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1章 昏睡的代價（上）

  男孩穿著朝陽小學的校服，校服上滿是污漬，還有中性筆寫的一些歪歪扭扭的話，看起來這小男孩上學時不怎麼受歡迎。

  實鬼的灰白色霧氣漸漸收攏起來，只溢散在葉聲和小男孩附近，葉聲清楚的看見男孩背靠著的牆壁上浮現一滴滴露珠，然而男孩身上什麼也沒有，根本沒受到影響。

  「廁所里有兩隻鬼，看來實鬼沒有探查清楚。」葉聲猜想剛才那隻女鬼是從紅葉小區里跑出來的，而這隻小鬼，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柳霽嬰已經將鏡子裡殘留的怨念吸收完畢，這面小鏡子她很喜歡，走過來直接揣到了葉聲口袋裡，葉聲無奈看她一眼，縱容了她的頑皮。

  「嗚嗚嗚……」哭聲沒有停止，變得越來越悽慘。

  幽幽的哭聲在夜裡迴蕩，要是有人晚上來到朝陽小學，聽見這聲音，只怕嚇得整宿都睡不著覺。

  「小朋友，這麼晚了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要不要跟我回家？」葉聲哄騙的語氣像極了電視劇里的反派角色，男孩似乎被她嚇到，往後縮了縮。

  男孩抬起小臉，臉上還掛著淚珠，人畜無害的望著葉聲，長得眉清目秀，像個女孩子，長長的睫毛因為淚水黏成一簇一簇的，微微上翹。

  「姐姐，你是來救我的嗎？我害怕。」他可憐兮兮的說。

  

  「如果沒有意外情況發生的話，我是來救你的，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紀繁雨。」他用手背擦著眼淚，「有個不認識的人要和我做朋友，說要和我玩遊戲，我答應了，可是，那個人不見了，我再也出不去了。」

  「什麼遊戲？」

  「我們拉鉤，約定要找到一張鬼臉，如果在找到之前睡著，就必須藏起來，讓任何人都看不見。」紀繁雨說著，伸出右手，其他手指蜷在一起，只有小指伸出來，彎曲著，「就像這樣。」

  「鬼臉就在這裡嗎？」

  「就在這裡，只要我們找到，就可以離開這裡。」紀繁雨依舊伸著右手，「姐姐，你不相信我嗎？」

  「你們的遊戲還在繼續？」

  「嗯。」紀繁雨委屈的點頭。

  「那你有多長時間沒睡著了？」

  紀繁雨的右手縮了回去，一下下咬著拇指，咬得十分用力，已經將拇指咬出了血，還沒有停下，他說：「我不記得了，我沒有睡著，我沒有輸。」

  他想起那張鬼臉，那張臉他看見過，長著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他想得入神，嘴裡念念有詞。

  葉聲聽不清他在說什麼，腳步挪動，就看見紀繁雨兩隻眼睛一下子轉向自己，聲音飄忽的說：「姐姐，你能不能幫幫我？」

  「我要怎麼幫你？」

  「和我做完這個遊戲。我已經記起那張鬼臉的樣子了，只要我們繼續，我一定能發現鬼臉，然後，我們就能出去了。」紀繁雨滿眼期盼的說。

  「不，」葉聲豎起食指左右搖了搖，「應該是，我會存在感降低，然後變得不被任何人發現吧。」

  灰白色霧氣已經籠罩這片空間，霧氣之中，紀繁雨的眼神偏執邪異，聽見葉聲的話，一下子笑了出來，「你居然發現了？你還是第一個發現的人。」

  空氣中漸漸溢散出一股濃郁的屍臭味，紀繁雨那張秀美的小臉變得浮腫，額頭和臉頰有大片屍斑，兩隻眼睛有些發黃，渾濁得能淌出膿液，他站了起來，個頭比葉聲想像中高一些，有大孩子的身高了。

  「我聽說你曾經去過紅葉小區，你不是已經被裴妙齡撕碎了嗎？」

  「那個瘋婆子！」

  要不是被裴妙齡撕碎，紀繁雨還真不一定會被它吞下去，僥倖在它身上撕下一塊血肉從紅葉小區里逃出來，即使如此，也仍然讓他對裴妙齡心生忌憚，恐懼萬分。

  紀繁雨身上散發的惡臭越發濃烈，讓柳霽嬰露出厭惡的神情，捏著鼻子哼哼說：「我來解決這傢伙吧！」

  「看你的了。」

  葉聲沒阻止柳霽嬰發揮的機會，周圍的環境頓時發生變化，變成充滿血肉的樓道，樓梯扶手上裹著白色的繭，繭里有什麼東西在跳動，讓紀繁雨的表情變得更加可怕。

  「幻境？你居然變出了這種地方？」紀繁雨跟不少惡鬼打過交道，一眼就辨認出來這是自己的視覺被蒙蔽，只是，柳霽嬰變出的幻境居然是紅葉小區里最恐怖的地方，讓他覺得自己受到了冒犯，尤其是柳霽嬰臉上嘲諷的表情，讓他心中的惡意潮水般的蔓延上來。

  葉聲見柳霽嬰占據優勢，放心的在周圍行走，經過一塊被塗黑的牆壁時，一張鬼臉從她眼前閃過，她腳步沒想停，卻不由自主的慢了下來，眼前有些發昏，就像看著讓人眼花的東西看了一整天，只想閉住雙眼。

  上眼皮變得沉重起來，灌了鉛似的往下落，讓她昏昏欲睡。

  葉聲滿腦子都是眯一會兒，就休息一小會兒，她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痛得她一個激靈，卻還是無法從這種困境中掙脫出來，連痛覺都仿佛跟她隔了一個世界，遙遙的傳不到她的腦子裡來。

  【三十七鬼燈】使出，效果不算明顯，她並不是被寄生，更不是被怨念物品影響，昏倦之間，葉聲覺得自己還在堅持，可她並沒有發現，自己的上下眼皮都合在了一起，緊緊的閉上。

  她打了個哈欠，從花壇邊坐起來，有什麼事被她忘記了，她想了又想，只是疑惑，「我怎麼會在這裡？」

  葉聲站起身來，叫了柳霽嬰，沒有回應。

  她又叫了郝強和鄢興慶，拿出骨哨和紅葉印章，他們全都不在自己身邊。

  「他們去了哪裡？」

  周圍並沒有灰白色的霧氣，連實鬼也消失不見了。

  耳邊也沒了市場嘰嘰喳喳的叫聲，只剩下她自己。

  葉聲記得自己似乎要往廁所那邊去，她下意識走了過去，左邊是男廁，廁所里一片黑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之中笑著，很多雙眼睛在裡面盯著她。

  咔嚓嚓。

  有什麼東西被一下下咬響。

  嘶啦啦。

  有什麼東西在地上被拖著移動。

  葉聲費力辨認，看見了被拖著的一閃而過的東西，那是一具屍體，穿著短襖，襖子的口袋裡，小罈子咕嚕嚕滾了出來，柳霽嬰趴在裡面，成了無數沒有意識的碎片，正在緩緩消失。

  那張臉從葉聲眼中划過，那是——她自己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