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看不見的遊戲

  「林祿這個名字，你還記得嗎？」葉聲拉開椅子，自己坐著，至於鄢向波，雙腿發軟撐著桌子才能站住，讓他坐也不敢坐。

  「你怎麼知道我認識他？」鄢向波脫口而出。

  「你怎麼跟他搭上的？以他的人際關係，正常情況下不可能跟你結識。」

  紅葉印章里，鄢興慶轉了過來，那張冰冷的臉正對著鄢向波，而鄢向波一無所知。

  「只是湊巧，就那麼認識了。」鄢向波肩膀抖了抖，忽然覺得周圍變得很冷，就像，他那天晚上見到林祿時那樣，讓他心裡不踏實起來。

  「跟我仔細說說經過，別想說謊，不然，我讓你兒子親自來跟你說？」

  

  「別別！」鄢向波還以為葉聲說的是鄢興賀這個討債鬼，他已經好多天沒見這個小兒子，正慶幸手裡頭的票子終於保住了，要是鄢興賀再來，他手裡的錢又得被拿走。

  「我兩年前的某天晚上碰到他在街上閒逛，跟個遊魂一樣，他後頭還跟著個黑黢黢的看不見臉的人，似乎一直在跟他說話，但林祿總是抬著腦袋看著左邊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麼，我覺得怪怪的，就走上去看了看，然後就發現，跟在他身後的人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鄢向波現在想起來還覺得疑惑，當時林祿身邊根本就沒什麼建築物，連樹都沒有，他想不通那人是怎麼離開的。

  「我看他穿著打扮像是有錢人，可是他腳上的鞋子掉了一隻，穿著的那隻鞋底下全是泥巴，還以為他被人搶劫了，我當然是好心的幫助他，我問他準備去哪兒，林祿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我有點兒心裡發毛，見他沒回答就走了，已經走了十來米遠，忽然聽見他在我背後叫我，讓我把他送到琅景水榭。」鄢向波忍不住「嘖嘖」感嘆了幾句琅景水榭真他娘的富貴，門邊的柱子都是金燦燦的，帶著翅膀的獅子噴泉里居然還有石子擺的日期和當日天氣。

  葉聲忽略他的這些感慨，繼續問他是否曾經告訴過林祿轉財運的邪門法子，鄢向波愣了愣，有些不可思議的說：「你不會告訴我他真的去做了吧？我當時只是隨口一說，跟他吹吹牛而已。」

  柳霽嬰飄在鄢向波身後，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鄢向波不自在的動了動脖子，覺得有股冷氣一直往後頸裡頭吹，涼颼颼的，他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你來我家，是為了那個金屬箱子對吧？」葉聲忽視柳霽嬰的動作，站了起來。

  「對，本來就是我的東西。」這個時候，鄢向波也不想故作大方，直接開了口。

  金屬箱子離開他時間越長，他心裡就像被百爪撓心一樣煩悶意亂，那些曾經的危險感知與不好的事情全部被他拋在腦後，也許等他得到箱子後他又會後悔起來，但是現在，他一門心思只想重新得到箱子。

  「沒問題，我給你。」葉聲已經知道了她想知道的事情，鄢向波既然想要，她給他就是。

  葉聲走到房間把金屬箱子從床底拖了出來，將箱子裡的東西全都拿出來，重新鎖上箱子，鑰匙自然還是放在她自己手裡，將空箱子拎在手中走到客廳。

  一到客廳，葉聲發現鄢向波已經不在之前的位置，看向紅葉印章里的鄢興慶，他指了指盥洗室。

  葉聲走過去，發現鄢向波不住的用手撓著後頸和後背，仿佛有跳蚤在他身上吸血一樣，柳霽嬰坐在鄢向波後背，重重的壓著他，鄢向波的脖子無意識的向前伸，呼吸變得粗重，看見葉聲走來，他不自在的扭動脖子。

  「你家裡是不是不乾淨，為什麼我渾身難受？」

  鄢向波抬了下水龍頭，溫熱的水噴涌而出，他低頭準備用水擦一下脖子，一錯眼，鏡子裡的畫面一閃而逝，他忽然大聲叫了起來，仿佛看見什麼恐怖的東西一樣跑出盥洗室。

  「你的箱子不想要了嗎？」

  鄢向波推開大門的動作忽然僵了一下，才想起來似的跑回到葉聲身邊，一把攥住箱子，用力抱在懷裡，他飛快看了葉聲一眼，說：「這裡真的不對勁，我在鏡子裡看見一個可怕的女鬼，臉上全是傷疤，一隻眼睛被剜了下來，還在滴血！」他走出門外，站在門口說，「我不騙你，我真的看見了，你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

  「既然你告訴我這件事，那我也告訴你另一件事，你懷裡的箱子不是什麼幸運的東西，正相反，它會引來不好的東西。」葉聲將箱子給他，一方面是他自己想要，另一方面也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

  言盡於此，如果鄢向波真的能舍下貪念，他或許還有改變的機會，如果他無法捨棄那個箱子，之後會發生什麼，只有他自己承擔。

  看著鄢向波抱著箱子坐上電梯下樓，葉聲知道，他選擇了後者。

  關上大門，紅葉印章里的鄢興慶已經走了出來，那雙漠然的眼睛注視著葉聲。

  「這裡還有別的東西。」他說。

  「我還以為你要問我為什麼把箱子交給鄢向波。」葉聲說，「是謝婆婆的孫子在這裡。」

  「我看不見他。」

  「我也一樣。」葉聲攤手。

  謝婆婆把被鄢向波弄倒的椅子扶起來，然後把凳子放到靠牆位置，對身邊的孫子招手：「鵬鵬，過來奶奶這邊。」

  鄢興慶轉頭看向謝婆婆伸手的方向，什麼也看不見。

  謝婆婆走了過來，看見葉聲、柳霽嬰和鄢興慶都看著自己，說起了從前在小孫子身上發生的事。

  「鵬鵬從前在朝陽小學上學的時候，有一天回家跟我說他交到了一個好朋友，在放學後的廁所里和他做遊戲，說誰輸了遊戲就要藏起來，誰也看不到。」

  「一天天過去，鵬鵬的存在感越來越低，有時候我牽著鵬鵬走在路上，經常跟我們打招呼的人只看見了我，卻看不見鵬鵬。鵬鵬出門買東西的時候，沒有人賣東西給他。他走在路上，會被人撞到，撞到的人卻看不見他。到了最後，所有人都看不見他，我也一樣。每天起床，我都會告訴自己，鵬鵬在這裡，我能感到鵬鵬在拉著我的手，天長日久的，我漸漸的也習慣了這樣和鵬鵬相處。」

  謝婆婆的手微微抬起，像是在撫摸孩子的腦袋，她的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即使看不到，我也知道，鵬鵬一直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