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聰明糊塗心

  「因為，」海珊突然忸怩，聲音更小了，「因為我母親生病，所以家裡欠了很多債，母親一死，我就不上學了，跟著父親打零工，做點小生意掙錢養家，還債。」

  原來是這樣。

  顏熙握著手機，沉默了。

  這個苦命的小女孩，跟她一樣，沒有母親，還要掙錢還債……瞬間，顏熙的胸口悶得仿佛有重石壓過來一樣。

  她也曾經窘迫過，知道窘迫的滋味。

  「海珊，你多大了？」顏熙低聲問。

  「十三歲。」

  海珊雖然還是少女，說話時卻不自覺帶出了些沉穩的態度。

  

  聽了就讓人心疼。

  顏熙不想讓自己受過的苦在海珊身上重演，她毫不遲疑地做出了決定。

  她要幫助海珊，讓海珊有學上，有前途。

  「海珊，你聽姐姐說，你不上學是沒有出路的。所以，等你父親的病好之後，你就安心上學，你家裡的困難，我來解決……」

  海珊又驚訝又焦急地打斷了顏熙，「姐姐，我已經花了你的錢，不能再白白地要你的錢了。我就是想著，一時還不上你的錢，我可以去你的家裡，幫你做事。我會做飯，洗衣，我力氣很大，擦地板，打掃院子，什麼都能幹！」

  「海珊，」顏熙提高了音量，制止了女孩，她好看的眉攏起，情緒激動，「你才多大，你就天天想著做這些粗活？你如果好好讀書，將來，有大好的前程等著你呢！」

  「姐姐，我……」

  「你要是自暴自棄，姐姐就不再理你了，知道嗎？」

  「聽姐姐的話，安心陪著父親養病，等你們出院的時候，跟姐姐打電話，姐姐去看你。」

  「可是……」

  海珊沒想到顏熙會這樣安排。

  一時激動地說不出話來。

  顏熙又囑咐了她兩句，才掛斷了電話。

  手機從耳邊移開，一切聲音消失了，這片刻的安靜讓顏熙揪緊的心稍稍放鬆。

  「金顏熙，你過來。」

  呃？

  聽到雲漠喊她，顏熙一個醒神，想到自己剛才毫不顧忌地說了那麼多話，心裡有些莫名地緊張。她初到雲棲山莊時，因為自己做的那坨丑乎乎的桃子醬在大廳里笑開了，結果被雲漠當眾教訓，現在，因為她大聲打電話，他是不是又要教訓她？

