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眼睛像你的母親

  挺拔的身姿，雍容的氣度，一雙墨眸眼神幽遠。雲漠踏步進來，熨裁得體的西裝勾勒出健美的體型，行動間，更帶出優雅內斂的氣質。

  「雲漠，林董事說你不作為，你過來跟他們解釋解釋。」雲蓉自在地呷了一口茶，幽然出聲。

  「是，奶奶。」

  雲漠越過林宗澤，走進了樹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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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手機可以調節為微電腦的模式，也可以插U盤。此刻，U盤插入後，發出嗞嗞的聲響。雲漠以手輕托著手機，把U盤文件里所列的關於他的各項「罪名」，一項一項加以解釋。

  坐在樹蔭里品茶的諸位股東，被他言語間所表現出的對集團業務的熟悉，對集團發展的關注，對集團未來的謀劃所打動，紛紛點頭。

  樹蔭清涼，茶水甘甜，雲總裁親自來給他們介紹集團現階段的各項情況，這讓他們身心都無比地舒適。

  林宗澤畢竟年老，在烈日下站了一會兒，就滿額的汗珠。

  他這個時候，直恨自己在U盤上寫的太多了。

  不過，雲漠說得都很詳細，簡直完美地無懈可擊。

  雲蓉等著雲漠把問題都說清了，決定給林宗澤一下台階下。畢竟，林宗澤也是雲氏的元老。當初，雲氏決定把獨資改為股份制的時候，林家是雲默笙第一個售出股份的人。林宗澤年輕有為，為雲氏的發展也算是奉獻了青春。

  所以，她並不想把局面弄得太僵。

  集團里的這些老人，也是她一直想籠絡的人，她是不會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的。

  「宗澤，你提的問題，雲漠也都做出了回應。他還年輕，有些做得不到位的，你以後繼續監督。來，坐到這裡，我們聊聊。」

  林宗澤心裡的屈辱無處可發，他鼓著氣，把手指指向了雲漠，頗為不滿地說道，「雲總裁，就算你把這些事都處理得很好，可是，你對於殺害自己父親的案犯包庇縱容，實在是有悖天理。」

  雲漠安靜地站了一會兒，墨眸映出深深的痛。

  除了痛之外，還有沉著、冷靜、克制和堅忍。

  手機合起，放進衣袋，人，和林宗澤一樣走進了陽光里。

  雲漠的目光在院落里逡巡，想像著這裡曾經是父親生活過的地方，倍感溫暖。他不是不孝之子，對於父親，他有愧，有愛，更有欽佩……

  「林叔，對於我父母的死，我是一定要查出幕後主使，為了父母報丑，讓真正的兇手付出慘重代價的。」

  「對於金誠，你們大家都清楚，他是我的岳父。岳父，也是父親。我不能置他於死地。而且，我妻子現在懷孕了，我不能沒有真憑實據就把我岳父定了罪。」

  「誠然，有人指證他在我父母出事的前一天曾經打開過車前蓋，可是，就是正常的檢修，一樣需要打開前蓋。所以，我們定他的罪顯然證據不足。」

  「此外，假使金誠真在汽車上動了手腳，那也是被迫的，也是被幕後真兇操控的。」

  「我們查到，在我父母出事前不久，金誠的卡里無故多了五十萬元，而他把這些錢送給了自己需要治病的女朋友。根據這種情況推測，可能有人利用他需要錢的心理，逼迫他參與了這件兇案……」

  林宗澤蔑視地看了雲漠一眼，「哼，雲總裁，瞧瞧，你口口聲聲稱要為父母報仇，可是在對待金誠的事上，卻是包庇縱容，不是嗎？」

  「林叔，我沒有。」

  「我已經解釋過了，金誠不過是被別人利用了。倘若我這樣不清不楚地就結了案，那在幕後指使他的真兇，一定會笑我們雲氏的人愚蠢。而且，當年他敢對我父親下手，今後，誰又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對雲氏不利的事情來……所以，我不治金誠的罪，是為了能找以真正的兇手。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相信，一定能找到幕後主使，為父親報仇，也為雲氏掃除隱患。」

