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破鏡重圓（1）

  桃花院的生意蒸蒸日上。

  桃花院的姑娘換了一茬又一茬。

  桃花院的客人始終如流水不停歇。

  桃花院到底有什麼特別。

  有人歸結為院中的那棵桃樹。花開時節，一樹桃花笑春風，桃花人面分外紅，男人們都被這桃花勾去了魂，甘心做這花下風流鬼。

  

  有人歸結為於媽。於媽看人是一絕。八大胡同里人來人往，於媽早已習慣周旋在眾人之中，練就一張笑意相迎臉，讓客人輕鬆成為座上賓客，淬就一雙火眼金睛，能從客人的衣裝直接看到客人的職業，看清從他口袋裡能掏出多少銀子。

  男人於她，劃出一個等號直接等同於金錢，金錢等於依靠，夜深人靜，累得骨頭都要散了架時，數一數賺的錢，聽一聽銀錢嘩啦啦的響聲，心裡就又添了幾分踏實。

  剛入桃花院的青澀小女子會跟於媽談愛情。愛情？愛情是眼睛裡的砂子，會害眼疼，愛情是一張皮相，跟你的相貌一起老去，愛情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夢醒了你還是你，愛情，是女人的劫難。

  於媽用自己的滄桑教導姑娘們，不許對這裡的男人動感情，誰動了情誰就輸了，不要去在乎男人的長相和言談，要把男人看成是會走動的錢袋，姑娘們的任務就是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把男人錢袋裡的錢掏出來。有錢要比有男人可靠的多。

  那一天正是一天裡生意最忙時，於媽在樓上張羅著客人進包廂，寶菱跑了過來：「於媽，廳里來了奇怪的人，長了一臉的刺蝟鬍子，不說話只是嘻嘻笑，冷不丁就拿他的鬍子扎姐妹們的臉，嚇死人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只有兜里有錢就好，他那鬍子又扎不透你們的皮肉。」

  於媽立在樓梯上回望，只見大廳燈火闌珊處，立一大漢，甚是扎眼，紫棠色麵皮，黃黃的鬍鬚根根直立，密如束針，莫非是眼花了，往事如波浪徐徐洶湧而來，好多年前，也有一個男人有過這樣一副鬍子。

  大鬍子的眼睛迎著她看過來的目光，溫柔相問：「姍兒，你可還好？」

  這是於媽的小名，已經有許久沒人這樣叫她了，於媽的臉抽搐了一下，忽然就笑不出來，再開口，聲音顫顫、啞啞的，「是你嗎，林清？」

  林清拿過於媽的手摸自己的臉，滑過那一根根鬍子：「是我，我回來了。」

  於媽眼睛裡閃爍著淚光，另一隻沒被捉住的手捶了林清胸口一拳：「你欠我一筆債！」

  「什麼債？」

  「相思債，現在要連著三分利一併還我！」

  於媽竟似連站都站不穩了，拉著那個男人向後堂走去，將大廳里的一眾人都丟下了。這可是從來沒有的事情。眾人嘰嘰喳喳議論著這男人的來歷，原來於媽也青春過，也有相好的男人。

  女人，總是逃不過男人的劫難。

  原來在於媽的青蔥時代，她和林清是一對青梅竹馬，自小一起活泥巴玩耍，一起割草餵牛，只差一張紅蓋頭將於媽迎娶過去。那一年鄉下的日子很不好過，苛捐雜稅繁多，從日至夜辛苦得的幾個錢，還不夠兩人吃一頓飯，偏那年大旱，收成不好，手頭拮据到連賦稅也交不齊，催錢糧的吏差如狼似虎，鬧得鄉里十室九空，種的地也被收了，他們一忍再忍，但磨難並沒有因為罷休。當地的一個豪紳竟然垂涎於媽美色，想調戲於媽，林清忍無可忍，一怒之下打死了那個豪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