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玲瓏人自有玲瓏心

  還是不乖！

  雲漠輕嘆一聲，勁腰垂下，把顏熙翻過身來，又從抽屜里取了消炎去疤的藥膏，用溫熱的指尖挑出一點兒，在傷口上慢慢地暈開，直至藥膏完全被吸收。

  顏熙像是被打擾到了，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尖，骨碌，自己轉了一圈，躺到了床中央。

  雲漠忙拿了枕頭擋住。

  他俯身在她身側，一直等她完全安靜下來，才鬆了口氣。

  雲漠洗手回來，拿起了桌子上那張淡黃色的便箋紙。

  這張便箋，他剛進屋就看到了，現在細細一看，紙上工整秀麗的小字，仿佛一個一個在眼前跳躍——

  「老公，我已經洗過澡了，你回來就睡吧，別吵醒我！」

  

  回來就睡，別吵醒她？

  紙被放回桌上，雲漠再次俯身到顏熙身側，低笑。

  她倒是知道為老公分憂，自己洗了澡，可是，她把自己洗得香香的，他怎麼能睡得著呢？

  雲漠湊到顏熙頸間嗅嗅。

  綿綿不盡的馨香自衣領處直衝沖地鑽進鼻息，腔腹。

  修長的手指像著了魔一樣，留連在她芳香的領地。手下是渾圓的小丘，是彎曲的山谷，是那茂密又散播著芳香的花園……雲漠克制地停手，呼吸已經十分粗重。

  仰面躺下，一顆心在房頂的光暈里或淺輕或濃重。

  那久久不來的睡意，怎麼也不肯光顧。

  雲漠難捱地側轉身，手肘撐在頭下，凝神看著顏熙。以此慰藉。

  沒想到，顏熙忽然在睡夢中縮了縮肩，像只怕冷的小貓一樣，團成團，不停地朝他懷裡拱。又拱又蹭。雲漠被她弄得措手不及，心頭的火苗一簇一簇地朝上躥。終於按捺不住，把顏熙按進了自己懷裡……

  雖然早睡，顏熙仍然是六點半左右起來。

  這是多年的起床習慣。

  睜開眼，身邊是空的。

  抬手摸摸雲漠的枕頭，上面似乎還殘餘著他的體溫。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但是，他一定回來過。

  顏熙掀起被角看看，看到自己藏在薄被下的身體，臉紅紅的地別開。她順勢慢慢地移過頭去，把臉頰貼在雲漠的枕頭上，閉著眼感受他的氣息。

  那樣真實的感覺，就像頭枕在他胸膛上一般，溫暖又踏實。

  自從周以軒被罰去美國之後，雲漠明顯得比從前忙了許多。

  畢竟，周以軒的位置，不是別人輕易能代替的。

  ——「都怪我！」

  顏熙在心中自責一聲，又凝眸許久，起身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明亮如銀的梳妝鏡前擺著一個精緻的首飾盒。顏熙遲疑地打開，眼睛忽然一亮，原來是兩個鑲著鑽石，造型別致的髮夾。

