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雖然這附頁上的內容大家都不清楚，但是，看雲蓉的表情，諸位已經明白了幾分。

  難道，雲蓉這是要免去雲漠的總裁職務嗎？

  他們祖孫倆這是真地懟上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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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宗澤對於自己承擔的這份差事十分地上心，他拿起那本總裁任命書的時候，小心翼翼地不敢有半點紕漏。

  他這心裡是慎重、緊張、期待，五味陳雜。

  如果雲漠真地被免職，那麼，以他在董事會的地位，雲蓉極有可能重用他。當然，他已經年老，不可能做總裁，但是，提升他為副董事長，還是很有可能的。

  「宗澤，你現在把任命書附頁上的內容念給大家聽！」

  會議室內，雲蓉的聲音蒼老有力。

  林宗澤聽後，精神為之一振，直接把任命書翻到了最後一頁。在他開始宣讀之前，被雲漠攔住了。

  「雲漠，你要做什麼？」

  雲蓉坐在首席，態度傲慢。以前，她可以把雲漠視如已出，現在，她也可以把雲漠推下雲氏總裁的寶座。不管這件事讓她多麼地被動，她也得這樣做。

  雲漠無視雲蓉，大手按住林宗澤的小臂，一字一頓地說道，「林董，既然是要宣讀，不妨把這本任命書每一頁都讀了，免得斷章取義，我心裡不服。」

  林宗澤用力地想甩開雲漠，但是，他沒有那樣的力氣。

  事實上，他一聽到要讀完任命書，心裡就發怵。因為剛才他隨便一瞟，就看到頁腳上寫著總計一百零七頁。那他怎麼能念得完呢？

  「宗澤，不要受雲漠的干擾，按我說的，讀最後一頁。」

  「奶奶，這可不行，必須從第一頁開始念！當然，如果……林董實在年邁嗓啞，念不完，那就只讀第一頁和最後一頁，怎麼著也得有個始終吧！」

  雲漠抓住林宗澤不放，目光凜厲。

  林宗澤反倒是無懼地不答應。

  眾位董事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雲漠做事，不喜別人插手，他們沒有人敢攔。雖然不敢妄動，卻也都在想著，林宗澤和雲漠，他們兩個一個總裁，一個董事，就這樣僵持著，下一步，該會如何？

  雲蓉凝神看著，終於答應了，「宗澤，你就把第一頁和最後一頁一起念吧！」

  林宗澤得了命令，立即讓雲漠放手。

  雲漠幽幽一笑，手從他身上移開，轉身，安穩地坐下。

  「諸位，我受董事長之命，在此宣讀雲漠總裁的任命書。我深感責任重大，一定不辱使命。」

  林宗澤的話說得文縐縐的，眾人無暇多聽，只想聽些實質性的內容。

  「咳。」

  林宗澤清了清嗓子，打開第一頁宣讀道，「本任命書共一百零七頁，詳細地對總裁的職責進行了闡述……本任命書籤字生效，總裁就職後應當以此為綱，勤勉工作……」

  諸位董事眼巴巴地聽著，就聽到林宗澤念了一個這樣的內容，顯然有些失望。

  雲蓉雙手拄著拐杖，冷冷地開口，「好了，宣讀最後一頁吧！」

  「是。」

  林宗澤嘩啦啦地掀到了最後一頁，他瞟了一眼內容，頓時有了力氣。

  果然啊，是要讓雲漠「退位」的。

  「雲氏子孫，凡繼承雲氏產業，手握重權者，必須謹遵祖先遺訓，孝順以本，如果有嚴重違逆祖上及長輩的心意者，則取消其權力，剝奪其繼承權，處以重罰。」

  林宗澤的聲落，室內一片唏噓聲。

  剛才在宣讀這個任命書之前，雲漠已經不同意老董事長的安排，犯下了忤逆的錯誤，難道，這就要被罷免嗎？

  雲蓉看向雲漠，那樣專注地看著。

  在這瞬間，在她的視線內，會議室里的人和事都成了背景。

  只有雲漠是清晰可辨的。

  三十二年了，她在雲漠身上投注的心血，連她自己都無法計算了。她一心想讓雲漠做雲氏的總裁，想讓他繼承自己的心愿、把雲氏發揚光大。雲漠確實也做到了。雲漠是她的驕傲。可是，為什麼他要為了另外一個女人而忤逆自己呢？

