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2025-04-02 12:19:23 作者: 墨菲是你

  ——「雲漠,有我在,一切都好……」

  霎時間,一縷輕緩又溫柔的聲音從記憶深處繚繞而來。

  雲漠凝眸,長睫之前,似有光影浮動。隔著十四年的歲月看回去,漫漫長夜,他在惡夢中輾轉,一個十七歲的美少年,揣著一身的熱氣,靠近他,抱緊他,許他以寧靜美好……那樣的溫暖,永駐在心底,經年不變!

  

  雲漠於心底輕嘆一聲,壓在楊鑠身上的膝蓋,慢慢移開。

  「以軒,送楊鑠去醫院。」

  暮色中,雲漠邁步離開的身影,背部的襯衫濕透。周以軒顧不得管楊鑠,撿起地上的西裝,抖抖浮土,追上去。

  身後楊鑠執著的喊聲斷斷續續傳來,「雲漠,當初……我把顏熙交給你時……說了什麼?」

  雲漠長指擋開周以軒披過來的西裝,長睫垂下,聲音轉為低啞,「楊鑠,雖然今天的你,已並非原來的你,但是,在本總裁心中,你……還是你……所以,這答案,你慢慢想吧……」

  說完,雲漠繞開呆立一旁的周以軒,朝著車子走去。

  身後,楊鑠曲肘撐起身體,翻身,席地而臥。

  仰面觀天,無邊的暮色像一張灰色的大網,網住他的視線。

  看不清未來,亦不知道過去,還輸了現在……

  一種無可言說的絕望感襲來,楊鑠的右腳反蜷起,用沾滿了泥土的手摸索著,抽出一把隱匿在褲內的軟刀,毫不猶豫地衝著自已心臟的位置刺去……

  「楊鑠!」

  雲漠手扶在車門上,心口處忽然像被利物戳了一下,疼得抬不起手。

  他驀然回眸,正看到楊鑠自殺的一幕。

  那亮閃閃的刀尖在眼前滑過,扎進了楊鑠的心口……

  嗡鳴聲在耳畔迴響,急救車內,簡單急救之後,楊鑠的心口仍有鮮血滲出,浸紅了雪白的紗布。雲漠曲身,守在一旁,手緊握著他漸漸轉涼的手,用力喊著他的名字,「楊鑠,楊鑠!」

  雲棲苑門前,顏熙抹抹臉頰的血水,看著呼嘯而過的救護車,悽然一笑。

  暮色蒼茫,她要往哪裡去?

  剛才她頭撞在冰冷堅硬的茶几上,一度暈厥。

  阿音掐著她的人中,生生地把她弄醒。

  「金顏熙,你既然已不是雲漠的妻子,就沒有理由呆在雲棲苑了,是你自己走還是我送你走?」

  雲蓉冷漠的聲音不帶一絲溫情,似乎希望她立刻從雲棲山莊消失。

  「金顏熙,你可以繼續想,我不強迫你,哦,忘記告訴你,你的父親還在暗室里押著……」

  「雲蓉,你言而無信。」

  雲蓉輕哼一聲,臉色猙獰,「金顏熙,你敢這樣說我?」

  「老夫人不也是人嗎?做錯了事一樣……」

  「大膽!」雲蓉用拐杖跺地,恨意滿滿,「金顏熙,你敢頂撞我?也好,你既這樣說,那我更不能隨便放走你父親了……我倒想把你一起關進去,讓你們父女在地下重逢。」

  顏熙痛苦地閉緊了眼睛,咸漬漬的血味從唇角滲進來。

  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一直在流血。

  她的命不足惜,不能因為她再牽連了父親。

  如果要死,也要死得有尊嚴,也要死得值得。

  「你放了我父親,我……可以走。」

  雲蓉的唇角露出譏笑,並不開口,只緊緊地盯著顏熙。

  顏熙明白了,雲蓉這是在等著她站起來走呢!

  可是,她還要爭取一下,為了父親,「你放了我父親,我會走的。」

  說完,顏熙手腳並用,再次爬到留著一絲血印的茶几邊,手按上去,慢慢地站起來……因為失血,又因為疼痛,頭暈沉沉地,視線也開始模糊。

  雲蓉看著她流血的傷口,終於下定了決心,「金顏熙,我且信你一次,我現在就放了你父親,你呢,立刻從雲棲苑……滾出去,立刻,滾!」

  顏熙躬身,固執地等著,「你先放了我父親!」

  雲蓉聽後,不耐煩地叫了阿音過來,打電話讓老趙放人。

  「老夫人,我當你是言而有信的人,我……這就走!」

  此刻,顏熙回想著剛才從院子裡一路出來,格外地冷清。

  這樣大的雲棲苑,聽不到一點聲響。

  傭人住的側樓,漆黑一片。

  所以,她這樣渾身是血的模樣,沒有一個人能看到。

  更不會有人來救她!