  ——「老婆，不要捨不得，戴上吧！」

  盒子裡，雲漠手寫的紙條，龍飛鳳舞，顏熙看後一笑。

  雲漠親自買的髮夾，她自然要戴。才不會捨不得！

  纖細的手指移來移去，最後挑了中了那個鑲著紅鑽的髮夾，低頭，別上——「我來！」

  醇厚的男聲在耳畔響起，顏熙的手被雲漠的大手捉住，她微微一怔，乖巧地低頭不動，「雲漠，你沒走？」

  「嗯，沒走。」

  「跑步了嗎？」

  「嗯。」

  雲漠的回答簡潔，顏熙卻聽出了許多的意思。

  雲漠不僅送髮夾給她，又親手為她別髮夾，這樣的溫馨小事，讓顏熙感動了好一陣兒。以至於，看到自己餐盤裡有兩顆水煎蛋，也什麼都不說，低頭就吃。

  「好吃嗎？」

  雲漠坐在對面，遠遠地問。

  顏熙的臉一直紅紅的，像是在想一件美妙又極羞澀的事。這樣的她，讓他不能移開視線。

  「嗯，這水煎蛋好吃極了。」

  顏熙用刀叉切開煎蛋，叉起一塊，放進了嘴裡，慢慢地嚼。

  果然，既有原始的蛋香，又不油膩。

  可是，她飯量有限，再好吃，也吃不多——「嘻嘻，老公，你辛苦了，多吃一點！」

  顏熙忽地站起來，緊走兩步，準備把自己餐盤裡剩下的雞蛋撥給雲漠。雲漠抬起小臂擋住，抬眸，性感的唇張開，說了一句，「這是本總裁第一次做早餐，你不喜歡？」

  「老公，這雞蛋是……你煎的？」

  顏熙垂眸，仔細地看著盤中的雞蛋，果然比平時的顏色好看。雲漠是君子，君子遠庖廚。可他卻為了她，親自下廚做早餐，實在難得。

  這樣水靈的煎蛋，一定不好做吧！

  該不會像她一樣，做了N次之後，才煎出這樣的效果來？

  那他得費出多少心思和勞累啊！

  這樣的愛心早餐，她怎麼能不吃呢？

  顏熙繃著眼神，努力地不讓自己掉淚。她默默地把雞蛋端回來，一口一口地咬著，然後，讚不絕口。

  僅管她的胃已經撐得滿滿的，仍然把自己的一份早餐吃得一點不剩。

  *

  窗外，碧藍的大海在初冬的天空下顯得幽深。

  吃過飯後，顏熙在窗前站站，主動拿了噴壺澆花，一會兒，又去餵魚，餵完魚又去擦拭書架上的書。做完這一切之後，她長長地吁了口氣。

  今天早餐吃得太飽了，她總得動動吧！

  雲漠近前，高大的身軀俯下，與顏熙十指相扣，「金顏熙，你真傻！」

  因為是他做的早餐，她就照單全收，怎麼能不難受得坐不下呢？

  「雲漠，你又說我！」顏熙委屈。

  「你就是傻。」

  雲漠手指夾緊，顏熙皺起眉，想甩開雲漠的手，結果卻被他拉著去了書房。打開門，他忽然迭身把她抵在牆壁上，用力地吻她。

  那灼燙的吻，密密地封住她。

  她的唇應承著，小舌頭嘗試著回應。這勾起了雲漠的興致，他更強烈地給予，吻到不能呼吸時，才慢慢地松出一條縫來。

  「雲漠，你今天不用上班嗎？」顏熙的聲音從雙唇間擠出來，那熱氣全進到了雲漠的口中。

  「不，今天在家陪夫人。」雲漠的唇頂在顏熙的唇上，他每動一下，她也跟著顫動。

  「周助理不在，你很累吧！」

  「你也太小瞧我了！他在與不在，有那麼重要？」

  顏熙不說話了。

  兩人密密地貼著，久久地沉默。

  「走，陪我寫字去。」

  雲漠緩緩地移開，扣著顏熙的手指，一齊到了書桌旁邊。筆架上毛筆排列有序，筆毛有白色，有棕色，而筆尖都染著淡淡的墨色。

  顏熙乖巧地倒墨汁，雲漠鋪紙。

  那紙上有金色的小點，像淡淡開放的梅花。

  雲漠拿起一支筆，蘸墨，那毛筆尖在硯台上浸潤，收攏，「過來！」

  顏熙朝著湊湊，「雲漠，你叫我？」

  「是，你過來，我們一起寫。」

  「一起寫？我不會啊！」顏熙慌張地直揮手。

  雲漠別過頭，投過來一個長長的眼神，「本總裁握著你的手寫，你也不會？」

  握著……手，寫？

  顏熙怯怯地過去，雲漠把筆放到她手中，溫厚的大手，隨即握住她的小手。他在她耳畔，輕語，教她怎麼樣捉筆。

  兩人緊緊地偎著。起初，顏熙還很緊張，不過，很快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在她的心裡，她是那樣地卑微和平凡，卻可以和雲漠這樣的大人物站在一起寫字，這樣的事，想想就讓人興奮啊！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

  雲漠一邊念出詩來，一邊握著顏熙的手寫。筆上的墨澀了，他帶著她的手蘸墨，問，「知道這首詞的出處嗎？」

  顏熙想想，「是蘇軾的《赤壁懷古》。」

  「嗯。」

  「這裡面有個小喬，你可知道？」

  顏熙笑笑，「不知道。」

  「嗯？」

  雲漠俯首，臉頰在她的耳邊揉搓，「真不知道？」

  顏熙躲了躲，故意酸酸地說話，「什么小喬大喬，跟我又有什麼關係？雲總裁通古博今，是寧城的英雄人物，自然能記得這樣的美女。」

  「哈哈！」

  雲漠自後面撞了撞她，又愛又恨地說道，「金顏熙，本總裁真是小看你了！原來，玲瓏人自有玲瓏心，一點兒也不傻！」

  顏熙並不說話。

  就是順著雲漠的手力，認真地寫字。

  小時候，她也想練習書法，可是，家裡連個像樣的書桌也沒有，再加上父親時常喝得酩酊大醉，家裡一點氣氛也沒有，她什麼也學不成。

  她的出身，她不能選擇，如果，能選擇一個輝煌的人生，那麼，她就沒有遺憾了。

  「雲漠，你到底要不要寫字？」

  「好，聽夫人的。夫人比小喬還美，又比小喬可愛！」

  「雲漠，你還鬧！」

  「金顏熙，你看看，你就是故意，這小喬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分明就是吃了古人的醋！」