  她實在不想處罰雲漠。

  可是，她如果不給雲漠一點懲罰，雲漠怎麼會悔悟呢？

  雲蓉蹙眉，緩緩地站起身，用帶著氣惱的聲音宣布，「諸位，剛才任命書里的內容大家都聽到了，雲漠不聽從先董事長雲默笙安排的婚事，又忤逆我，一意孤行，顯失孝道，按照任命書里的條款，他已經失去了作為雲氏總裁的資格，所以，我在這裡宣布……除去……」

  說到最後兩個字，雲蓉突然眼前一黑，人軟軟地倒下。

  雲漠飛奔過去，扶住了雲蓉，「奶奶！」

  雲蓉呼呼地出了兩口粗氣，以手拂開了雲漠。

  她自己坐到座位上，扶住額，慢慢地緩著氣息。

  她以為自己的心夠硬，為什麼到了關鍵的時候卻是這樣的不夠強硬？

  她是捨不得雲漠嗎？

  不，她是捨不得自己這三十幾年來的付出，捨不得她為了培養雲漠所受的那些煎熬。如今雲漠把雲氏經營得有聲有色，她就這樣罷免他，於心何忍啊！

  可是，不罷免又能怎麼樣，雲漠他，知道悔改嗎？

  如果雲漠真娶了那個金顏熙，她還有好日子過嗎？

  會議室里，眾位董事都坐得筆直，林宗澤握著手指，手心都握出了汗。

  他們都在期待著一場大的變故，並快速地想著，要從這場變故中得到什麼樣的好處，或者，這場變故將會鬧出什麼樣的大亂子來。

  這些董事早已經是錢堆里的人了。

  又個個養尊處優，他們的生活少的是刺激和新鮮感。

  他們就想，如果雲漠不做總裁了，那麼，總裁會選誰呢？

  靜坐之後，雲蓉挑眉看向雲漠。雲漠正握著手機在看，像是在看一條剛剛接收到了信息。看完信息之後，他又利落地回復。

  雲蓉忍了忍，問道，「雲漠，在我宣布重要的決定之前，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眾人，包括雲漠在內都很清楚，這是雲蓉在給雲漠機會。

  林宗澤心裡正憧憬著，突然聽到雲蓉這樣說，別提多彆扭了。

  他近前一步，對著雲蓉說道，「董事長，您剛才的決定，是不是要公布呢？」

  雲蓉垂眸聽著。那樣認真地聽著。

  只有雲漠知道，雲蓉不是在聽林宗澤的說話，而是在聽著他的回答。雲蓉希望他能在關鍵的時候改變主意。

  雲漠回看著雲蓉，那樣炯然的目光似能穿透時光。

  「奶奶，您有什麼決定要宣布，您請說。」

  雲漠的聲音平靜無波，這可惹惱雲蓉。她直接走到了雲漠面前，揚起手指著他喝斥，「雲漠，難道我這些年對你的培養，你都無動於衷嗎？」

  「難道，雲氏總裁的位置，比不上一個女人嗎？難道，你要為了一個女人，拋棄自己的一切嗎？」

  「奶奶。」雲漠並不甘示弱。

  他深邃的目光里滑過的是雲家先祖的功績。

  他是雲氏的總裁，他把握的是雲家的未來。但是，這些確實比不過顏熙在他心目中的份量。

  「您說得對。顏熙在我心目中，確實重於一切。我不能沒有她，也一定要和她在一起。我不會娶裴芸芸的，永遠不會……」

  「住口，你給我住口！」

  雲蓉大喊起來。

  會議室里的各位董事，有兩個也站起來了。

  他們看到雲蓉發脾氣，心裡也跟著緊張起來。

  雲蓉做了一個艱難地吞咽的動作，頓挫地說道，「雲漠，你聽著，你違背祖輩的心意，把已經定好的婚事放棄了，這已經違反了任命書里的條款，所以，今天，我代表雲氏的祖先，代表董事會罷免……」

  「奶奶，等等！」

  雲漠突然揚了揚手，示意雲蓉停下。

  雲蓉睜大了眼睛看著，她以為雲漠就這樣反悔了，可是，她沒有料到，雲漠居然會說出接下來的這番話來——「諸位，想必剛才大家都聽到了，這任命書的首頁里就規定……」

  「雲漠，你說什麼規定？」雲蓉跺著拐杖問。

  雲漠把目光轉向四周，從容地俯看著在座的董事。

  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似乎都在看笑話。可是，他是不會讓自己成為笑話的。他堂堂雲氏的總裁，這風采永遠只能是風采，不會是失落。

