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為什麼這一次,感覺就不一樣呢
2025-04-02 12:20:07
作者: 墨菲是你
捂著眼的手指慢慢滑開。
裴芸芸隱在藍色口罩內的臉,被心頭的惡念控制,扭曲至猙獰。
此刻楊鑠身體虛弱,她完全可以找機會殺他。而且,這醫院是她的地盤,在來楊鑠病房之前她已經做了周密安排,所以,就算她現在殺了楊鑠,也沒有人會知道。
楊鑠是心臟手術,她只要用一點點藥就可以讓他喪命……
「裴芸芸,你要幹什麼?」楊鑠的聲音里透著不安。
他試圖把頭抬起,但是,因為重傷在身,根本不能動,而四肢可以觸及的範圍又有限。
裴芸芸轉身從櫥櫃裡拿出一個方形軟枕,邁著沉沉的步子,眼神古怪地繞著床邊走。
她躲過楊鑠的腿,直接繞到了他的左側,然後,在楊鑠擰頭看她時,猛地把手裡的枕頭朝著他的臉上一壓,楊鑠抬手去擋。這時,裴芸芸迅速地騰出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了針管,照著楊鑠已經受傷的心口扎去——「住手!」
一聲威嚇從門口呼嘯而來,裴芸芸手指顫抖,那針管在半空軟軟垂下。
楊鑠用力一搏,隔著方枕把裴芸芸推倒在地。
雲漠疾步過來,按了床頭的呼叫鈴。俯身,仔細檢查楊鑠的傷口。隔著薄薄的紗布,那裡並沒有血滲出來。
「鑠,你沒事吧?」雲漠深凝著病床上的楊鑠,撐手在他身側,仔細詢問。
楊鑠垂眸,捲曲的長睫透著男人中少見的陰柔之美。
他的唇緊閉,並不開口說話。
雲漠把視線放遠,床邊的地板上,裴芸芸雙手扶地而坐,肩部高聳,頭深深地埋下——
「她想殺我。」楊鑠把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傳到雲漠耳中,就像嗡嗡的鐘聲。
「哼!」裴芸芸口鼻掩在口罩之後,冷哼,「楊鑠,你不該殺嗎?你的命算什麼,我的一生都被你毀了,我和我兒子這一生都要活在你的陰影里!」
「如果不是你奪走了我的清白,雲漠怎麼會嫌棄我?我又為什麼要低聲下氣?」
「我是裴家最嬌寵最尊貴的女兒,在雲棲山莊,卻抬不起頭來……楊鑠,這一切都是拜你所賜!」
裴芸芸聲音漸高,幽幽的目光投向了雲漠。
雲漠側顏低垂,專注的眼神鎖定在楊鑠臉上,根本不理會她。這更讓她心如刀絞。
她狠狠地咬住嘴唇,聲音更加淒楚,「原來,我還有雲逸可以相依為命,現在,因為你回來了,雲漠開始討厭我,要把我從雲棲苑趕走,還不讓我再見雲逸……我沒有指望了,我還能怎麼樣?」
「楊鑠,我要先殺了你,再自殺。反正這個世界上,我已經沒有什麼可牽掛的了!」
「你現在身體不能動,我有的是機會殺你。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後天,總有一天,我要殺了你……」
「裴芸芸,你就這麼想殺/人?!」
雲漠冷喝一聲,墨眸散著懾人的光芒,橫掃一眼。裴芸芸驚懼,手臂一軟,人順勢前傾,匍匐在地上。她不敢看雲漠,卻又希望雲漠看她。
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要爭取他的同情和原諒。
「雲漠,你以為我想嗎?我也曾經是一個純潔的好女孩兒,我背負著和你的婚約,呆在雲棲山莊,陪了你整整三十年。三十年啊,就算我是一塊石頭,也有了雲棲山莊的味道,雲棲山莊的烙印……我這樣委曲求全,為了什麼?」
「我……我不就是為了我對你的那份心意嗎?!為了能留在你身邊,我受什麼樣的冷遇,也不放棄。」
「雲漠,不管你對我如何,我的心,總是朝向你。我和楊鑠的事,我懷孕的時候,沒有好好跟你說,我抱著雲逸從醫院回來,也沒有跟你說。我現在跟你說,是楊鑠他強要了我,是他強了我!」
「一次,兩次,三次,後來我就有了雲逸。」
「雲漠,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諒,因為我已經不乾淨了,我只想呆在你身邊,陪伴著你。我和雲逸是你的責任。當年,我抱著雲逸走進雲棲苑的時候,你就是這樣說的,難道你都忘記了嗎?」
「如果你都忘記了,你就讓我死吧。但是,楊鑠他必須得死。你看不住我,也看不住他,我既然已經生無可戀,那麼,我就要帶著他一起死……」
裴芸芸一邊說,一邊抹淚。
本來極狠毒的話,被她這樣一說,反而帶了說不出的悲涼。
楊鑠一言不發地望著房頂,房頂上的燈被他看出了雙影。
他現在就是放在砧板上的肉,就連裴芸芸這樣的女人都敢說殺他,他還有什麼臉面說話?!
