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金顏熙，你這樣的氣勢用得著本總裁施捨嗎？」

  雲漠不徐不疾地說道。

  女人發脾氣的時候，氣勢滿滿，臉漲得紅紅的，顏色十分好看。她的聲音本來就很好聽，高聲部尤其動人，不僅不尖利，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韻味。

  雲漠的怒氣已然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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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熙抬眼看看雲漠，他微微地昂著頭，俊美無比的臉寧靜如畫。以前，他和她說話的時候，總是微微地低著頭，她甚至能聞到他口裡若有若無的漱口水的味道。可是今天，這樣的他讓她覺得很遙遠。

  雲漠俯首，看向顏熙，他低垂的眼神溫柔又專注。

  這時，顏熙突然就想到五年前的事。想到父親被許世銘帶來的人毒打，而她哭得幾乎昏厥。然後，又為了給父親求情而兩膝跪在地上……

  一陣寒流從心底湧出，顏熙突然打了一個寒噤。

  論時節，現在正是寒冬臘月，是寧城一年中氣溫最低的時候。說話時呵出的口氣都凝成了白霧。

  雲漠眼中閃過深深的疼惜，利落地脫下西裝，雙手攬過顏熙的肩，用西裝把她包裹嚴實。

  他的手沒有移開，長指揪緊了西裝的衣襟，跟顏熙說話的聲音低沉，「雲太太，我們是不是應該好好談談？」

  顏熙心底的恨意還在，「雲漠，我不想和你談，我……也不要做什麼雲太太！」

  「你……不做雲太太做什麼？」

  「我，我自然有我的事要做。」

  「除了雲太太，你什麼事也做不了！」

  雲漠說話時帶出的霸氣，讓顏熙生恨，她掙扎著想要走，卻被雲漠圈住了腰，根本無法脫身。

  她的窘迫和雲漠的從容對比，讓她更加窘迫。

  「雲漠，這寧城比我好的女人大有人在，就是你身邊……也有比我好的女人，你為什麼非要選我？」

  顏熙越說越氣，她就想不出為什麼雲漠要選她。

  寧城最尊貴的男人選擇了她，給了她榮耀，也給了她痛苦。

  顏熙索性直接喊出了聲，「雲漠，你怎麼就看上我了，我究竟有哪點好，你就非要得到我不可?甚至為了我……」

  甚至為了得到我而不擇手段。

  雲漠大手摸到顏熙的後腦，用力把她按在懷裡，聲音切切。

  「金顏熙，你既不聰明，又十分固執，還什麼都不會做……你哪點也不好……」

  「我哪裡都不好，你還想要我？！」

  顏熙說話聲音抽噎。

  她在心裡怨怪命運，更氣雲漠，突然就自己嘲笑自己道，「雲漠，我知道，我哪點也不好。而你，不過是喜歡我這張年輕美麗的臉，你心裡依依不捨的是我嬌嫩的身體！」

  說到這，顏熙已經像著了魔一樣一發不可收拾，她失控地喊起來，「雲漠，寧城有那麼多比我好的女人，她們比我美，比我更嬌嫩，你為什麼不去選別人，卻非得選我呢？」

  「你選擇了我，給了我終身的痛苦，我這一輩子的痛苦……」

  顏熙一想到自己當初為了錢而向著趙原其下跪，心裡就恨到不行。

  可是，她能怎麼辦呢？

  父親身陷賭債陷阱，她為了救父親，只能去求趙原其。她……

  雲漠緊抱著顏熙，凝眸不語。

  她這樣生氣，又這樣痛苦，決不僅僅是因為雲昊的事，難道，她知道真相了？

  「顏熙，你好好跟我說，你究竟想說什麼？我不要聽你這些沒意思的話，你可以慢慢跟我說。」

  說完，雲漠長臂下移，抱起顏熙從側門進了寧城醫院。

  顏熙用手推，又兩隻腿晃蕩個不停，就是想擺脫雲漠的懷抱，可是，哪一種都無濟於事。

  一直等到進了雲漠溫暖如春的辦公室，他才把她放下。

  「雲漠，你不尊重……唔！」

  雲漠長指按住顏熙的紅唇，用力。