  *

  「雲漠。」

  顏熙移過去，坐到雲漠身側，小聲問他，「你喊我……有事嗎？」

  雲漠的墨眸凝著她，淡淡出聲，「跟誰打電話呢？」

  顏熙眼睛盯著手機屏幕，把海珊的事告訴了雲漠，「海珊她為了報答我，想跟著我，我怎麼能同意呢？像她這個年紀，不上學能有什麼出息？」

  雲漠交迭的腿鬆開，把ipad丟到了一旁，「她如果不跟著你，怎麼有機會上學呢？」

  顏熙抬眼看看雲漠，明白了他的意思，忽然有些小緊張，「雲漠，我沒有跟你商量，就拿出一部分錢來幫助海珊，你是不是覺得我自作主張？」

  雲漠略略沉吟，長臂悠悠一攬，把顏熙半摟在懷裡，「本總裁的錢給了你，便是你的，你如何處置，我不干涉。」

  「再說，你拿出錢來救人施善，保全了醫院的聲名，這錢花得漂亮體面，本總裁更不會怪你，反倒要獎勵你。」

  顏熙從雲漠的懷裡掙出頭來，挑眉看他，想讀懂他的心意。雲漠俊顏垂下，坦然相對。

  「雲漠，你說，要讓海珊跟著我嗎？」

  「本總裁覺得這樣很好。」

  「為什麼？我覺得她應該去上學。」顏熙不解。

  雲漠摟緊她，讓她安心呆在自己懷裡，「海珊她有心報恩，一定會全力護著你。有一個這樣的人在你身邊，本總裁當然覺得很好。」

  「我身為雲氏總裁，每天有許多事務要處理，不能一直陪著你。要是你身邊有個人替本總裁守著，我自然放心。」

  「本來，我早就想找一個人放在你身邊，可是，我能調遣的人，必定奶奶也能調遣。如果隨便找個人，我還是不放心。」

  「等我看看那個海珊，如果她真能入了本總裁的眼，就讓她跟著你吧！」

  顏熙想想，還是覺得不妥，「雲漠，海珊才十三歲，還要上學呢！」

  雲漠反詰，「她不跟著你，就能上學嗎？她沒有母親，父親無力教導她。有你教著她，她上學才意義。」

  「可是……」

  顏熙還要說，雲漠忽然以手掩了她的口，「這個問題先不討論，等本總裁看過她再說。」

  那好吧！

  顏熙想到海珊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心裡很喜歡。

  她那張小臉，細想一下，還長得不錯呢！

  *

  雲漠的手慢慢移開，極快地在顏熙的紅唇上輕輕嘬了一口，低聲問她，「這裡……還疼嗎？」

  顏熙怔了怔，抿了抿唇，「不疼了。」

  她這個小動作，不免引人遐想，雲漠笑笑，「金顏熙，本總裁剛親你一下，你就這樣舔自己，難道，是想讓我再吻你不成？」

  顏熙陪著他笑，紅著臉錯開了視線。

  雲漠長指撫上顏熙溫熱的臉蛋兒，墨眸湧起萬般情緒。今天，在楊鑠的病房裡，他和楊鑠的談話被顏熙無意間聽到，他為此心裡一直不安。

  畢竟幾年前的事，對顏熙來說，實質上是一場被迫出賣的交易。

  她甚至說過，想殺掉那個奪走她一切清白和幸福的人，然後自殺……

  而他，就是她想殺掉的那個人。

  想想就讓人痛心。

  不過，總歸上天不薄，讓他和她在那場交易之外，以另一種方式相遇，相愛，或許，這也是一種補救吧。

  所以，他既怕顏熙問，又隱隱地期待著她問。

  只是沒想到，顏熙卻絕口不提。似乎根本沒聽到過什麼。

  他買包子回來的時候，看到她的眼睛裡藏著許多的愁緒。他能肯定，她聽了楊鑠的話，一定想了什麼。可是，她想了什麼呢？她這個小腦袋，既然能把雲逸想成是楊鑠的兒子，恐怕再古怪的事也能想出來！

  雲漠在心中感嘆一聲，輕攬顏熙在懷裡。

  下頦摩著她如錦緞一般順滑的秀髮，眼神像被什麼牽扯著，痴痴然。

  顏熙偎在雲漠的懷裡，心裡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她扭了扭腰身，試探著開口，「雲漠，你說，你給我的東西，就是我的，我如何處置，你不干涉，是嗎？」

  雲漠的思緒被顏熙打斷了。

  他垂眸看看懷裡的人，敏銳的眼光一眼把她看透。

  雲漠自鼻間輕哼一聲，並不回答，反而抓起她白白的手腕，問，「金顏熙，本總裁之前送你的首飾都去哪裡了？你都是雲夫人了，這手腕上還光光的，豈不讓人笑話？」

  顏熙咽了咽口水，小眼神緊張到了極點。

  在香港的時候，為了生活，她把雲漠送的用來配衣服的幾件首飾都賣掉了，這樣的事，雲漠如果知道了，會怎麼想呢？

  顏熙不自在地笑笑，努力地找到一點勇氣，想用雲漠的話來保護自己，「雲漠，我早知道你的心意，你給我的東西，我是可以隨意處置的，所以，那些首飾，已經沒有了，已經被我……處置了！」

  「說，你是如何處置的？」

  雲漠並不輕易放過。

  顏熙窘著臉說不出口。

  索性把臉別過，小聲咕噥道，「反正它們也是我的，我處置就處置了，幹嘛還問。」

  「大聲點，本總裁沒聽到！那十幾萬的首飾，就是扔到水裡，本總裁還能聽到一聲響呢！」

  顏熙被逼急了，回過頭，衝著雲漠就喊，「雲漠，我跟你說吧，我手裡留下的那幾件首飾都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你要是生氣，我賠給你就是了。」

  雲漠長長吁氣，兩次之後，才凝著顏熙的眼睛，說出了自己的心意，「金顏熙，本總裁問你首飾的去向，只是要你一句話，你怎麼就不肯跟我說實情呢？你可以用心想一想，我會在乎這一點首飾嗎？本總裁要的，不過是我們夫妻之間的坦誠而已！」

  說完，雲漠長臂一伸，在顏熙愕然的目光里，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大手一推，送到了顏熙的懷裡，「打開，自己看看，是不是你丟的！」

