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七章

  他沒有想到自己母親會和顏熙說這樣的話。而且，還把顏熙給說得痛苦不堪。

  「媽，您剛才到別墅的時候我已經跟您說了，雲夫人她只有父親，根本不習慣母親的嘮叨，可是，您瞧瞧您，都說了些什麼啊。您說的那些話，我都聽得膽戰心驚的，雲夫人她聽了怎麼能不傷心呢？」

  陳美麗坐在後排車座上，低著頭，一心一意地想著心事。

  

  並不理會秦明說什麼。

  汽車引擎轟轟地響著，秦明並沒有踩油門。

  他轉回頭看自己母親，看到她垂眸不語，前額有幾綹頭髮垂下來，那模樣很溫柔。秦明在心裡暗自嘆了口氣，說道，「媽，您生氣了？我不過是說說而已。我們雲夫人傷心是真傷心，但是，她一向大度，是不會生你的氣的……」

  「臭小子，我可是一點兒也沒有想自己呢！」

  陳美麗揚起頭，說話的聲音很有底氣。她就是一心地為著顏熙和雲漠好，決沒有其它的意思。

  「我今天說這些話，句句是真心話。我不怕你們雲夫人生氣，我就想著，能勸得他們小夫妻倆和好，這才是我的目的。」

  秦明深深地凝了陳美麗一眼，仿佛她是一個全新的她一樣。

  秦明在自己母親身上發現了新的閃光點。這些閃光點讓他對她心生敬佩，「媽，我知道您的心意，我也希望雲總和夫人能夠和好如初，幸福恩愛。好了，我們走吧！」

  陳美麗點點頭，一動不動地坐著，十分地安靜。

  秦明駕車朝著海濱別墅的方向前進，陳美麗突然想到了什麼，開口說道，「阿明，那個海珊是什麼人？」

  「哦，她是雲總給夫人找的小助理。」秦明開著車隨口答道。

  陳美麗撇撇嘴，心有餘怒，「她一個小助理，怎麼敢對著你發脾氣呢？我看她就是倚小賣小，指不定哪一天就把你給繞進去了。」

  「呵呵，媽，海珊就是一個小孩子，我看你想太多了。」

  「我想太多了？」陳美麗不以為然，轉而問秦明海珊的年紀。秦明想了想說，海珊十四歲了。陳美麗聽了之後，說道，「阿明，就是這種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最容易迷惑人。她自己春心萌動，別人也不得安寧。」

  「媽，您這是說什麼呢？什麼春心啊，您看海珊像是那樣的女孩子嗎？」

  「嘖嘖，阿明，我一個過來人，我什麼看不出來，那個海珊就是……」

  就是在不知不覺中纏上你了！

  這是陳美麗的心裡話，她不能這樣說出來。她知道，感情這種東西，越是阻攔，反作用力就會越大。她要是再說海珊的不是之處，秦明指不定就要用更多的時間想她了。

  陳美麗穩了穩心神，決定先給自己兒子樹樹正氣，堅決不能讓他迷上海珊。

  「咳，阿明啊，媽媽知道你沒有其它的心思。而且，你已經答應我了，今年給我找個兒媳婦回來呢。媽媽相信你。你就不要再多說了。」

  秦明透過觀後鏡，看了看自己母親的臉，看到她臉上流露出的溫和慈愛，一時語慢了，沒有再說什麼。

  *

  顏熙強忍著自己心頭的煩亂，坐在書房裡看書。

  手上的英語書，看得她頭痛。

  「顏熙姐，您喝杯水。」

  海珊也看不進書，所以直接站起來，給顏熙倒水喝。顏熙慢慢地喝了一小口。

  海珊手指挑起自己的發梢，揚眉，自帶一種女孩子的嬌羞，「顏熙姐，今天秦助理的那個母親說話太隨便了。想怎麼著就怎麼著，真是失禮。」

  顏熙已經再次低下頭看書了，她就沒有想到海珊會說樣的話。

  「海珊，秦明的母親是我們的長輩，不能那樣說，明白嗎？」

  「可是，我……我就是覺得那個女……」

  顏熙放下書，走過來拉住海珊的手，說道，「海珊，秦明的母親，是一個心直口快的人，就是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你也不要對她心存成見。你想想，秦明是怎麼樣一個人，他的母親怎麼會有其它的問題呢？」

