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惡貓（上）

  「你指的是什麼？」

  葉聲並沒有放鬆下來，不動聲色的反問。

  「就是，什麼怪怪的小孩子，莫名其妙的討厭貓，不許我們把綠蘿放到窗戶邊這些……」姜霓顛三倒四說了一堆話，有時葉聲覺得她想說什麼，但是又被她換成了別的話題。

  「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葉聲知道姜霓不是這種性格，她處理事務很利落，說話一貫簡潔明了，現在忽然變成這樣，肯定是發生了什麼。

  

  姜霓聽著電話里傳出葉聲冷靜的聲音，右手的手機換到左手，右手手心攥出的汗在衣服上用力擦了擦，她渾身的動作都顯示她正處於極度的焦慮不安之中。

  「怎麼了？」葉聲久久沒聽到姜霓的聲音，「姜霓，你還在聽嗎？」

  「我在。」姜霓的呼吸聲變重，她說，「小葉，林祿的死，是不是跟你有關？」

  哐當。

  不知是誰的手機掉在地上，發出刺耳的一聲響。

  葉聲骨髓里竄起一陣寒意，好似料峭冷風倒灌進來，凍僵了她的手腳。

  她胡亂掃過坐在前幾排靠走廊的那個年輕人，看見他把手機撿起來，調整自己的呼吸，故意笑著說：「你怎麼會這麼想？又在開玩笑嗎？」

  「你……」

  葉聲一句話，似乎讓姜霓開始自我否定起來。

  「你辭職後的第二天，不是又來了公司嗎？還問我關於林祿的事，那時候我們都不知道早上新聞里死的那個人是林祿，你怎麼會知道？」姜霓急於得到答案似的，將自己心裡的疑慮一股腦兒的問了出來。

  葉聲將手機離遠，輕輕吁了一口氣。

  原來姜霓是因為這個才心生懷疑。

  這很容易解釋。

  葉聲手指微微動了動，挪動一下僵硬的四肢，將手機輕輕貼近，對姜霓說：「琅景水榭82號，這不就是老闆住的地方嗎？有一次老闆喝醉叫司機過來的時候，我們不是都聽見了嗎？」

  「是嗎？」姜霓更加不確定了。

  「那司機名字還挺特別的，叫柯什麼章來著，我有印象。」葉聲很鎮定的說，「我當時一聽見這個地方，就怕是不是老闆出了什麼事，雖然他平時對我們不咋地，但好歹是認識的，所以我才會去公司問了一句，沒想到……」

  葉聲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好似真的僅僅只是遺憾一個自己認識的人離開人世，為之可惜。

  「這樣啊。」姜霓聽到這個答案，有些失望。

  起此彼伏的貓叫聲又響了起來，催命一樣。

  姜霓捂住了耳朵，後背貼著衣櫃的櫃璧，恨不得將自己縮得更緊更小，被埋進衣服堆里，誰都看不見自己。

  身體的抖動，連帶得整個衣櫃都開始發抖。

  衣架和衣柜上的橫槓碰撞，發出吭吭鐺鐺的響聲。

  「姜霓，你現在在什麼地方？怎麼有貓叫聲？」

  「別、別提這個字！」

  「好，我不提。」葉聲語氣放軟，不顧旁邊阿姨奇怪的眼神，對姜霓說，「我知道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困難，不方便告訴我，不過，我也許能夠幫助你。你可以告訴我，你現在在什麼地方嗎？」

  「我在家，在衣櫃裡。」

  「小區里出現了好多……」

  悽厲的貓叫聲從電話那邊傳出，嚇了葉聲一跳，連坐在葉聲旁邊的阿姨也捂住了心臟。

  緊接著，是劇烈的碰撞聲，好像姜霓從衣櫃裡摔了出去，手機撞到地上。

  通話結束。

  葉聲看著手機直發愣。

  她記得姜霓從前養過寵物，但是不知道，她居然會那麼怕貓。

  「你這個朋友，是不是住在桂葉小區啊？」坐在葉聲旁邊的阿姨拍了拍葉聲手臂，剛才那一聲貓叫，可真是把她嚇得夠嗆。

  「我不清楚，不過，我有另一個朋友是住在桂葉小區。」

  衛茂望的家就在桂葉小區1棟909號，葉聲還答應過衛茂望去他家一趟，幫忙清理一下他的電腦機箱。

  「阿姨，你怎麼會認為我朋友住在桂葉小區？」

  「我猜的。」一頭短捲髮的阿姨看著挺熱心親切，對葉聲說，「聽我侄子的朋友的女朋友說，朝平市有個小區鬧貓災，那些貓一個個凶得厲害，還會咬人抓人，傷了不少人，小區裡的人都嚇得不成樣子，白天晚上不敢出門。」

  葉聲：「……」您這人際關係還真挺廣泛。

  阿姨又說：「聽說最開始鬧貓災的時候，小區裡的居民實在受不了，有的指責那些平時餵流浪貓的人，有的把貓逮去絕育，有的直接買了藥，藥死了一大群貓。結果，貓災不僅沒絕，反而越來越厲害了。」

  「也不至於鬧成這個樣子吧？」

  「誰說不是呢？有關部門還專門派了人來管這事兒，結果管來管去，根本就沒成效，後來也就不了了之。桂葉小區的人投訴了不知道多少，連市長熱線都給打了百來遍，到頭來那些貓還是沒能弄走。」

  「我也知道這事兒。」坐在阿姨前排的大個子男人轉過來說，「網上都在傳，說桂葉小區裡有人虐貓，才會惹來那麼多貓的報復。也有人說，是這小區風水不好，招陰聚邪。聽說小區里已經有人搬出去了，打算低價把房子給賣了，不知道便宜了誰。」

  「要是我有錢，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買套自己的房子，什麼陰不陰邪不邪的，我可不信這些。」坐在葉聲前排的年輕人接過話茬說。

  話題一聊到房子，就轉不回去了，幾個人一路聊了下去，時間過得飛快，到了朝平市客運站，還有點兒意猶未盡。

  葉聲住在新新家園二期四號樓401，回家開門的時候還有點兒慶幸，要不是她爸媽給她留了這房子，她多半也跟那兩個年輕人一樣，只能找個旅館住幾晚了。

  「你家還挺乾淨的。」柳霽嬰從小罈子里飄了出來。

  「不要說得好像你是第一次來一樣好嗎？你當初還弄碎了我一個盤子，我沒跟你算帳呢。」

  郝強才是頭一次來，不過，他不在乎自己住在什麼地方，在哪裡都是一樣的自閉。

  自從知道趙淑已經被李露撕碎後，郝強就是這副「我已經死了」的樣子，到現在還沒走出來，連光頭都沒那麼亮了。

  「我明天能去看看媽媽嗎？」柳霽嬰小碎步跟在葉聲旁邊，一臉的乖巧無害。

  「可以。」葉聲現在可是有兩個【黃粱一夢】，屬於難得的富裕時期。

  柳霽嬰蹦蹦跳跳起來，小臉洋溢著燦爛的喜悅。

  看著她這模樣，葉聲心裡也開心起來。

  洗漱過後，葉聲手拿厚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走出來，柳霽嬰機靈的拿著手機飄來：「有人給你發簡訊了。」

  ——「謝謝你，今天的事你就當沒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