲目。你又怎麼能想像，我們目標的偉大？」鄒凱然，「被選中的地方，會成為人與鬼共同的樂土，我們不必局限在狹小的地方。」

  「人蛾難道想將整個朝平市製造成鬼蜮？」葉聲心底一沉，隨即搖頭，「這不可能，這麼大的範圍，想要實現簡直是痴人說夢。」

  但是，如果是小一點的地方，不那麼被人關注，本身具備特殊性，不是沒有完成的可能。

  這種地方應該不多，人蛾會選在哪裡呢？

  這樣想想，人蛾將陀古石送給曾若鵠，紅葉小區的特殊，似乎都能夠理解了。這是一個實驗，將一個區域徹底轉變為鬼蜮的實驗。

  紅葉小區早已被人蛾放棄，但它真正想要達成目的的計劃，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中。

  能布局百年，只為了達成一個目標，無論是心智還是耐性，都可怕到了一定境界。

  葉聲聽見前方有動靜，毫不猶豫的朝前方奔跑，與鄒凱然正面相迎，兩個人越來越接近，鄒凱然的腳步卻停住，驚疑不定的看著葉聲身後的那個人。

  「他是誰？」鄒凱然問。

  葉聲走到他身邊，擦了擦身上的血珠，大汗淋漓。

  「你在問我是誰？」追逐葉聲而來的這個鄒凱然詭笑著說。

  兩個鄒凱然面面相覷，一個神色凝重，一個邪惡怨毒。

  「終於把兩個湊到一起了。」葉聲小聲嘀咕。

  「你在說什麼？」站在葉聲身邊的鄒凱然問。

  「他就是你，你就是他。」葉聲指了指距離他們不遠的那個說，「看清楚，他與你本為一體。等會兒，當他變得虛幻的時候，你要走過去，和他站在一起。」

  鄒凱然不明白葉聲在說什麼，但到了這種時候，他只能點頭。

  「你想要消滅我？你可要想好，我如果有損傷，他也同樣。」

  「未必吧。」剪刀在葉聲指尖轉動，【血肉】與葉聲融為一體。

  葉聲與鄒凱然惡念靠近，他眼中閃過一抹狡黠的光，葉聲頓時被從地下冒出的兩隻長著牛角的怪物抓住。

  「還以為你有多能耐，不過如此。」

  他走到葉聲面前，看著動彈不得的葉聲冷笑，忽然，葉聲一把抓住了他。

  炙熱的溫度從葉聲掌心傳出，他被抓到的地方劇痛難忍，像被高溫燙到的肉塊，滋滋的冒出白色煙氣。

  【正陽符】能驅逐邪念和邪祟，金色的微光從葉聲皮膚表面透出，他的皮膚仿佛被硫酸潑到一樣開始融化，冒出氣泡和煙氣，喉嚨里發出慘嚎。

  葉聲死死的抓住他，甚至動用了【凝固之時】，不讓他離開。

  鄒凱然看著另一個自己變得不成人樣，忽然有種心境蕩然一新的舒暢感，隨之而來的還有淡淡的痛苦，與撕裂又縫合的違和感，這種感覺轉瞬即逝，在葉聲的提醒下，他走了過去。

  虛幻的人形飄在他面前，他能夠體會到，那就是自己的一部分，最純淨的不再摻雜雜質的一部分，隨著融合，鄒凱然感到自己變得完整，那種茫然的缺憾正在被補合，令他有種踏實的充盈感。

  葉聲注視著這一幕，被驅逐出的惡念與邪念變成一團黑色的東西，她伸出手，黑色的東西最終變成一灘液體，被葉聲裝進了早就準備好的玻璃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