  雲漠疾走兩步，出其不意地從林宗澤的手中抽出了那本任命書。

  林宗澤下意識地伸手去奪，卻被雲漠一個眼神給打了回去。

  雲漠把任命書翻到第一頁，舉著讓在座的人看，「諸位，這任命書里規定，簽字有效。這任命書一共是一百零七頁，我記得當時楊助理站在一旁，給我掀著紙，我簽字。我記得數過，我一共簽了一百零六個名字。也就是說，最後這一頁……大家請看，上面根本沒有本總裁的簽字……所以，這個附頁的存在是我不知曉的，我不知曉，我沒有簽字，就是我不認可。現在，就不能以此來懲罰我。」

  雲蓉怔怔地聽著。

  她就沒有想到雲漠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主要是，她沒有想到雲漠會在心裡數著自己簽了多少個名字。雲漠這樣博聞強記，實在是讓人感嘆。

  只是，這個時候，她根本無暇感嘆了！

  「雲漠，這最後一頁是雲家的家訓。你是雲家的長孫，什麼時候都適用，不管你簽字與否，這一頁都是有效的。」

  雲蓉用不容置疑的聲音說道。

  雲漠不緊不慢地把手中的任命書合上，他用十分懷疑地目光看向雲蓉，問道，「奶奶，我怎麼不知道雲家還有家訓呢？您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跟我說過？這個時候，突然有了一本家訓，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奶奶，您不妨把那本家訓拿出來給大家看看，讓雲氏的董事都見識一下我們雲家的家訓是何許模樣。」

  「奶奶，您是不是隨身帶了過來，那就請您拿出來給我們看看吧……」

  撲！

  雲漠的餘聲未落，雲蓉一口鮮血噴濺出來。

  她個子低，那一口血有一半噴到了雲漠的胸口。

  鮮血順著絲質的領帶，滴答地落下來。

  每一個聲音都聽得人心驚。

  「奶奶！」

  雲漠上前扶住了雲蓉，並喊著讓人叫救護車。

  雲蓉雙眼慢慢地合上了。

  像是累極了，想好好地睡一覺一樣……

  *

  雲漠坐在救護車上，他一直握著雲蓉的手不放。

  雲蓉老了，手有些涼。

  這手涼，讓雲漠的心裡一直揪緊著。他害怕雲蓉的手越來越涼。如果雲蓉真就這樣死了，那麼，他就是千古的罪人了。

  「奶奶，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的。孫兒還希望您長命百歲呢！您不是說過，要看著孫兒有了孩子嗎？您還要給孫兒帶孩子呢！您怎麼可以失言呢？」

  淚水不期然地掉落。

  男兒有淚不輕彈。雲漠感覺到自己臉上的熱淚，心裡融化出熱騰騰的氣來。

  雲蓉對他有養育之恩，有教育之恩，又有推舉之恩。

  這樣多的恩情，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他就是想不明白，顏熙哪裡不好，雲蓉不能接受她？

  他相信顏熙會因為他對雲蓉的感激，而對雲蓉心存感激的。還會和他一樣孝順雲蓉。而這些，雲蓉為什麼不能體會到呢？

  雲蓉為什麼就一定要拆開他們呢？

  寧城醫院。

  雲蓉經過急救，人恢復了知覺。

  醫生說她是急火攻心。這不是什麼器質上的毛病，但是，這病得好好調理，不能再受刺激。如果再受刺激，傷到了大腦，那這人就會糊塗了。

  ——「我就盼著我糊塗了，我什麼也不管了，我倒享福了！」

  雲蓉身體雖然虛弱，說起狠話來，倒一點也不含糊。

  雲漠俯首聽著，聽到最後，才低聲道，「奶奶，您快別這樣說了。我盼著您長命百歲呢！您得給我帶孩子啊！」

  「雲漠，你……你給我滾！」

  雲蓉聽到雲漠的聲音，看到雲漠，就是這一個反應。

  得到消息趕來的裴芸芸，連忙上前安撫。

  雲漠看雲蓉這樣，只好先退了出來。

  雲蓉等雲漠一走，立刻要了一大杯水喝。

  喝過水，她那枯瘦的手用力地拍打著蓋在自己身上的薄被邊角，一邊拍打，一邊喊道，「為什麼，為什麼，我要給自己培養一個敵人呢！我花了這麼多心血，又讓他做了總裁，給了他所有的愛和榮耀，為什麼他要忤逆我！為什麼，為什麼他要這樣優秀，最後，連我也打不垮他了！我……我是自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