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顏熙聽到父親這樣說，心裡鬆了口氣。雖然父親突然說要回原來的家裡住，有些奇怪，不過，父親上了年紀，念舊也很正常。

  顏熙試圖安慰父親，「爸，您是不是在外面遇到什麼事了？怎麼就突然想回家裡住呢？」

  

  「沒事，您不說我也知道，你一定是想那些老鄰居們了。」

  「您上了年紀，整天悶在這樣的房子裡，時間長了，精神也不好。我看您身體恢復得還行，等我明天回家先收拾收拾，我們就搬回去住。」

  以前顏熙和金誠來朝陽公寓住，是因為雲漠說他們在原來的家裡住不安全。

  現在情況不一樣了，顏熙想要和雲漠離婚，自然不想再住在他的家裡。朝陽公寓裡物品奢華，周圍住著的又都是富商政要，顏熙每每出入其中，就覺得格格不入。

  「爸，您說得對，我們還是回原來的家裡住，倒還自在。」

  顏熙扶著金誠在沙發邊坐下，又給他倒了杯水。金誠喝不下水。顏熙勸了幾次，他才勉強喝了一杯水。顏熙還是覺得他有些古怪，想問，又不好再問。

  她自己悶悶地坐著想心事。

  她這次參加比賽的視頻短片已經拍完了。雲漠說要親自去一趟香港送參賽視頻稿。估計著他這一兩天是不會過來了。

  雲漠不來朝陽公寓最好，她有時間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一下。

  金誠喝過水，緩過神來。

  他告訴顏熙，雲昊會幫他們一起收拾原來的家，「顏熙，雲昊說，他會過來幫忙。有他幫忙，我們就能早點搬回去了。」

  金誠的大手握住了顏熙的手腕，用力一攥，聲音忽然就沉重起來，「孩子，讓你受累了！」

  顏熙笑笑，「爸，我不累。家裡一直是您做飯，我又不做什麼，怎麼就累呢？」

  「您是在哪裡碰到雲昊的？我們回去住，不需要他的幫助，我們兩個收拾就行……爸，其實我一個人收拾就行。」

  顏熙的骨子裡有一種天然的獨立性。

  她不想依賴雲昊。雖然雲昊是金家的養子，之前二十多年都在金家生活。可是，雲昊現在恢復雲家嫡孫的身份，根本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裡的人了。她沒有必要和他再糾纏下去。

  金誠和顏熙的想法不同。

  他是想讓自己的家恢復到以前有兒有女的狀態。

  如果雲昊多來家裡看看，走走，他就覺得又有了希望。雖然他恨過雲昊離開金家，可是，雲昊的幸福是顯而易見的。他是無權干涉的。

  「顏熙，雲昊要是過來幫忙，你不要攔著他。他在我們家吃住了那麼些年，對這個家有感情是很正常的。還有，他現在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能幫著我們幹活，對他來說，是一件好事呢！」

  父親說得似乎很有道理，顏熙無法，只好答應了。

  *

  而金誠因為想著顏熙曾經受過那樣大的委屈，總是心有不忍。

  他進到廚房裡，做了一桌子的菜，勸著顏熙多吃點。顏熙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先給了金誠，金誠又推給了顏熙。父女倆心裡都關心著彼此，一頓飯吃下來，兩個人都是勸著對方多吃，自己不吃，結果，兩個人都吃不多。午餐桌上，飯菜吃得少，話卻說得多。

  金誠說話時，始終小心地繞開了五年前的事。

  越是不說，他的心越沉重。

  顏熙看到他拿回來的胃藥，心裡又擔心起來。

  手機鈴聲響起，顏熙才暫時拋開了煩亂的思緒。電話是海珊打來的，她說父親催著她回來呢，她打電話告訴顏熙自己要回來，「顏熙姐，你不知道，我爸他有多嘮叨，他呀，總怕我在家裡，誤了你的事。一直勸我早點返回去呢！」