  「雲漠……」

  更強烈的暈眩感襲來,顏熙喃喃一聲,摔倒在雲棲苑門口……

  救護車在高速路上疾馳而過。

  雲漠手按在楊鑠肩頭,呼喚不止,「楊鑠,你不能睡,你醒醒,看看我!」

  「你是本總裁的人,本總裁不許你睡,你就不能睡!」

  「本總裁說過,要和你一起,到我們去過的國家,走一走……世界這樣大,自會找到一個讓你心儀的女孩……」

  「楊鑠,你醒醒,醒醒,你回答我,回答我……」

  車停在寧城第一醫院,秦松年帶著一幫醫生,早早地等在急診樓前。

  可是,當他看到楊鑠面如土灰的模樣時,他的臉,立刻就白了。

  「雲總……」楊鑠送進了手術室,秦松年搓著手,誠惶誠恐地看著雲漠。作為院長,以他多年行醫的經驗來看,這個人,已經沒有救了。不要說那刀子的位置正在心肺間,就是看失血的狀況,已經是危在旦夕……

  雲漠的目光凝住——

  手術中!

  這幾個字一直亮著,只要這幾個字亮著,楊鑠就還有希望。

  秦松年看到雲漠這樣滿腹希望的神情,實在不忍潑冷水。他更怕自己說錯了話,丟掉了院長的位置。所以,他親自從醫辦室搬了一把舒適的座椅送到了雲漠身後,「雲總,您不用擔心,我們醫院實力雄厚,今天做手術的醫生,就是從美國回來的專家,您先坐下……」

  「拿走!」雲漠低喝一聲,並不看他,亦不理會,一顆心都懸在手術台上的楊鑠身上。

  雲漠不坐,秦松年也站在一旁陪著。

  另外有兩名醫生,也一起陪著。

  吱呀!

  大約一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穿著綠色手術服,額頭帶著薄汗的醫生來到雲漠面前,他摘下口罩,眼神凝重地望著雲漠。

  雲漠看到,他的手套上沾著鮮血。

  「雲總,病人……不行了。那刀切掉了一小塊心肌,心臟受了重創,我們已經……呃!」

  雲漠墨眸血氣充盈,突然抓住這醫生的右前臂,用力一提,醫生的腳立刻離了地,緊張地喊出了聲。雲漠俊顏低垂,逼近他,問道,「你告訴我,你這隻手是做什麼用的?」

  那醫生臉色煞白,聲音也開始發抖。

  雲漠這樣問,難道,是要……剁了他的手?

  都說雲漠是邪魔亦是天使,難道,今天,要變成邪魔來處罰他嗎?

  「雲總……我……」

  雲漠再一用力,那醫生心神驚懼,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身為醫生,這隻手就是救人的手。而不是用來抬死人的手!今天,本總裁的人進去的時候,是活生生的,出來的時候,也得是活生生的!」

  「如果我的人出了事,你這隻手……不,還有你全家人的手,都要一起斷了……你,聽明白了?」

  那醫生早就嚇得魂飛魄散了。

  雲漠緩緩鬆手,轉而看看手術室,聲音低沉,「你現在進去,把本總裁的話,給裡面的每一個人說,要他們都打起萬分的精神來,拿出所有的本事來,救人!」

  「是,是!」

  那醫生一連聲地答應著,哆嗦著進了手術室。

  手術室的門再度緊閉,雲漠只覺眼前一黑,抬手扶在了牆壁之上。

  周以軒上前勸道,「雲總,楊鑠傷勢嚴重,您還是坐下等吧!不然,等他出來,您怎麼陪著他說話呢?你要是先累壞了,誰來守著他呢?我看他這個樣子,就是做了手術,也得在床上養些日子。再說,集團的事還都要靠著您呢,您……就歇歇吧!」

  雲漠俯首,手臂撐高,聲音低微,「以軒,你說,楊鑠他……還能再起來,和我打一場嗎?」

  周以軒眼仁里突然就蓄滿了淚,昔日,楊鑠和他共同陪伴雲漠的日子,在腦海中浮現。

  他們三個人里,他最小。

  雲漠居大,楊鑠其次。

  他雖然一直嫉妒楊鑠和雲漠的情意,但是,他們三個如兄弟一樣,怎麼能少了一個呢?