  雲漠的聲音盪氣迴腸。

  聽楓苑內的眾人聽後，都紛紛點頭稱是。

  「雲總所說的極是，我們不能隨便結案，要找出幕後真兇來。」

  「就是，那個人潛伏在暗中，始終對我們不利。」

  「雲總裁真是深謀遠慮啊！」

  「對……」

  林宗澤站立在陽光下，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人老了，卻是心高氣傲。

  聽了雲漠的一番話之後，他甩袖離去。雲漠出聲挽留，可是，他腳步匆促，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樹蔭下，雲蓉一直拄著拐杖在聽。

  她那儲存著豐富信息的眼神始終流露出欣賞的態度。

  果然是她從小教養長大的，雲漠沒有讓她失望。

  雲司翰死後多年，她心裡有所忌諱，沒有再徹查過車禍的原因。可並不代表她的心裡就能接受雲司翰慘死的事實。她始終是心意難平啊！

  現在，由雲漠來查出雲司翰的死因，是再好不過了……

  雲蓉緩緩地站起來，轉身，對著一幫小股東說道，「諸位，剛才雲漠所說，也是我的心聲。這些年來，司翰的死一直是我的心結。我不想提，不願提，可是，並不代表我的心裡就沒有疑惑。司翰心懷仁善，在任雲氏總裁期間，備受眾人愛戴。我會和雲漠一起，查出幕後真兇，讓大家能對雲氏的未來更加地充滿信心！」

  眾位小股東聽後，不約而同地鼓掌。

  而雲漠在得到雲蓉這樣地支持之後，走近她，輕攬住了她的肩。

  從小，他在奶奶身上感受到的是力量、智慧，現在她年老了，他將把她的力量和智慧延續下去。

  *

  秦歡然知道了老傑克是因為玉墜而斷定了她是他的女兒，心裡終於明白，原來，老傑克指的女兒可能就是顏熙。

  如果真是顏熙的話，那倒可以讓顏熙不再為金誠殺了雲漠的父母而不安了。

  只是，這樣的事，得細細地追查。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讓他們做一個親子鑑定，是不是真父女，一查便知。

  秦歡然心裡有了打算，就想趁著傑克照顧她的時候，勸他和她一起回寧城。

  廚房裡，老傑克正在燉牛肉。他的墨鏡摔壞了，還沒有去配。露出一雙鳳眼，從側面看去，睫毛長長，十分地漂亮。厚厚的鬍子乾淨而整齊。長捲髮在做菜的時候用一根粗鏈子系了起來，顯得很利落。

  「傑克，你的眼睛真漂亮！」

  秦歡然倚在廚房門口，認真地注視著老傑克。

  顏熙的眼睛跟他的十分相像。

  看到他，想到顏熙，她就倍感溫馨。

  老傑克把燉鍋的蓋子蓋好，轉回頭來，細細地打量著秦歡然，說，「你的眼睛不隨我，像你的母親。」

  呃！

  秦歡然縮了縮肩，退出了廚房。

  她站在門外，把自己的情緒梳理了一下。

  她的眼睛長得像自己的父親，自然不像老傑克。

  不過，幾次聽老傑克提起「她的母親」，這讓她很感興趣。

  於是，在老傑克擺飯的時候，秦歡然安靜地等著，等他落座的時候，就問起了他關於「她母親」的事。

  ——「老傑克，我母親她年輕的時候漂亮嗎？」

  「當然漂亮。」老傑克一聽到這個話題，眼睛都放出光來。

  他從自己的脖頸上掏出一個帶著圓扣的粗粗的金鍊子來。

  打開核桃大的圓扣，裡面有一個女人的頭像。那頭像十分地精緻，也十分地唯美。皮膚細白，眼睛像會眨動一樣美。

  「果然很漂亮啊……」秦歡然喃喃地說了一聲，目光落在女人的肖像上不動。

  這女人的側面跟顏熙相像，想來她們真是母女。

  老傑克從自己的激動情緒里醒過神來，有些詫異地問秦歡然，「怎麼，你的家裡沒有你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嗎？」

  「啊，是啊，沒有。我母親她……不愛照相。」

  「是嗎？」

  老傑克聽後，若有所思。

  秦歡然趁機問道，「傑克，我明天就要回寧城……」

  「明天？你的身體還很虛弱。」

  「沒關係，我的身體棒棒噠！」

  「不行，再過幾天，你的身體養好了再走。」

  「可是，我……」

  秦歡然還想再爭辯，可是，仔細一想，老傑克說得很有道理。要是她病懨懨的模樣被顏熙看到了，還不擔心嗎?