  顏熙握著手機，想到自己父親剛才進家門時的臉色，心有所感，「海珊，天下的父母都一樣，都一心為著兒女呢！你父親嘮叨你，那是關心你呢。」

  海珊的聲音慢了，有一會兒沒說話。

  她是不捨得離開家的。

  可是，她既然要跟著顏熙做事，就不得不走，「顏熙姐，您快讓秦助理過來接我吧，我想你了，我要回去。」

  顏熙怔了怔，答應了，「嗯，我跟秦明說吧！你先把家裡安排好，再陪陪叔叔，安心等著吧。」

  其實顏熙不想給秦明打電話。

  她要離開朝陽公寓的事，怕秦明知道，怕雲漠知道。

  ——「秦明！」

  「夫人，有事情嗎？」時間才剛剛下午一點鐘，秦明正陪著陳美麗聊天。

  顏熙頓了頓才說了海珊的事。沒想到秦明聽後卻十分地高興。

  「那丫頭幾天不見，還有些想她呢！」

  「我就想，她走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回來的時候眼睛也會紅紅的……」

  提到海珊，秦明的話說得多了。他覺察後，立即打住了，「夫人，您交待的事，我這就去辦。」

  顏熙握著手機，沒有立刻放下。

  秦明補了一句，「夫人，雲總走的時候交待我要照顧好您。他處理完事情就回來。」

  「哦。」

  顏熙聽到秦明說起雲漠，沒有再等，就掛斷了電話。

  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暗著，心裡也空空的。

  父親在午睡，顏熙一個人走到了大廳里，凝神站在那幅油畫前，默默地想著。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如果離開了朝陽公寓，這幅畫就再也看不到了。

  就連曾經那樣親密的一個人都要舍下了，還有什麼不能割捨的呢？

  *

  下午，顏熙就和父親一起回了自己的家裡。

  進到小區的院子裡，看到自家樓下圍著一群人。幾輛貨車上裝著一些裝修用的材料，有人正朝著樓上搬搬抬抬的。

  「顏熙啊，你們家這是要裝修嗎？」

  「我看金哲帶了一群人進了家裡，這樣出出進進的，動靜可真大啊！」

  「我這中午想休息一會兒，也睡不安穩。」

  住在三樓的胖嬸見到顏熙就開始數落。她那胖得起了褶的脖子緊緊地貼著黑色棉服的邊。白色的脖子和黑色的衣服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起來十分地惹眼。

  顏熙也不太清楚雲昊帶人來要做什麼，鬧這麼大動靜，也不是她希望的，但是，礙於鄰居的關係，她只好先低聲解釋，「胖嬸，我們會注意的，儘量不妨礙您休息。」

  金誠一向不喜歡聽胖嬸絮叨，自己先行上樓了。

  顏熙跟著父親上樓，進到家裡，正看到幾個搞裝修的工人正在砸牆。就是她的房間和雲昊房間相隔的那堵牆。

  雲昊也在，看到金誠和顏熙，他連忙摘了護在頭頂的安全帽，走過來跟他們解釋。

  「爸，姐，我們這次搬回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了。我搬走了，我姐的房間就可以變成大房間了。」

  雲昊一邊說，一邊把目光投向了顏熙。

  如白璧一樣無瑕的臉上，嵌著一雙清澈明淨的大眼睛，彎彎的長睫，十分地美。又像會說話一樣。每眨一下，就像用一把小刷子在心頭刷過。最美的是那殷紅的唇。那紅唇即使不說話，也十分地動人。

  像顏熙這樣的女孩子，本應該享受最好的生活。

  可是，命運卻讓她承受了太多。

  一想到顏熙為了救父親，為了他能上大學，而犧牲了自己作為一個女人最寶貴的東西，雲昊的心就揪得疼。

  難怪自從他上大學之後，顏熙就很少笑呢。

  她經歷了那樣的事之後，一定覺得自己的人生都絕望了吧！

  她是把自己所有的幸福都給他和父親啊！

  顏熙會嫁給雲漠，不是因為其它的原因，只是因為雲漠會說甜言蜜語，雲漠的虛情假意讓她得到了一絲慰藉。

  雲昊越是這樣想，越想對顏熙好。

  他本來就覺得自己欠顏熙的，這個時候，如果顏熙因為知道了真相而離開雲漠，那他更得對顏熙好。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了讓顏熙的將來屬於他，只屬於他！

