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鬼蜮中的紅楓林
2024-05-11 02:04:36
作者: 吃火雞的魚
太陽高懸天空,卻無法帶來溫暖。
一縷縷光突破厚重的雲層,將大地照亮,灰暗的大地龜裂,像是一道道生長在地面上的深深傷口,溝壑交錯,大地的傷痕蔓延向地平線的盡頭。即使最輕柔的微風拂過,也會吹起灰塵。
灰頭土臉的人們行走在大地之中,黃褐色的臉,因為飢餓兩頰凹陷,看不見一點肉。
天大旱,大多數人地里沒了收成,有幸收穫的穀子,很多都是空殼,從尖尖的那頭咬開一點,撕開黃色的兩瓣硬殼,裡面什麼也沒有。
葉聲走在土路間,看見有的人四肢瘦得像竹竿一樣,只是一層皮包骨,但是肚子卻高高脹起,像懷胎六月的婦人一樣挺著肚子。這些人中,既有男人,也有女人,還有五六歲年紀的小孩子。
「是觀音土。」謝婆婆沉重的說,這是一段她不願意回憶的歷史,「鬧饑荒的時候,餓得實在受不了,這種土就會被人拿來當食物吃,吃下去之後會有飽腹感,能讓人舒服一點。」
觀音土不能被人消化,有很多的重金屬和寄生蟲卵與病菌,對人體來說沒有什麼好處。
如果不是餓得實在受不了,誰會吃這種東西呢?
葉聲有些不忍的移開視線,土路的另一邊是乾裂的大地,茅草棚下的小孩兒光著屁股,髒兮兮的小手在地上摸來摸去。這個時候小孩的夭折率很高,之前葉聲經過的那間掛著白燈籠的屋子就是死了兩個小孩。
鄢興慶沒有一絲波動的看著這一切,清秀的臉上表情冷漠。
傍晚時,空氣變得寒冷起來,溫度驟降,他們站在道路中央,看見天空飄下大雪,最開始只是細小的冰雹混著細雪,沒多久,變成了鵝毛大雪,一個又一個瘦骨伶仃的人在葉聲眼前倒下,其他的人毫無表情的從死去的人身邊走過。
時代的浪潮捲起,個人的力量如此微弱,他們像麥子一樣被一茬又一茬的收割,卻得不到應有的回報,沉重的倒地,被大雪掩埋,鼓起一個並不明顯的雪包。
「好冷。」葉聲被凍得上下牙齒打顫,她雖然穿著襖子,但四面八方的寒流襲來,依舊將她凍得四肢發僵。
「找個地方避雪吧,不然你會死。」
「真的會被凍死?」葉聲以為自己並不會受到影響,但顯然她和周圍的人受到的待遇是一樣的,謝婆婆早就被凍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不斷的搓著手,不讓手指凍僵。
「當然。」鄢興慶說,「你要是停留太久,沒能吃到東西,還會被餓死。」
走得時間越久,葉聲反而感受不到寒冷,她已經沒有知覺了,謝婆婆走得越來越慢,葉聲見她被凍得嘴唇發烏,將身上的襖子給了她。
暴雪茫茫,前方的一切都變得模糊昏沉,枯死的樹枝被雪壓垮,繃緊之後倒在地上,雪花紛紛揚揚灑落。地上的鼓包有的在動,僵死的人伸出手,從裡面爬出來,面色變得鐵青,沒有呼吸的行走。
「太詭異了。」柳霽嬰看著這一幕,忍不住說,「明知道這不是真實的,看到死去的人突然爬起來,還是讓人不敢相信。」
如果是鬼魂就算了,但這是新死的屍體,沒被惡鬼控制,就這樣站了起來,活人似的繼續行走。
葉聲忽然想起系統任務【紅葉鬼的寄託】中的描述,在清醒的狀態下徹底毀滅裴妙齡,說的應該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仍能保持理智,分辨虛幻與真實
五感被蒙蔽,即使不斷的提醒自己這一切都是假的,卻還是忍不住相信。
