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 紙鶴

2025-04-02 10:52:21 作者: 深海里沒有風

  孟靈蘭只是出於本能的覺得,黑衣公子要對付的是妖男,自已不能讓這朵花砸在妖男的身上。

  玄皓眼見著自家娘子呆愣當場,面對陳季北的攻擊連避都不曉得避了,一個揚袖便將蘭影搪回,護住了孟靈蘭。

  陳季北見玄皓終於出手,心下大喜。

  卻不想,玄皓早就窺破他的意圖,那冰蘭花絲毫無損的彈回,直奔自己的前心。

  那冰蘭花里裹著峰兒的魂魄,若是被強力擊破,裡面的峰兒定然會落個魂魄飛散的結果。

  陳季北不敢大意,用盡了自己的全力,將那朵冰蘭捧在了自己的手心裡。

  冰蘭絲毫未損,花瓣中的淡蘭色的氣流卻流轉的趨見緩慢,已漸露衰竭的跡像。

  眼見著自己的計劃失敗,峰兒不僅沒有得救,反而隨時可能落個魂飛魄散的境地。

  陳季北的心裡陣陣揪痛,雙眼更是溢滿悔恨,愧疚。

  「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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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季北的聲音克制的低喃一聲,抬起頭來,望向玄皓。

  微紅的眼底,強壓的悲傷,陳季北對於兒子的深情,令孟靈蘭無法冷眼旁觀。

  她的頭不受控上仰,瞪著一雙清透的,帶著微微乞求的眼望向玄皓。

  玄皓以手撫摸著她的額頭,微垂著眼瞼,連個正眼都不願丟給陳季北。

  「陳家主,是不是很失望?」

  驀然開口,他的聲音帶著看透諸事的沉冷,聽得孟靈蘭微愣,漸惱。

  自己果真還是嫩了些!

  竟然還是被陳季北這樣一個偽君子給打動了!

  孟靈蘭氣惱陳季北令自己在妖男的面前露出呆笨的一面,忍不住氣咻咻的瞪向他。

  陳季北被玄皓剛剛的話語所驚,心思都放到了如何應答之上,並沒有注意到孟靈蘭眼內的火氣。

  「還請宋公子,解了峰兒身上的禁制!」

  「那位黑衣公子沒有告訴陳家主,在下並非傻子嗎?」

  面對陳季北裝聾賣傻的轉換話題,玄皓的眼內並沒有什麼火氣,他只是閒閒的打量著陳季北那張道貌岸然的臉,悠然的問了一句。

  陳季北聞言,後脊透冷,面上卻仍努力的維持著常態。

  「老夫不明白,宋公子這話從何說起?」

  「不明白?」

  玄皓的目光落到陳季北的手上。

  只是兩句話的空兒,那朵冰蘭的色澤已然淡了幾分,近於透明的肌理之下,只有一絲淡淡的霧氣,如同一個快到生命盡頭的老人,它遲緩而不甘的轉流著。

  陳季北的心揪痛,揪痛的。卻仍是咬了咬牙,道「恕老夫愚鈍,還請宋公子明示。」

  事到如今,陳季北竟然還在嘴硬,玄皓心裡不免有些同情起那花內的魂靈來。

  「即然不知,便算了!」

  孟靈蘭聽著陳季北與玄皓在那裡打啞迷,心裡卻也明白了七八分。

  被自己父親放棄的滋味肯定很難受吧!

