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錦魚祈願

  永瑆的酒一下子醒了大半，發足狂奔向城外。

  於媽倚門悠悠長嘆。

  醍醐寺內，長明燈如螢火蟲閃閃爍爍，錦魚雙手合十在佛前，虔誠祈禱：

  「明珠，願你平安幸福。

  永瑆，願你平安幸福。

  願，自己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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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下又有些茫然，若他不在，又何有幸福可言。

  醍醐寺內人跡稀少，環境清幽，聞聽木魚聲聲安詳無比。

  聖心師太面目清瘦，合掌禮拜，抬頭看了錦魚一眼，道：「施主心上有人，不辛苦嗎？」

  一霎時心驚膽顫，錦魚為之語塞，提不出一個話頭語緒來反駁，若要說「心上有人，不苦，騙得了誰」，若要說「心上有人，著實苦，又是誰把苦予你吃」。

  聖心師太道：「一切苦難皆源於放不下。世人放不下繁華，放不下親人，殊不知到頭來一切有為皆幻象。他日放下之時，即清淨無憂之時，脫離苦海之時。」

  情之一字重若泰山，誰提得起，情之一字又輕如鴻毛，飄掠心影之時，誰忍放下，正是兩頭截斷，深淵薄冰進退不得之際。

  如何放得下呢？明珠身在牢獄，怎能讓她放下；那個人雖然已經結婚，可音容宛在身側。他在她的心中分量有千斤重，墜得慌，一想起來便壓得喘不過氣來；她身上帶著永瑆佩戴的扇子，日日展開觀瞻玩味，扇子下方綴著她親手做的同心結扇墜，扇墜如她的心一樣飄飄蕩蕩。

  下得山來，半山腰中，雲霧縹緲間永瑆突然出現，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錦魚愣在那裡，這難道是幻覺麼。

  永瑆伸開雙臂，攔在錦魚前面：「不要。」

  錦魚雙眼含淚的望著他：「你不要我做什麼，我不能嫁給你，我不能離開桃花院，我不能哭，我不能不跳舞，我還不能做什麼？」

  「不要出家。」

  「你在說什麼？」

  永瑆抱住了她：「不要，我不要你離開我，我不能沒有你。」

  「傻瓜，我們是一對傻瓜。」

  縹緲的雲霧將山也隱去，樹也隱去，風也隱去。

  山道上，冷冷的風拂過台階，穿入路邊草叢，隱隱的寒氣，浸透得人清涼。

  「鐺——鐺——鐺——鐺」醍醐寺里逸出鐘聲。

  錦魚起身迎著山風輕盈起舞，如臘梅俏立枝頭，徐徐綻苞吐蕊，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冰清玉潔，占盡風情逸韻，在永瑆面前打開一幅雅致清麗的畫卷。

  永瑆心裡充盈著一種感動，向聖心師太借來紙筆，揮毫潑墨，昔日衛夫人曾以大自然為師總結永字八法，觀懸針垂露之異，奔雷墜石之奇，鴻飛獸駭之姿，鸞舞蛇驚之態，絕岸頹峰之勢，臨危據槁之形，成書法大成。今日他以自然和錦魚為師，幕天席地做書法，錦魚看時，只見氣如奔馬，淋漓酣暢，拂掠輕重若浮雲蔽晴天，波撇勾折如微風搖碧海。這書法不覺又上一境界，灑落超然，險勁秀拔，英俊之氣咄咄逼人。

  陣陣山風吹過，草葉搖動，樹枝搖動，風中送來她的微笑，風中，他傾訴著他的愛，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這是他們的最美最好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