  「顏熙姐，我不是說秦明的母親有什麼問題，就是覺得她很……厲害。」

  最後兩個字，海珊是嘟囔著說的。她不敢大聲說。

  要說『厲害』二字，她也是不受委屈的人，她也不軟弱。

  顏熙看看海珊，又看看窗外，決定帶著海珊到外面走走。

  冬夜風涼，吹在身上，冷冷的。海珊把頭上的小帽子朝著下面拉了拉，掩住了耳朵。她凍得搓手，還朝著外面呵氣。

  「顏熙姐，這風好涼啊！」

  「不過，好舒服啊……被這涼風一吹，我的心裡開心極了。」

  「啊，不愉快的事都忘記吧！」

  海珊伸展了手臂，仰望夜空，小臉上透著寧靜和嚮往。

  顏熙這個時候，卻想到了雲漠。

  有的人，有的事，你越是想忘記，越是難以忘記。

  她甩甩頭，莫名地生出一種無力感。雲漠愛她，這是毋庸置疑的。那她呢？她也愛雲漠嗎？秦明的母親最後問她，愛不愛雲漠。如果真愛雲漠，就接受他曾經犯下錯誤，和他一起共同面對美好的未來。

  愛他嗎？

  愛這個詞好大！

  顏熙想著心事，想得沉重起來，怎麼也邁不開步了。

  她看到前面的亭子，招呼海珊到亭子裡坐，「海珊，我們到小亭子裡坐坐吧！」

  海珊這個時候，正想著玩呢。她並不想規矩地坐著，而是繞著小亭子遊走著玩。亭子四周有一圈突出的台階，海珊一條腿著地，舉平了雙臂，自娛自樂，繞著台階轉圈。

  「顏熙姐，你聞到一種香味了嗎？好香啊！」

  「什麼香味？」

  「就是……呃！」

  海珊突然發出一聲怪叫，顏熙抬頭一看，看到上次擄走她的那個神秘女人正把海珊抱在懷裡。她衝過去，卻被那個人用手肘擋開了。「海珊，海珊！」

  顏熙喊著，想把海珊救下來。

  「你放心，她不會有事的。倒是你，我們家主人有請。」墨蓮看著月光下，臉色勻淨、白皙亮的顏熙，心裡是複雜的。

  雲夫人不是誰都能做的，這個女人或許真有過人之處。

  「我不走，我得看著她清醒了我再走。」顏熙不放心海珊，任墨蓮怎麼拉拽都不走。

  墨蓮生氣了，唬她道，「不行。金顏熙，我實話告訴你，我們家主人可等不得，他如果生氣了，你睡的這塊地，立刻能陷進去一個大坑。」

  顏熙不喜歡楊爍，更是討厭墨蓮。她一定要墨蓮把海珊送回家去。

  「你先把海珊送回家，我再跟你去見你們家主人。「

  顏熙抱住海珊不放，也不走。墨蓮無法，只能讓顏熙把海珊送回了家。顏熙又問海珊什麼時候能醒。墨蓮撇撇嘴，並不回答。顏熙坐在自家的沙發上不走。墨蓮只好解釋道，「好了，我告訴你就是了，她大約一個小時後能醒。」

  「一個小時，要這麼久嗎？」

  顏熙看看海珊寧靜得像是失去了生機一樣的小臉，心裡十分地不放心。

  可是，她答應了墨蓮，只好跟著墨蓮去見楊爍。

  上次見楊爍的經歷仍然累積在心裡，顏熙跟在墨蓮身後，看到以黑白色調為主的大廳里，楊爍一身墨色的衣褲，端坐在沙發上，正在品茶。

  他的手臂頎長，皮膚細白，品茶的姿勢說得上優美。

  顏熙就是在這優美中看到了陰沉可怖的東西，她斂了斂心神，直接地問道，「楊爍，你找我有什麼事？」

  楊爍的紅唇在茶杯邊沿上戀戀地一啜，並不說話。

  他一直等著自己口中的茶水徐徐咽下，才開口，「金顏熙，我真後悔啊！」

  顏熙有些摸不著頭腦，楊爍這是後悔什麼呢？

  他的後悔又跟她有什麼關係呢？

  「楊爍，你的話說完了嗎？」

  「沒有，才剛剛開始，你如果累了，不妨坐下。要是不累……就給我站好，不要這樣亂喊。」

  我什麼時候喊了？

  顏熙鼓鼓嘴，這句話沒有說出口。

  她用心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凝視楊爍半分鐘，轉身就走，卻被墨蓮攔下。墨蓮也沒有好臉色，「金顏熙，我們家主人還有話說，你站住聽著。」