雲漠緩緩站起,雙臂反剪,小步在室內踱著,俊眉不時聚攏,步子也越來越慢,終於輕嘆一聲,看向了裴芸芸,「裴芸芸,你可是做母親的人,你說這樣的狠話,做殺人的錯事,將來,怎麼面對自己的孩子,又怎麼對得起自己的父母?」
「雲漠,我已經沒有活下去的希望了,我也只能說幾句這樣的話了。如果你能讓我和雲逸在一起,我……」
裴芸芸克制地閉嘴,小心地抬眼去看雲漠。
雲漠正垂著長長的睫毛,掩眸沉思。
她試探著爭取,「雲漠,如果你能讓我和雲逸在一起,我保證好好的,決不再做錯事……雲漠,我的命就在你的手心裡,你如果想讓我死,我絕不苟活著……」
「好了,別說那麼慘,本總裁沒有那樣的心,也說不出那樣的話來,你回去照顧雲逸吧!」
雲漠攔了攔裴芸芸的話,淡淡出聲。
裴芸芸心中一喜,慢慢站起來,遲疑地問,「雲漠,你是說,讓我和雲逸在一起嗎?」
雲漠並不看她,雍容地坐到了床邊,背對著她,點了點頭,「是。」
「雲漠……」
裴芸芸的嘴唇都不利索了。
她不停地絞著手指,想把眼前的幸福再確認一下。
「你……你相信我,對不對,你相信我會做一個好母親,是不是……我……」
裴芸芸語無倫次,雲漠開口攔住了她,「別說了,去吧,去看看雲逸!」
「好,我這就去。」裴芸芸抹抹淚,轉身,腳步匆匆地離開。
雲漠雙手扶膝,目光放遠。
周身散著雍容淡然的王者之氣。
正午的陽光射進來,明亮,靜謐。此刻,室內只有他和楊鑠兩人,他和楊鑠說話,像老友密談。
「鑠,你受了這樣的傷,什麼時候能好呢?這次好了,再不要做傻事了。」
「我總記得你以前的樣子,你在我身邊,做事要比所有人都用心。交給你的事,沒有一件是做不成的。你又是美國殿堂極的武術家,年輕俊逸,又有才幹,那樣的你,是多麼地讓人喜歡啊!」
楊鑠動動眼珠,開口說話,卻是為剛才的事,「雲漠,我敢說,我絕沒有強過裴芸芸。」
「就她那個樣子,我現在不喜歡,過去更不喜歡。」
「我現在失憶了,我百口莫辯,我……」
咚!
楊鑠抬手,捶在自己額上。
雲漠擰身,按住他的手臂,眼底已經是深深地惱意,「楊鑠,你難道真想毀了自己?你還要自殘?你就甘心墮落嗎?」
楊鑠怔怔地看著雲漠。
他張張嘴,想說,想說自己是一個沒有過去的半殘疾人,他還想說,他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被人污衊……最終,他一個字沒有說出口。
雲漠在這裡。
雲漠守著他。
雲漠就是他的親人,是他的朋友,雲漠相信他,這就是他好好生活下去的理由。
這個信念,在心裡牢固地樹立起來,楊鑠的心終於安寧。赤誠的眼神對著雲漠,騰出另一隻手舉在空中。
雲漠垂眸看看,啪,把自己的掌心重重地對上去。
*
海濱別墅的樓頂晾衣場。
顏熙戴著一頂白色鑲嵌著花朵的闊邊帽,穿一件白裙。裙子長長的袖子,被她高高地挽起。她俯身,把給雲逸洗的床單,被罩,一件一件晾開。樓頂風大,她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夾子沿著晾衣繩一段一段地夾牢。
「好安靜啊!」
忙完之後,顏熙朝著別墅外的小路望望,那裡沒有行人,也沒有車。
她動動嘴唇,嗓子開始痒痒。
前幾天因為嘴唇咬破了,一直沒有練聲,今天,她可以唱了一會兒。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
悠揚的民歌脫口而出,那歌聲清越透亮,伴著海風飄遠。在樓下院子裡清掃游泳池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側耳靜聽。有兩個膽大的,還跑到院子中央,朝樓頂看。看到那白衣飄飄的身影,嘴巴都合不攏了……
唱完一首歌之後,顏熙立刻收拾水盆跑下了房頂。
雲漠走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地說過,不許到外面曬太陽,可是,她還是忍不住跑出來,要是給雲漠知道了,一定又會罰她!
