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我可以告訴你，我在這裡坐著，想到的是寧城。」

  

  「也想到了雲逸。」

  說到雲逸，顏熙的聲音有些哽咽，淚水也隨之掉落。

  長指抹過淚痕，微涼。

  雲漠寂然無語，幽深的眸里映上女人清淡的身影。剛才在山上看到顏熙一個人坐在這裡，心裡莫名地惱火。現在聽了她的話，忽然又愧疚起來。

  他是錯怪她了。

  ——「雲漠，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顏熙雙眼朦朧，輕輕一問，問得雲漠一凜。

  他雖然學過心理學，擅長揣摩人的心理，但是，在自己女人的身上卻是無效的。

  雲漠想不出顏熙話里的意思，只深深地凝著她，好一會兒，忽然明白了。原來，顏熙指的是……雲逸！

  雲漠深吸一口氣，眉宇間思緒重重，對著顏熙說道，「不，你不貪心。」

  顏熙痛苦地別轉身，把淌著淚的眼對著遠處，「雲漠，我就是貪心。你不知道，五年前，我在島上生下雲逸之後，被迫母子分離。這五年來，我無數次想到過自己的兒子。我就想，假如有一天，我能見到自己的兒子，我只要遠遠地看他一眼就好，決不打擾他的幸福生活。」

  「可是……」顏熙抱緊了自己的雙肩，開始啜泣，「可是，我見到了雲逸，我就想和他在一起，我……我不僅闖入了他的生活，還打破了他的幸福，搶走了他的爹地，傷害了他的媽咪，也直接地傷害了他，我……我真是太貪心了，不僅貪心，還很殘忍……」

  「顏熙，別這樣。」

  雲漠把顏熙緊摟在懷裡，想給她最堅定的依靠。

  剛才，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他有錐心的痛。

  他自以為顏熙和他在一起，得到了其它女人得不到的財富，地位和榮耀，也得到了他這樣一個優秀的男人。可是現在，他居然連最基本的天倫之樂也給不了她。

  這是他的錯。

  雲漠俊眉鎖住，眼睛驟然閉上，「顏熙，你不貪心，你所想要的不過是和自己的兒子生活在一起，你這一點要求，是最普通的人之常情。」

  「是我的錯，我沒有把你想要的幸福給你，我……實在不是一個合格的丈夫。」

  顏熙揉揉鼻尖，想到雲逸，又傷心地想哭。

  沉吟良久，雲漠許諾道，「顏熙，我保證，我們婚後，會儘快讓你和雲逸母子相認，以後，你們就可以幸福地在一起了。」

  「可是，雲逸那么小，他怎麼能承受得住真相？」

  「放心，雲逸的基因很強大，沒有什麼承受不住的。」

  說到這裡，雲漠的目光放遠，把自己和雲逸見面的事告訴了顏熙，「我已經跟雲逸說過了，我和你，就是他的親生父母。只是，暫時不能相認。」

  「雲漠，你……你怎麼能跟雲逸說這些？他是不是很難過？」

  顏熙抓緊了雲漠的襯衫，緊緊地追問。

  甚至她看向雲漠的眼神都帶著埋怨。

  雲漠垂眸，眼神相對，他用眼神安撫她，「顏熙，雲逸是有些難過。可是，他是個小男子漢，對於自己的身世，是應該知道的。而且，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早一天知道真相，我們一家人就能早一天團聚。」

  「雲漠。」顏熙的手因為攥緊襯衫而透出了青白的顏色。她就是擔心雲逸，「雲漠，這都是你自己的話，我想知道雲逸說了什麼，我想知道的是，雲逸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後，是怎麼說的……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雲漠略略沉吟，他不能把雲逸當時的情形完全告訴顏熙。

  「雲逸他……他什麼也沒有說……」

  「雲逸他，他一定很難過。」顏熙心裡著急了，慌張地退後一步，在原地打轉，「雲逸他一定很傷心，我生下他，又放棄他，他根本不會認我這個母親。在他的小世界裡，只有裴芸芸和他相依為命，也只有裴芸芸是他的媽咪。」