  顏熙慌得要從雲漠的懷裡蹦起來了，雙手扒著蓋子，掀開，看看裡面的手鍊和項鍊，頓時啞然了。

  這三件都是她托裴銘遠賣掉的首飾，怎麼會在雲漠的手裡呢？

  上次雲漠說，從她去了音樂學院，他就知道了她的行蹤。

  看來，就連她賣首飾的事，他也是早就知道了。

  這次……她的謊話可是說得太大了！

  顏熙對著亮光閃閃的首飾，呆呆地想了一會兒。慢慢地，也就不緊張了。她拈起那條鑲著紅寶石的手鍊，放在自己手心裡，舉到了雲漠面前，委委屈屈地看著他，細著聲說道，「老公，既然……既然你把首飾找到了，能幫我戴上嗎？我保證，以後，我就是餓死……」

  雲漠恨恨地蓋住了顏熙的唇。

  大手用了十分的力量，顏熙憋得臉都紅了。

  「金顏熙，你敢再說什麼死不死的，本總裁就重重地……打你！」

  在顏熙還沒明白怎麼回事的時候，雲漠把她按到自己腿上，抬手，在她圓乎乎的臀上，拍了一掌。

  這一掌，不輕不重，打得顏熙那裡的肉痒痒的。

  她乾脆就趴在他身上，任性地喊，「雲漠，你想打就打吧，反正怎麼都是你有理，你年齡比我大，個子比我高，人比我有力氣，我怎麼也是要被你欺負，不如就讓你趁心如意，一次打個夠吧！」

  顏熙的頭壓著雲漠的右臂，身體完全地貼伏在他的腿上，就兩隻穿著高跟鞋的腳無處可放，一會兒抬起，一會垂下，把已經失神不動的雲漠弄得跟著晃了兩晃。

  更深刻的痒痒感傳來，顏熙的腳悄無聲息地耷拉下來。

  已經松垮的高跟鞋咚咚地掉在地上，白淨的小腳自然地露在了外面，她動動腳趾，就覺得有涼氣鑽進了腳心。

  「雲漠，你……如果不想打了，你告訴我，我自己起來。」

  顏熙雙手扒著雲漠的手臂，人不敢亂動，只盼著雲漠早點停手。

  「本總裁扶你起來。」

  「真地嗎？唔！」

  雲漠說扶她起來，不過是拎著她翻了個身，他的手依然在罰她。顏熙抬手捂住了臉，身體蜷起，嗚嗚地說不清楚話，「雲漠，我保證，沒有下次了……你……停手吧！」

  雲漠俯首過來，聲音低啞地問，「金顏熙，你真讓本總裁停下？「

  我……

  顏熙突然就嘴疼地厲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她不說話，雲漠就不停。

  他溫柔地吻她捂著臉的手背，又移下來，把熾熱的吻落滿她的各處。顏熙心頭一陣翻湧，這身體也就不由自主地想動，結果，人從雲漠的懷裡滾落。雲漠俯身接住，兩人倒在了鋪著厚厚絨毯的車廂內。

  顏熙抬起手指，摸摸雲漠清瘦的臉，小眼神像渴望雨露的紅花，微微地顫著。

  雲漠傾身過來，撥弄，大手寬厚，把她每一處都撫慰幾遍。顏熙一雙小手，像小爪一樣，在雲漠身上撓來撓去，怎麼著也不能讓自己那股子難受勁消失。她又想推開他，又想要更多，最後她直接上去，把雲漠按倒。

  以他的體力，如果不是故意，她又怎麼能按倒他呢？

  「你敢欺負本總裁？」

  雲漠半眯著眼睛，揚著下頦，聲線迷人。

  他這樣一說，顏熙覺得自己快炸了，直接和他融在了一起。

  *

  「躲什麼？」

  幾番肆意之後，兩人身心舒展，顏熙想到剛才的種種，自己佝僂著身子，窩到了沙發腿處。

  雲漠唇角上揚，笑了。

  她的本事倒是與日俱進，他只點撥過一次，她竟然無師自通，還一次比一次厲害。

  如果不是她先放開，他這一身的精氣都要被她奪走了。

  「小顏顏。」

  雲漠輕聲喊。

  顏熙迷茫地睜開眼，「雲漠，你喊什麼？」

  「小~顏~顏~」

  呃！

  這次顏熙是聽清楚了，剛剛撫平的心緒，又亂起來。

  雲漠這樣喊她，還是第一次。

  這是她給他的愛稱嗎？

  兩個人獨處的時候，他這樣喊她，聽在心裡，又是一陣癢。都說女人有一顆聰明糊塗心，顏熙被雲漠這樣一喊，忽然就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賣掉的首飾，雲漠能找回來，可是，她送給歡然的那一串手鍊怎麼辦？

  要是雲漠問，她可怎麼說？

  現在想想就懊惱，雲漠當作訂婚禮物送給她的首飾，她怎麼能輕易給歡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