寂寥的午後,因為不能出去,顏熙去了雲漠的書房。
雲棲苑的書房裡間她去過;這海濱別墅的書房,也有兩個內門。一個是休息室,另一間……顏熙用手推推,那門被鎖著,根本打不開。
呼!
她長長地吁了口氣。
這裡面是什麼呢?
沒鑰匙怎麼進去?
反正也沒有什麼事,就當是尋寶吧!
顏熙開始興致勃勃地在房間裡找鑰匙。
像雲漠那樣的人,絕不會像她一樣,把家裡的鑰匙放在門口的舊花盆底下。他就是有心把鑰匙收起來,也必定收在一個很正經的地方。
顏熙繞著房間轉了一周,看到書架從上面數第三層有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抽屜。
她踩上椅子,拉開——果然,裡面有幾把鑰匙。
由於站得太高,她心裡害怕,沒有多想,就把鑰匙全拿了出來。
鑰匙雖多,但是,一把一把地試……
咔!
第三把鑰匙插進去,扭轉,門鎖響了。
顏熙穩了穩心神,好看的眉蹙起,猶豫了。
沒有徵得雲漠的同意,就闖進去,是不是有點冒失?
還是不要進了吧!
顏熙轉身要走,就是邁不開步子。
不就是一個房間嗎,有什麼不能看的?
猶豫再三之後,顏熙慢慢地推開了房間的門,撲面而來的是那幅之前掛在客廳里的油畫。油畫前擺著精緻舒適的小桌,花椅。桌子上還有晶瑩剔透的茶具。
原來,只是一個普通的房間啊。
顏熙對著牆上的油畫凝視三秒鐘,大腦里忽然就閃起一個奇怪的念頭——這畫上的人,好像她啊!
以前,她也覺得畫上的人面善。
她甚至以為,雲漠是因為她長得像他心中的那個女人,所以才喜歡她。
而畫上的女人,就是雲漠摯愛的那一個人。
可是,為什麼這一次,感覺就不一樣呢?
這一次,她不再覺得畫面上的女人是雲漠心中的摯愛,而是覺得,畫面上的人就是她!
自從住到海濱別墅後,她經常站在露台上,臨著海風而立。她自己站的姿勢,她自己清楚。現在看看畫面上的人,簡直就和自己站姿一樣!
怎麼會呢?
嘻嘻!
顏熙手撫著油畫布上那一點一點微妙的凸起,在心裡嘲笑自己一番。
這幅畫是雲漠的舊作,上面的人,怎麼可能就是自己呢?
難道,雲漠在雲棲山莊看到海市蜃樓,看到自己的影子映在上面,然後,他就用畫筆畫了下來?這也太離譜了!
顏熙自己笑了好一會兒,轉身,鎖好門離開了。
*
「雲先生,您回來了!」
門口的保安看到雲漠的車停在院子裡,連忙上前開車門。
雲漠邁步下來,一邊走,一邊用長指捏了捏眉心。
「夫人今天都忙什麼了?」
一樓的大廳,燈光如晝,滿室的光輝。
雲漠洗了澡出來,修長的手指握著精緻的玻璃杯,倚在沙發上,慢慢喝水。
在廳里值班的女傭聽了雲漠的問話,不敢隱瞞,立刻把顏熙如何洗曬衣服,如何唱歌……詳細地說了一遍。
雲漠墨眸流轉,一口喝乾了杯中水,擺手,示意傭人退下。
顏熙頭受傷後,雲漠把她頭受傷的一側床擋了枕頭,防止她晚上亂動。而他就在她沒有受傷的那一側,摟著她睡。
今晚雲漠沒在,顏熙想想自己頭上的傷已經結了痂,就把枕頭撤了,舒舒服服地睡。
雲漠推門進來,檯燈瀰漫著朦朧的燈光,燈影里,床上的女人躬身,曲成團狀,正睡得香甜。
性感的唇,不自覺勾起,笑意從心裡漾起。
似乎,所有的疲憊都在看到她安寧舒適的睡眠時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