  「雲漠，你不該告訴他。」

  「你不該告訴雲逸我們的關係。你這樣，會讓他很痛苦。我一個人痛苦也就夠了，為什麼還要讓孩子再經受那樣的痛苦？為什麼？」

  「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顏熙無助地掩面而泣。

  是她一再地表示想和雲逸在一起，所以雲漠才去找雲逸，把真相告訴了他。

  「雲逸那么小，他怎麼能承受得了呢？」

  聽著女人嗚咽出聲，雲漠拉她起來，再次抱緊。

  他吻著她的黑髮，疼惜地哄她，「顏熙，你相信我，我早點讓雲逸知道真相，絕對是好的。以前，因為裴芸芸是他的媽咪，就不加思考地一味地喜歡裴芸芸。現在，當他知道了裴芸芸不是自己媽咪的時候，就會客觀地看待裴芸芸。總有一天，他會發現裴芸芸的惡處，而從心底里厭惡她。到那時，他就會重回我們的懷抱。」

  顏熙縮在雲漠的懷裡，聽著他暢想關於兒子的事。

  雲漠說了很多，可是，她卻有自己的打算。

  她擔心雲逸，寧可自己痛苦地不認雲逸，也不能讓雲逸痛苦。本來，她想著到了暑假再回寧城。可是，這個時候，她是怎麼也按捺不住自己那一顆做母親的心了。

  「雲漠，我想回寧城。我想離雲逸近一些。現在，他已經知道我是他的母親了。我總得做一點兒什麼。就是我住到海濱別墅，也總比在香港要好受許多。」

  「雲漠，帶我走，帶我回寧城。」

  顏熙的情緒難以自抑。

  雲漠見她這樣，立刻答應了。

  他一直想讓顏熙回寧城，現在顏熙主動說要回去，他自然是不會阻攔。

  「原來我想等暑假的時候再回寧城。現在還有兩周多的時間，可是，我已經在香港呆不下去了。我的心想和雲逸在一起。」

  雲漠抱起顏熙，一路朝回走。

  顏熙的手扯著他的襯衫，沉默了之後，又開口說道，「雲漠，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在想著法子地讓我忘記過去。你一直說想再要一個孩子，就是想讓我用新生的歡樂來忘卻曾經的痛苦。讓我在有了另一個孩子之後，而忘掉了雲逸。可是，我做不到。我這個人，想法很固執。我自己認定的事，是不會改變的……」

  雲漠邁著沉穩的步伐，邊走，邊在口中勸顏熙。

  「好了，我知道了。你既然想回寧城，我們回去就是了。不要想太多了。乖，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

  顏熙本來也有些倦了。精神卻不肯放鬆。

  她緊緊地攥著雲漠的襯衫不放。

  雲漠無奈，只好說了些輕鬆的話題，「金顏熙，你的增重計劃好像執行得不怎麼樣啊！我這樣抱著你，沒有重了，反而比以前還輕了。你這樣不乖，怎麼能要寶寶呢？我讓你增重，就是為了你好孕育小寶寶……」

  顏熙抬眸看向雲漠，想到他說的，讓她增重是為了懷寶寶。

  心裡不由得一陣激動。

  如果能和雲逸相認，那她一定再和雲漠生幾個寶寶。

  不僅要有男孩子，還要有女孩子……

  *

  「你都看到了？」

  裴有年站在裴銘遠別墅的窗戶前，轉身看了看身側的裴銘遠，問。

  裴銘遠瞠大了眼眶。

  棕色瞳仁里是雲漠夫婦恩愛的身影。

  雲漠的高大身影護著顏熙的嬌小，兩人的身影迭在一起，一點一點兒消失在山坡上。

  裴有年趁機勸道，「銘遠，你也看到了，他們夫妻兩個如此恩愛，你怎麼能再愛這個金顏熙呢？她已經是雲漠的妻子，你為什麼就看上她了呢？就算她年輕一點兒，漂亮一點兒，她也是有夫之婦。她根本配不上你。」

  裴銘遠黯然地從窗戶前移開。

  他心裡所想的，只是他配不上顏熙。

  「爺爺，這感情的事，沒有什麼配不配的，只要雙方是相誠地相愛，就……」

  「銘遠，你太天真了。以我們裴家在香港，在國際上的威名，你應該找一個大家閨秀，找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而不是找金顏熙這樣的女人。」