  呃！

  顏熙歪過頭看雲漠，這樣的事，他也能聯想？

  她就是吃裴芸芸的醋，也不會吃小喬的醋！

  啪！

  雲漠俯首在顏熙嬌美的唇上嘬了一口，垂眸相對，「還說沒吃醋，口裡都是酸的！」

  顏熙氣了，抬腳去踩他，「雲漠，我的嘴裡才不酸呢，我吃了兩顆藍莓口香糖呢。」

  女人穿著軟底的拖鞋，踩在他腳上，就像是她的腳在踩他，並不疼。

  雲漠佯裝疼痛，討饒，「是，是，夫人是口角噙香，我是滿腹酸水，我好委屈啊……」

  顏熙這次是真生氣了，「雲漠，如果你不想寫字，那我也累了，你放手吧。」

  雲漠深深地凝了她一眼，不再說話。垂首，倚著她，接著寫。

  「雲漠，你的印章在哪，我蓋上？！」

  字寫完了，雖然簽了兩個人的名字，但是，這一紙的黑色，並不好看。

  雲漠不作聲地取出玉做的印章，讓顏熙自己選位置蓋。顏熙琢磨了一會兒，啪啪啪，一共蓋了三處紅章，周郞，小喬各一處，還有字尾。

  「嗯，倒是錯落有致。」

  「周郎和小喬夫妻情深，可惜古人不長壽，不能相守到老。」

  「顏熙，」雲漠說著古人，忽然就拉住了顏熙，「執子之手……」

  顏熙眼睛裡有霧氣升起，卻又莫名地生氣，「雲漠，你想說什麼呢？別鬧了，我累了。」

  顏熙不僅是累了，還覺得今天雲漠突然留在家裡陪她，又說了這麼多話，實在有些古怪。

  雲漠後退一步，拉著顏熙的手，一起坐到寬大的座椅里。

  顏熙不敢就坐在他腿上，「雲漠，那裡還有椅子，我坐到那邊。」

  「就坐這裡！」

  「會壓痛你的！」

  「老公就是讓壓的，你不敢？」

  我……

  顏熙努努嘴，看雲漠一臉淡然，又不像是在鬧，她真是累了，就攀上去，勾住了雲漠的脖子。她這樣抱著他，身上重量分布得均勻，他或許會輕鬆一點兒。

  不過，抱著他的感覺真好。

  今天，雲漠沒有穿襯衫，而是一件白色的長袖T恤，隨意又舒適。

  就連她的下巴抵在他肩上都是舒適的。

  雲漠的大手按在顏熙的背上，久久地說不出話來。

  「老公，那蛋糕雲逸喜歡吃嗎？」

  「喜歡。」

  雲漠答得艱難。

  他一直在想，怎麼跟她說裴芸芸的事，現在，她提到雲逸，他，應該告訴她。

  「金顏熙，如果本總裁答應你的事，沒有做到，你會不會在心裡怨恨？」

  雲漠這樣問過之後，心裡不安地把顏熙抱緊。

  顏熙被勒得喘不過氣來。

  雲漠這樣問，她實在被動。

  可是，她不在乎。

  她愛他，他說什麼，她就聽什麼，他問什麼，她就回答什麼。

  顏熙在雲漠的緊箍中，扭了扭腰身，稍稍給了自己一點放鬆的空間，「雲漠，我不怨恨！」

  雲漠追問，「為什麼？」

  顏熙略略停頓，又很平常地說道，「因為我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雲漠鬆開手，看著她的眼睛。眼神凝重。

  顏熙的小手摸摸他的臉，努力地笑笑，「雲漠，你答應我的事，是你以為你能做到，可是，一切都在變，你不能做到，也很正常！」

  「你以為我會生氣怨恨嗎？」

  「我早就被爸爸磨練出了堅韌的心，我會接受，會理解，就是不會怨恨。」顏熙說著，把手在自己的胸前放放，「小時候，爸爸答應過我很多事，他說要帶我去遊樂場，可是，後來他給忘記了，他還說要帶我去海邊撿貝殼，做一艘漂亮的貝殼船，可是，他一直沒有時間……還有好多事，他答應我了，又沒有實現。」

  「我不怪爸爸。爸爸身體不好，還要打工養家，很辛苦，怎麼能有時間把答應我的事，一個一個做到呢？」

  「雲漠，你答應我的事，做不到，也很正常。」

  「你是雲氏的總裁，每天有多少事要做，偶爾有一兩件沒做……」

  「不，顏熙，」雲漠掩住顏熙的口，聲音低沉又痛苦，「我答應你了，又做不到，就是我的錯！」

  「我說要讓雲逸跟我們一起，可是，我現在……做不到了。」

  「我這樣做，雖然有許多的不得已，但是，我對你食言，就是我的錯。你應該怨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