  墨色眸子幽幽地盯著她看，然後突然從西裝的上衣內袋裡拿出了一個小方紙包塞進了她的手裡，「折騰了這麼久，是不是要去衛生間？」

  說完，雲漠鬆開手指，邁步出去。

  顏熙看看手裡的東西，突然撲簌簌地落下淚來。

  她抬手抹抹，淚水又再次淌下來。

  像雲漠這樣日理萬機的總裁，竟然能想到為她拿衛生巾……那她來例假這樣的小事在他的心裡該有多重要啊！

  顏熙噙著淚水進了衛生間。

  今天早晨出來的時候，她把一塊新的衛生巾放到洗手池邊上，卻因為匆忙而忘記帶了。剛才在醫院裡走了幾層樓梯，又為了躲雲漠跑了一小段路……以至於，身體裡的血一股一股流出來……衛生巾早已經該換了……她自己都要忽略掉了的事，卻被雲漠這樣惦記著，她的心裡，怎麼就那樣的不是滋味呢？

  咚咚！

  一陣敲門聲響起，顏熙才知道是雲漠給她送內褲過來。

  她咬著唇，接過來，然後，默默地把自己整理好。

  顏熙從衛生間出來，雲漠要帶她回雲棲山莊，可是，她拒絕了。

  「雲漠，我們談談吧！」

  「到飛機上再談。」

  「不，就現在談。」顏熙站在衛生間門口，不肯走近雲漠。

  他的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對她有致命的吸引力。她怕自己靠近他之後，會失去了離開他的勇氣。他對她的好，就像魔咒，她害怕自己深陷其中，而失去了辨別是非的能力。

  雲漠坐下，招手示意顏熙坐過去。

  但是，顏熙站在原地不動。她的目光四下里移著，最後，才落在雲漠身上，「雲漠，我們分開吧，我們……」

  「你不想和我去美國？」雲漠的話緊跟而至，似乎並不想讓顏熙說完。

  顏熙還想再說，「雲漠，我的意思是說，我不僅不和你去美國，我們……」

  「那你要做什麼？」

  雲漠直接走到了顏熙面前，距離她大約有半米遠。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靜謐的海。

  「我想去音樂學院把學業完成。然後，做一點自己想做的事。」

  「那你，捨得離開雲逸？」

  那你，捨得離開我？

  雲漠有一句潛在心底的話，卻只在心裡盤旋。

  顏熙別過臉，不讓雲漠看到自己臉上的悲悽。她要離開雲漠，或許以後也見不到雲逸了。可是，她又能怎麼樣呢？雲逸自小受著裴芸芸的照顧，他的小心臟里只有裴芸芸一個媽咪，難道，讓她去破壞兒子心目中最聖潔的感情嗎？

  不，她寧願自己苦，也不能讓兒子為難。

  顏熙自言自語，又像是對雲漠說，「雲逸他跟著自己媽咪和爹地過得很好，我是不必操心了。我反而覺得，有了我在，倒是破壞了他的幸福。所以，我還是離開的好！」

  雲漠聽完了顏熙一切的理由，沒有一點阻攔的意思，「好吧，我同意。」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我們先去美國，然後，我再轉機香港，送你過去……」

  顏熙是怎麼也不肯答應的，「雲漠，我不想去美國。那些投資之類的事，是你們有錢人之間的遊戲，我根本不喜歡。」

  雲漠心說，你是不喜歡跟我在一起。

  這樣的話，在心裡想想就傷心，說出來更是傷人。所以，他沒有說。

  「雲漠，我要留在寧城，想法賺些錢，賺取我上大學的生活費。以後，我不再花你的錢了！」

  雲漠見她這樣，終於忍不住了，「金顏熙，看來，你的缺點又要加一條了，那就是健忘！你忘記了我們結婚時，對彼此的承諾！」

  「當時你說，我們結婚之後的生活就是，我的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我們彼此擁有對方的全部。你說，這句話是不是你說的？」

  顏熙黯然，「雲漠，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怎麼能想到我對許多的事並不了解呢？我說的這些話簡直是……太幼稚了。」