  念頭生起,眼便不由自的望向了陳季北手中的冰蘭花,眉宇間滿是對陳季北的不屑惱怒,對花中魂魄的同情。

  陳季北縱使嘴硬,在望見孟靈蘭那雙帶著憤怒的眼睛時,心裡發虛,眼內卻突然升起了一絲希望的光亮。

  「宋夫人……」

  他將手中的冰蘭舉了起來,想舉給孟靈蘭看。

  孟靈蘭忍不住譏諷道「怎麼,陳家主沒有剛剛沒有砸暈小七。現在,要換策略了?」

  「老夫……峰兒……」

  被孟靈蘭一語道破意圖的陳季北,翕動著嘴唇,面上浮起一片哀痛。

  明知陳季北虛偽,孟靈蘭的心裡還是生出一絲不忍。

  「夫君」

  她望眼玄皓,又望了眼陳季北手中已然近於無色的冰蘭,話不多言,意圖盡顯。

  玄皓忍不住嘆了口氣,彈指,一道白光,直射陳季北的手中冰蘭。

  眼見著手中的冰蘭化為虛無,陳季北衝著玄皓便是一個大禮。

  「多謝宋公子!」

  陳季北說的極為誠肯,玄皓卻冷哼一聲道「要謝,便謝老天爺給在下送來個心軟的娘子!」

  陳季北聞言,忙轉身沖孟靈蘭的方向就是一個長揖首的大禮。

  孟靈蘭剛剛親眼見著陳季北寧願放棄峰兒的魂魄,也不肯說與玄皓透這黑衣公子的實底,心裡對他的不喜之情可說是達到了頂峰。

  現在見他要拜自己,她忍不住譏諷道「我不過是可憐那峰兒投錯胎。與陳家主沒有半分的關係。」

  陳季北身體一僵,有些訕然的直起身子,望著孟靈蘭道「老夫畢竟是峰兒的父親。」

  對於陳季北的話,孟靈蘭只是冷哼一聲,不再搭理他。

  陳季北鬧了個沒臉,神情越發的訕然,對著玄皓道「不管怎麼說,老夫還是要謝謝兩位!」

  「是嗎?陳家主難道不是在懊惱那些黑霧沒有傷了在下?」

  玄皓話一出口,孟靈蘭便明白剛剛兩人的啞迷是怎麼回事了。

  陳季北竟然想借著自己的對他的同情心,暗害妖男!

  陳季北被玄皓當面揭穿了心裡的算盤,又被孟靈蘭那雙帶著怒火的眼睛盯著,知道這事情難以善了。

  「宋公子說笑了,老夫感謝宋公子替我們陳家毀了這冰蘭還來不及呢,怎麼可能會有陷害宋公子的心思。」

  對於陳季北的嘴硬,玄皓也不願糾結,揚手直接解了「禁蘭苑」上的禁制,望眼塔樓,而後對著陳季北道「即然陳家主不願承認,何不直接把黑衣公子喊出來!」

  「這……」

  孟靈蘭見陳季北又要推委,便也跟著玄皓追道「陳家主不會想告訴我們,那黑衣公子不在樓里吧?」

  對於孟靈蘭帶著譏諷的話,陳季北面色發窘,頗有些為難的說道「老夫實在也不知道那黑衣公子在不在塔樓里。」

  孟靈蘭即然對陳季北沒有好感,對他自然也不留餘地,直接又道「陳家主送到塔樓里的女人總還在吧。小七想瞧瞧那黑衣公子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這……」陳季北頗為為難的對著孟靈蘭道「實不相瞞,若沒黑衣公子允許,老夫上不得塔樓。」