  我為什麼要聽你們家主人的話呢？

  顏熙正心裡氣惱，身後突然傳來楊爍的話——「金顏熙，我好後悔，我後悔把你送到島上。」

  聽到這幾聲後悔，顏熙喊了起來，「楊爍，你有什麼好後悔的？你用了卑劣的手段，弄得我走投無路，你就該死。」

  顏熙沒有在任何人身上用過粗話，可是，這一次，卻大喊著，把矛頭對準了楊爍。

  楊爍的目光如天上的寒星，突然遼遠，卻也閃著亮。

  他不緊不慢地說道，「那天，我看到你穿著淺藍色的校服，騎著腳踏車從學校出來，陽光照在你修長白皙的手臂上，你笑得很甜。我就以為，你是一個健康、明媚、溫馴的女孩子。所以，我把你送到了島上，交給了雲總。」

  「可是沒想到，你就像茅廁里的石頭一樣，又……」

  「楊爍，你沒有資格評判我！」

  「我怎麼沒有資格，要不是我，你怎麼就遇到了雲漠？你得到了這世間最好的男子卻不珍惜，你就是該打該罰！」

  楊爍說著說著霍然站起來，指著顏熙就喊。

  顏熙沒有理會，直接就朝外走，墨蓮伸手攔住了她，「站住，不許走。」

  「我就要走，你沒有權利攔我。」

  剛才要不是為了海珊，她是不會來的。現在來了，就後悔了。尤其是聽了楊爍講述的五年前的事，她的心亂了。

  她沒有想到，最開始選中自己的人竟然是楊爍。

  那個時候，天氣炎熱。大家都穿防曬服，就是顏熙不肯穿。她把自己白淨的胳膊和修長的腿都露在外面，騎著腳踏車回去的時候，感覺十分地清爽愜意。

  可是，她這樣青澀的模樣，竟然被楊爍遠遠地盯上了，想想就覺得不是滋味。

  顏熙越想越氣，用兩隻手去推墨蓮，她推不開墨蓮，就把矛頭對準了楊爍。

  「楊爍，你好大的膽子！」

  楊爍的眼神看過來，毫不畏懼。而墨蓮也跟著不放她走。

  顏熙銀牙一咬，說道，「楊爍，你不過是雲漠的助理，我是雲漠的夫人，你怎麼敢攔我？你若是對雲漠還有敬重之心，你就不許攔我……讓開！」

  顏熙是狠著心用了雲漠來為自己開脫，不想身後的楊爍竟然走過來，對著她說道，「金顏熙，難為你還知道自己是雲夫人！你既然是雲夫人，為什麼不行雲夫人之實呢？」

  「你……」

  顏熙的心裡突然一沉，人跟著暈了暈。

  一雙手扶住了她。

  是墨蓮！

  「不用你扶我。」顏熙硬是撐著一口氣站穩了。她的心裡亂極了，又頭疼得厲害。這個地方，這個到處都有楊爍氣息的地方，她實在是呆不下去了。

  楊爍慢慢地踱著步子走過來，他走到距離顏熙半米的地方，停下。

  居高臨下地望著她，「金顏熙，你如果還糾結於五年前的事，那你聽清楚了，五年前，做下卑鄙之事的人是我。跟雲總沒有關係。是我，是我想把你送給他。雲總那樣的年紀，身邊應該有個女人，也應該有個兒子。」

  「我把你送給他，是讓你給他溫暖和幸福的，不是讓你折磨他。」

  「你自己不知道好歹，竟然這樣……」

  楊爍的話，顏熙再也聽不下去了，她大聲地問，大聲地喊，「楊爍，你憑什麼把我送給雲漠？你用了卑鄙的手段在先，你有什麼好說的？要不是你，我的人生怎麼就毀了？要不是你，我怎麼會受那麼多的屈辱？」

  「哼！」楊爍勾唇一笑，對著顏熙說道，「金顏熙，你受了什麼屈辱？雲漠那樣優秀的男人，床上自然也是過人的英勇，你自己受了多少福氣不說，還有什麼顏面說『屈辱』二字？」

  啪！

  顏熙一掌打在了楊爍的臉上，墨蓮揚手，把顏熙推倒在地上，還想再動手，被楊爍制止了。

  「主人，這個女人實在可惡！」

  「住口，你不知道她是誰嗎？」

  「可是，她對你不敬，我不能容忍。」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