  好吧，那她就晚幾天走。

  而且，最好是帶上老傑克一起走。

  秦歡然轉了轉眼珠，用小女孩的態度說道，「好吧，我聽你的。不過，我想讓你和我一起回寧城。」

  她這樣說的時候，就用眼角的餘光去看老傑克。

  結果，看到他臉色驟變，神情十分地不安。

  「不，我不會回寧城的。」

  「難道，你不想見見我母親嗎？」秦歡然問。

  老傑克站起來，神色黯然，「你母親既然離開了我，就是怨恨我，她一定是不想再見了我。再說，有你父親在，我過去看她，總歸是不合適。我不想打擾你們的生活。就讓她安心地度過自己的晚年生活吧！」

  秦歡然看不能說動老傑克，心裡十分地著急。

  她乾脆走到他身邊，拉著他的胳膊就央求他，「傑克，你不能這樣說啊！我母親還不老，你也沒有老啊！趁你們現在身體還好，見個面，敘敘舊。再說，我也希望看到自己的父母親在一起相聚啊！」

  說到最後，秦歡然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老傑克轉過頭看看她，那眼神帶著疼惜，也很矛盾……

  *

  叮咚！

  叮咚！

  門鈴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而且響了不止一次。

  像是怕沒有人回應一樣。

  秦歡然咬唇，一臉地不高興——這是誰，偏偏在這個時候來，她還正勸著老傑克回寧城呢！

  老傑克聽到門鈴聲，想了想，突然對秦歡然說道，「我猜一準是你的小伙子過來了！「

  小伙子？

  「傑克，我哪裡有什么小伙子呢？」

  「就是周先生啊！」

  「哼，他啊，他哪裡是什么小伙子，他都三十多歲了，他就是老狐狸！」

  「噢，你私底下，都這樣稱呼他嗎？老狐狸，不錯，也蠻好聽的。」

  老傑克把秦歡然當女兒來疼，對周以軒這個未來的女婿，自然也有好感。他還知道，兩個孩子似乎在鬧彆扭，所以，就盡力地撮合他們。

  老傑克是過來人，把一切看得清楚。

  周以軒對秦歡然還是有感情的，「歡然啊，我去開門，你和周先生好好談談，不要再使脾氣了。你身體不好，我照顧你，不如讓他照顧你。你說，是不是？」

  「不是。」

  秦歡然扯著老傑克的胳膊讓他坐下吃飯，不要再管周以軒。

  「你這孩子，我先去門口看看，是不是周先生，我們再做打算。」老傑克比較喜歡被秦歡然這樣拉扯著，像是在對著他撒嬌。這讓他倍感親情的溫暖。

  秦歡然一想，也是有道理的。

  她就跟在老傑克身後，到了門口。她自己先跑到觀察孔那打開了，往外面一看，就看到周以軒站在門口，他正側身而立，可以看到他的胳膊和肩膀。他的身材比雲漠的更瘦一些，不過，卻十分優美。

  秦歡然自己在心裡罵自己，周以軒哪裡美了，簡直就是老狐狸！

  討厭極了。

  「傑克，我們去房間裡，不要管他了。」

  「真是周先生？歡然，人家過來看你，你不能讓人家吃閉門羹了！」

  「傑克，他總是欺負我，我看到他就難受。你不要讓他進來。」

  「噢，他欺負你？那我更要讓他進來問個清楚。」老傑克輕輕拍拍秦歡然放在他手臂上的手，一邊哄著她，一邊決定要去迎接周以軒進來。

  秦歡然拉不住他，結果被他打開了門。

  周以軒聽到門響，優雅地轉身，目光落在秦歡然身上，看到她一臉的惱恨，自己先笑了笑，意味深長地說道，「歡然，傑克也在你這裡嗎？我看傑克對你很好啊！我都吃醋了……」

  傑克怕周以軒誤會，連忙解釋，「周，我是你們的長輩，是過來照顧歡然的，你別多心！」

  秦歡然聽到周以軒這樣說，肺早就氣炸了，「周以軒，你給我走。我的事不用你管。你還真當你是我的什麼人啊！你什麼都不是。」

  老傑克看著秦歡然這樣潑辣，輕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