  裴銘遠端了一杯水過來，遞給裴有年，希望他不要再說。

  可是，裴有年正說到關鍵處，怎麼能停住呢？

  他慢慢地啜了一口水，接著說道，「銘遠，我可以告訴你，那個金顏熙，是不可能和雲漠在一起的。」

  裴銘遠震驚地看過來。

  裴有年把口中的水徐徐咽下，緩緩說道，「雲漠只能娶我們家芸芸。他是怎麼也不能娶那個金顏熙的。芸芸為了雲家，已經把青春都熬盡了。這個世界上，只有芸芸可以做雲夫人。」

  裴銘遠這才明白，自己爺爺為了妹妹的事，是用盡了一切辦法。

  不僅是用盡了一切辦法，還志在必得。

  有那麼一瞬間，裴銘遠甚至希望自己的爺爺能把雲漠和顏熙分開。

  可是，很快，他又覺得自己太卑鄙了。

  他矛盾地站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裴有年以為他想通了，就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然後，語重心長地對著他說道，「銘遠啊，我不讓你喜歡金顏熙，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你能說出來嗎？」

  裴銘遠垂眸不語。

  裴有年嘆了口氣說道，「銘遠啊，爺爺為了芸芸的事，不惜一切手段，一定要讓雲漠娶她。爺爺這樣做，是為了我們裴家的顏面。可是，爺爺雖然老了，卻並不糊塗。爺爺心裡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夫妻兩個結合在一起，是要有感情的，這樣才能夠幸福。」

  「阿芸的事，是她命定的，我只能成全她的心意。」

  「可是，你不同啊！你是我們裴家的兒子，你如果娶一個不愛自己的女人，爺爺是不會允許的，你明白嗎？」

  「我們裴家世代沒有這樣的先例。從我和你奶奶，到你的父母，再到你的兄長，無一不是夫妻互敬互愛的。如果夫妻不和，會影響家庭的運勢，會影響家族的興旺。這樣的道理，你自己也應該知道的！」

  裴銘遠怔怔地看著裴有年。

  他這才覺出了自己爺爺的睿智和遠見。

  可是，他喜歡顏熙，愛顏熙，是不能改變的，「爺爺，您的話，我都懂。不過，我和顏熙是有感情基礎的，我們……」

  「夠了。」裴有年的聲音裡帶了惱火。

  他這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地說了這麼多，怎麼裴銘遠就不開竅呢？

  裴有年生氣了，說話自然也難聽起來，「銘遠，不要跟我說什麼感情基礎，你的脾氣我最清楚。你是一個藝術家，喜歡一切美好的事物，你把那個金顏熙歸結到了美女一類，自然是喜歡。」

  「爺爺，我不是，我更愛顏熙的靈魂。」裴銘遠爭辯道。

  裴有年不以為然，「哼，不要跟我說這些。如果她又老又丑，你會愛她嗎？」

  「爺爺……」

  「好了，不要說其它的了。我看，你和雲瑤在一起就最合適，你們兩個早年是同窗。雲瑤的家庭條件優渥，而她自己也有名媛風範。她又和你一樣學習藝術，將來，你們兩個在一起，有共同語言，生活一定會很幸福的。」

  「不，爺爺，我們沒有共同語言，你不知道，雲瑤她……」說到這裡，裴銘遠覺得付雲瑤一個女孩子，他沒有必要把她所有的缺點都說出來。只好改了口，「雲瑤她不適合我，我如果娶了她，我們才會家庭失和，家族不興。」

  「住口！」

  裴有年厲聲制止了裴銘遠。

  他這個時候，也不想再多說裴銘遠了。不如就讓他看著吧。看著那個金顏熙如何地淪落到更加卑賤的生活里去……

  *

  因為顏熙惦記雲逸，雲漠和顏熙勉強在香港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了寧城。

  臨行前，顏熙跟自己的系主任請假，系主任很爽快地答應了。她沒有跟裴銘遠道別。畢竟，他們之間僅限於師生加普通朋友的關係。她離開音樂學院，是為了處理自己的事。裴銘遠不知道也罷。

  裴銘遠上鋼琴課的時候，看不到顏熙，直接就停課了。

  「大家所上節課的內容複習一遍，要認真複習，不許交頭接耳，不許東張西望。」

  說完，裴銘遠匆匆地從教室里出來。

  他拿出手機給顏熙打電話，顏熙卻關機了。

  裴銘遠自然不知道顏熙在坐飛機，而是以為她故意不接他電話。一時間，握著手機，站在陽光下，發起痴來。

  「哎，你們看裴教授，一個人在操場上做什麼呢？」

  「噓，說好了不許交頭接耳的，快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