  「金顏熙，你說，你說的這些話幼稚？」

  顏熙不想再說。

  雲漠墨眸收緊，雙拳也在褲兜里收緊。

  他長長地吁了口氣，克制，再克制，才沒有出聲。

  「雲漠，我這就走了，我……」

  「把手機拿上！」

  雲漠從西裝褲兜里掏出顏熙的手機遞給她，顏熙不接。她一想到這手機里有定位系統，她的心裡就反感。

  雲漠似乎明白了她的心思，打開手機，長指靈活地點著屏幕。

  一會兒，他把手機遞給了顏熙，「好了。定位系統已經被關閉了。」

  顏熙咬唇不接，雲漠硬是把手機塞進了顏熙的手裡，然後，自己邁開闊步，離開了。

  雲漠的背影落寞。顏熙怔怔地看著，想到了他們之前的幸福。卻怎麼也不能再那樣了。室內安靜到可怕，絕望到無法可說。

  「哦，岳父大人在朝陽公寓，一會兒，你直接去朝陽公寓，不要再回原來的家裡了。」

  顏熙心裡聽到雲漠這樣安排就沒說話。

  雲漠當即打電話給秦明，讓秦明過來給顏熙送公寓的房卡。而他自己沒有再逗留，只邁開大步走了。顏熙堅強地保持著自己的平靜，她是怎麼也不會再去依附雲漠了。

  可是，等秦明來了之後，她突然就鼻子一酸，又想哭。

  「金助理，雲總讓我送您過去！」

  秦明態度恭敬，顏熙心裡正有所牴觸，所以，並不想坐他的車。她拿著手機匆匆地出來，攔了一輛計程車。

  *

  「金女士，您請。」

  顏熙站在朝陽公寓的大門口，接過保安手裡的房卡，看著通往公寓內部的乾淨整齊的小路，一時間心裡霍然開朗。沿著這條安靜的小路走，一直走下去，五分鐘後，來到了雲漠讓金誠住的別墅前。

  朝陽公寓只有六棟別墅。

  而雲漠讓顏熙和他父親住的這一套是最好的。

  金誠坐在大廳里，環顧四周，無論是精美的壁畫，還是各種閃亮的器具，都讓他的心裡不自在。其實他想回自己的家。可是，雲漠說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隨時可能有壞人上門鬧事。

  ——「哎，如果能和顏熙在一起，這日子就過得舒心了！」

  人老了，都希望和自己的孩子們站在一起，金誠也不例外。他正在嘆息，門鈴突然響了。他走到門前看看，隔著觀察孔，正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兒顏熙。

  「顏熙！」

  「爸爸。」

  「快進來，外面冷！」金誠激動地看著顏熙，沒有多說話，就拉著顏熙的手讓她進來。顏熙進到室內，突然從背後抱住了父親。

  金誠揚起頭，兩行熱淚止不住地淌了下來。

  「爸，您還好嗎？是女兒不懂事，一直沒有能過來看您。」

  「顏熙，爸爸不怪你。我住在雅安醫院裡，秦少鳴為人狠辣，你又對著他許過那樣的誓言，我們怎麼能不防備著他點呢？」

  「現在好了，我們在這裡是安全的。你來看爸爸，爸爸好開心。」

  顏熙抹了抹眼睛，鬆開了手。金誠帶著她進了大廳。

  「爸，這是……」

  眼睛哭過了，有點微腫，但是並不影響視力。

  顏熙看著精美的價值不菲的鑲著幾顆寶石的茶几上擺著的竟然是自己在原來家裡的魚缸！

  她再轉眼看看，又看到了放在花架上的自己養的那盆綠蘿。

  「爸，這些東西是您拿來的嗎？」顏熙不敢置信地問著金誠。

  金誠嘆了口氣說道，「是雲漠帶來的。今天早晨，他把那邊家裡的東西，能帶的，都帶過來了。這裡有一部分，樓上你的房間裡有你的衣服。還有其它一些用品都放進了地下室里。」

  「雲漠說……那個家裡一是已經不安全了，另外，她說你在那個家裡，一直和金哲住著里外間，那樣的地方，不適合再回去了。」

  「爸，他是這樣說的？」

  顏熙怎麼也沒有想到，雲漠看了雲昊的日記之後竟然是做了這些事！

  他這樣做，只是想讓過去在她的生命里漸漸消逝，並沒有其它任何一點責難她的意思……

  顏熙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上的樓，又是怎麼進了一間裝飾得十分舒適的房間。

  這個房間的桌子上擺著她的一張單人照。

  年代久了，有些泛黃，可是，卻被擦拭得十分乾淨。就連那擺出的角度也像是經過了仔細考慮的。打開衣櫃，裡面整齊地擺著她舊時的衣服。

  雲漠他是想把這裡裝飾成她的新家啊！

  顏熙怔怔地想著，淚水滾滾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