前方出現一座土磚搭成的小屋,屋子裡黑黢黢的,葉聲無法確認裡面有沒有「人」,她快步走過去,敲了敲門。
「誰呀?」
裡面傳出不耐煩的聲音,有氣無力的響著,窸窸窣窣一陣,門被打開,一個留著長辮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先看見葉聲,愣了一愣,隨即看見葉聲旁邊的鄢興慶和謝婆婆,以及趴在葉聲背後的柳霽嬰。
「你們什麼人?」
男人說話間帶著濃重的鄉音,好在只是簡單的句子,葉聲聽得懂。
「我們過來這邊投奔親戚的,人沒找到,能否容我們在您家歇一宿?我們天亮就離開。」
男人覷了他們一會兒,點點頭,放他們進去,叮囑幾句,讓他們隨便找地方休息,自己進了沒門的房間,跟媳婦兒說了兩句,摸了摸孩子發燙的額頭,睜著眼睛,沒敢繼續入睡。
這麼一夥奇怪的組合找上門來,誰也不敢大意,要是直接拒絕,難保不會生出武力衝突,只能這樣應對。
葉聲沒想到自己在別人眼裡成了歹人,天氣太冷,她也沒敢睡,和謝婆婆將就著湊到一起,勉強熬過了今晚。
夜間偶爾聽見有人走過,有時候,還能看見隱約的光亮。
這裡一到晚上基本上沒人點燈,出現的光亮就顯得格外明顯,葉聲沒出去看,等到天亮,她走出門外,雪地映著光,將一切照得明亮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看見不遠處一道身影走過,那人個頭不高,脖子上卻長著三顆腦袋,一個留著鬍子,一個小白臉,一個愁眉苦臉,三顆腦袋誰也不讓誰,大聲爭辯著什麼,甚至相近的兩顆互相撕咬起來,用腦袋砸著另一顆腦袋。
「是實鬼,我以為它們會跟裴妙齡在一起。」鄢興慶只看了一眼,對它們不感興趣,重新看向雪地。
柳霽嬰氣沖沖的飄了出去,想到什麼,看向葉聲。
屋子裡的一家五口起床,走出來的男人懷裡抱著孩子,孩子的臉紅彤彤的,是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黑瘦的小臉沒半點肉,眉毛皺著,難受得咳嗽起來。
「孩子怎麼了?」葉聲問了一句。
「病了,熬過去就好了。」男人說著,想到自己的第一個兒子也是這麼死的,可又能怎麼樣呢?他們買不起藥,只能熬著。
葉聲身上帶著很多東西,可沒有一種是對這種情況有效的,她的手在褲兜里摸了摸,摸出一顆太妃糖來,「給孩子。」又說,「我們該走了。」
鄢興慶和柳霽嬰一起將實鬼擒住,走到一片林子裡,柳霽嬰折騰著實鬼,總算報了當初的仇。
柳霽嬰在旁邊審問實鬼,嚴厲的聲音不斷傳來,葉聲跟鄢興慶走遠一些,她說:「我找到了鄢向波,將箱子裡的信給了他,那個箱子現在在我這裡。」
「嗯。」鄢興慶沒什麼太大的反應。
「如果你需要我將箱子給他,我可以放任他將箱子偷走,不過,有些事我需要問一下他。」
「隨你。」
鄢興慶只要求鄢向波看到那封信就足夠了,最開始,他其實對鄢向波是有些仇恨的,將箱子交給他,為他帶去災禍,未嘗不是一種報復的方法,但現在,他將一切都看得淡然了。
兩人交流完畢,柳霽嬰那邊的審問也到了尾聲,她走過來,實鬼沒了霧氣作為掩飾,此時慫得不行,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立在旁邊,三顆腦袋沒一顆敢開口。
「它說,等在這裡就好了。」柳霽嬰說。
「難道,這裡就是紅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