  雲昊一手握著安全帽，一手拉著顏熙朝門口走。

  金誠看到房間裡實在太亂，幾乎沒有站立的地方，也只能跟著出來。他是想搬回來住，可是沒有想到雲昊會大興土木，這樣一裝修，幾時才能搬回來呢？

  顏熙也嗔怪雲昊，「你快讓他們停下吧！」

  「姐，不能停了。這牆都拆了一半了。你不必擔心，我給這樓里的人發些錢，他們就不會說什麼了。」

  「這麼多年了，我們家什麼時候裝修過呢？以前他們誰家沒鬧過大動靜呢？就我們家一直過著最平淡的生活。」

  顏熙還想說什麼，卻被雲昊給擋回去了，「姐，我把我們倆的房間打通。中間做一個漂亮的隔斷，裡間是你的臥室，外間是書房，一個小娛樂室。這次裝修，就把牆上加上隔音板，這樣，你可以在房間裡聽音樂，做什麼也可以，不怕吵到別人，自己可以自由自在地享受。」

  金誠一直站在旁邊聽著。

  他高大的身形躬起。回想往事，他就覺得自己對不住顏熙。如果顏熙的母親回來，知道自己女兒在他這裡受得苦，他……真是無顏面對她啊！

  屋內的裝修聲震耳欲聾，站在門口根本無法平心靜氣。

  顏熙聽著雲昊說了這麼多，自己想打斷他，又不能，只好拉著金誠從樓里出來了。

  雲昊沒有追他們。他要留下來，把顏熙的房間設計成最舒適，最美的房間。雖然受到原有條件的限制，但是，他要在最大限度內表達他對顏熙的心意。

  以他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給顏熙比朝陽公寓還好的別墅。

  可是，他很清楚，離開了這個「家」的召喚，再好的房子顏熙也不會來住。

  他只好在舊家裡做點功夫，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裝飾，來給她創造幸福。

  *

  秦明接海珊回來。海珊先去洗了澡。其實她在家裡已經洗過澡了，到了朝陽公寓，她覺得不自在，又洗了一次。

  「啊！」

  海珊從樓上的浴室里出來後，著急下樓。沒想到，她只顧著一陣猛走，結果正撞到了秦明身上。秦明本來正拿著一袋魚食要餵魚，被她這一撞，魚食都給灑了。

  海珊眯起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衝著秦明做了一個鬼臉，「這不怪我噢！」

  「小鬼，怎麼不怪你，把地掃乾淨！」

  秦明要海珊負責把地上的魚食清理掉，海珊沒有照辦，反而自己去拿了魚食，餵起魚來。

  呼！

  秦明嘆了口氣，自己拿了工具清掃。

  海珊的長髮垂到腰間，散發著淡淡的清香。秦明嗅了嗅鼻息，突然就想到顏熙。好像海珊和顏熙用的是一種洗髮水。

  他接了海珊回來，還沒有跟顏熙匯報呢！

  「秦助理，顏熙姐去哪裡了？」海珊一邊餵魚一邊問。

  「我不知道。」秦明回了一句。

  顏熙去了哪裡，秦明確實不知道。他這樣一說，自己心裡倒擔心起來，立即撂下手裡的工具，給顏熙打了一個電話。可是，電話打出去了，就是沒有人接。

  「怎麼回事？」海珊看到秦明皺著眉站在那裡，連忙過來問。

  秦明沒有回答，直接打開了手機上的定位系統。

  這次雲漠走之後，他悄悄地打開了顏熙手機上的定位系統，就怕她出了意外。秦明開始查的時候，發現顏熙的手機停在一個公交車站。

  如果她在等公交車，應該能聽到手機鈴聲啊！

  秦明迅速地再撥了一次電話，結果，顏熙的手機關機了。

  啪！

  秦明利落地合上了手機，叮囑海珊呆在家裡，他要出去找顏熙。不僅是他，他還打電話吩咐了手下的人先行去那個公交站找人。

  「我也去！」

  海珊抓緊秦明的胳膊不放，一定要跟著他去。

  秦明瞅了瞅她小麥色的手指，猶豫了幾秒鐘，答應了，「我開車，你自己把頭髮整理好。」

  她這樣散著頭髮，一點也不利落，一會兒真有什麼事，還得反過來擔心她的頭髮。

  車子啟動了，秦明下意識地朝後面看了一眼。

  后座上，海珊嘴裡咬著一根發繩，正兩隻手背到後面辮頭髮呢！

  「乾脆把頭髮剪掉，省得浪費時間。」秦明隨口說道。

  這下海珊可不樂意了，「我才不呢，你知道我這頭髮留了多少年？」

  「留了多少年也沒弄漂亮，留著它有什麼用？留著它就是繼續浪費時間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