  周以軒含著淚,別過臉,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回答道,「雲總,楊鑠受了你那麼多的照顧,他如果就這樣倒下,豈不是要永遠欠你的嗎?他那樣的心性,怎麼會就這樣走呢?您就等著吧,他一定會好好地站在您面前,和您再切磋功夫呢!」

  「你說,他為什麼要那麼傻呢?他明知道,不管他是怎麼樣,我都會一如既往地對他好……」

  雲漠頭倚到長臂上,輕輕呵氣。

  身體的疲憊,難抵精神的痛苦。

  如果今天楊鑠真地死了,那麼,他的心裡將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以軒,楊鑠他……是恨極了我!這不怪他,要怪,就怪我。這麼多年來,我沒有體會到他內心的需要……他一直圍著我轉,那怎麼就正常呢?他是一個男人,總需要一個女人的愛。要不是因為長久地壓抑,怎麼會看到顏熙就……一頭扎了進去呢?」

  雲漠說著楊鑠,想到了自己。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他愛顏熙,就是那樣一遇而鍾情。

  等到再遇,他便要和她終身廝守。

  周以軒抬手,輕輕地拉拉雲漠的手臂,試圖讓他放鬆。這個時候,周以軒的心裡,最恨的人就是顏熙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為什麼他身邊的這兩個男人要為了顏熙而爭鬥。

  金顏熙。

  周以軒在心底輕念著這個名字,腦海里浮現出顏熙精緻的臉,還有淡淡一笑的溫柔模樣,然後,就是她完美的身材……

  該死!

  周以軒甩甩頭。

  這個金顏熙好像確實很不錯。

  他強迫自己什麼也不想,只上前繼續求雲漠休息一下。

  「雲總,楊鑠以前不是這樣的。金……助理她是您的女人,這一點,毋庸置疑,楊鑠他不該動其它念頭。您放心,等他從手術室出來,把前後的事一想,一定會羞愧不已的……您別多想了,坐下休息吧!」

  雲漠搖搖頭,墨色眸子抬起,看向手術室,「以軒,你聽說過嗎?人在最虛弱的時候,那些鬼使就會來帶他走,可是,如果他身邊有親人守著,有親人護著,那些鬼使就會害怕,不敢近前。」

  「現在,楊鑠他正在緊急關頭,本總裁不能走!」

  「我就要站在這裡,守著,看著他,我要看著他好好地出來。我要問他,他今天這樣鬧騰,是不是對我們這場比賽不服,如果不服,我們再打一場。」

  「打一場不夠,再打兩場,我們兄弟……可以打一輩子。」

  雲漠深摯的感情從心底汩汩淌出,說話的聲音雖然帶了幾分沙啞,卻如同天籟。

  站在一旁的秦松年拿出手帕,不停地擦著眼角。

  另外兩名醫生,更是一陣唏噓。

  秦松年一改剛才的態度,帶著哭腔對著雲漠的背影,信心滿滿地說道,「雲總,楊先生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有您這樣守著他,他也一定會沒事的。您……您就放心吧!」

  這門口的人,都圍著雲漠動了感情。

  因為心都懸著,也不覺得時間漫長。又過了四個小時,手術室的燈滅了。

  雲漠就站在門口,有醫生從裡面出來,看到雲漠,如釋重負地說道,「雲總,楊先生他……他現在呼吸平穩,已經脫險了!」

  雲漠動了動眼珠兒,撥開眼前的醫生,徑直走進了手術室。

  聚光燈下,楊鑠的臉色仍然蒼白。

  雲漠近前,把手放在他的頸間大動脈處,以手探了探他的脈搏。果然,平穩而有生氣。他的視線在楊鑠身上一處一處滑過,忽然擰轉身,翩然離開。

  周以軒看著雲漠匆匆地往著洗手間的方向去了,小心地跟在他身後。

  在洗手池前,雲漠掬起一捧水,潑到臉上,一次之後,又連連幾次……

  周以軒悄悄側身,眼角再度濕潤。

  烘乾機嗡嗡地響著,雲漠搓搓手背,淡淡出聲,「以軒,你在這裡守著,有事打電話給我!」

  周以軒躲在牆外,心裡一驚,雲漠他怎麼知道自己在後面跟著呢?

  沒想到,他這個時候還能做到這樣警惕。

  周以軒心裡又敬又愛,連忙從牆後出來,到雲漠身旁,答應道,「是。「

  心頭的責任卸下之後,雲漠累了。

  這個時候,他想躺在顏熙身邊,好好地睡一覺。

  抱著她細滑柔嫩的身體,完全地放鬆……

  下午的時候,她說有事要和他談,他這半夜回去,恐怕是談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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