  「這樣啊」

  玄皓點了點頭,並沒為難陳季北,令他心下一松。

  孟靈蘭不明白為什麼妖男這麼輕易的就放過陳季北了,便有些不解的望向他。

  玄皓沖她一笑,擁著她便走向了院門。

  院門上陳季北親手鎖上的大銅鎖,鋥亮瓦亮,看著勞固異常。

  玄皓帶著孟靈蘭直到近前,手一抬,也沒見他有什麼特別的動作,整扇門便從中崩裂,斷出一個大洞。

  孟靈蘭瞧著玄皓的手段驚奇,正要問玄皓使的是什麼法術,便被玄皓帶著跨過破門洞,直接走出了『禁蘭苑』

  陳季北見兩人自門洞穿過,忙快步追了出去。

  「宋公子……」

  聽到陳季北的感聲,玄皓定住身形,等陳季北追上來,便冷聲問道「陳家主可是想明白了。」

  「這……」

  陳季北望眼高聳的塔樓,心裡還是有些猶豫。

  玄皓見陳季北即想利用自己幫他,又不肯做出犧牲的精明樣子,冷哼一聲道「這天下沒有白得午餐,即然陳家主不肯,便沒有什麼好說的。」

  話落,玄皓突然眯眸望了眼塔樓,而後帶著孟靈蘭人便欲離開陳府。

  陳季北見狀,心一橫,道「兩位留步。」

  這一次玄皓根本如同沒有聽見一樣,步子連頓都沒頓。

  陳季北急了,揚手一道黃符便自他的手裡飛了出去。

  玄皓步子一頓,並未轉身,那黃符卻似撞到一面無形的牆上,懸在空中,猛然起火化為灰燼。

  陳家能在江湖中立足,並儕身於四大世家之列,其黃符上修為,功不可沒。

  陳季北身為陳家的家主,其黃符的修為自然極高,如今這凝著他心血的黃符卻連玄皓的汗毛都沒有碰到,令他心底震驚,飛快的做出了決定。

  「宋公子,老夫這就去塔樓上把那女人帶下來!」

  孟靈蘭聽到陳季北妥協的聲音,望了眼玄皓,滿是崇拜。

  玄皓定身,等陳季北走近,方才開口。

  「陳家主不是說,沒有黑衣公子的允許,自己不能上那塔樓嗎?」

  依然是清冷淡然的聲音,卻令陳季北的額尖不由的見了汗。

  他不敢當著玄皓的面試擦,訕訕的答道「有宋公子撐腰,老夫自然不用怕那黑衣公子!」

  「哦?」

  玄皓滿是興味的打量著陳季北道「那黑衣公子不是陳府的大恩人嗎?陳家主就是這樣報答自家恩人的?」

  「這……」

  孟靈蘭瞧著陳季北訕訕然的樣子,心裡實在不明白他這些年的家主是怎麼當的。

  「我家夫君問錯了嗎?」她追問了一句。

  陳季北被孟靈蘭與玄皓兩人追問,面色突然又便得極其的沉痛,道「兩位有所不知。」

  孟靈蘭聞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堂堂一個世家家主,除了「這」『就你們不知的』也不知道換個更易令人信服的話來說。

  「你們陳家的事情,與我們倆個外人何干。陳家主有那空兒,還不如去教育,教育自家女兒。」

  玄皓懶得聽陳季北再囉里吧索的講那些不知真假的過往,乾脆直接堵上了他的嘴。

  陳季北被玄皓的話堵的面色忽青忽白,卻仍不想放棄。

  「宋公子與宋夫人遇見小女並非偶然!」

  「那又如何?」

  陳季北沒想到自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那宋公子還是不冷不熱的態度。

  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機會,若是讓玄皓與孟靈蘭離開陳府,那位黑衣公子絕對不會放過自己。

  一咬牙,他道「黑衣公子令老夫如論如何都要將兩位帶進陳府。」

  他的話落,玄皓總算丟給他一個正眼「陳家主做到了!」

  很平淡的一句點評,沒喜沒怒,令陳季北的心越發的虛緊。

  「宋公子就不想知道黑衣公子為什麼非要老夫將兩位帶進陳府嗎?」

  「為什麼?」

  說話是的沉不住氣的孟靈蘭。

  陳季北見總算有人因為自己的話而起了反應,忙道「黑衣……」

  他還沒有說完,不知打哪落下一隻紙鶴,浮在空中衝著三人便是一陣戾鳴。

  陳季北原本就有些心虛,聽到唳鳴,驚得腳肚子都有些轉筋。連忙閉上了嘴。

  玄皓探手便捏住了紙鶴的喙。

  紙鶴的嘴部被擒,無法飛離便拼命的撲騰著翅膀。

  孟靈蘭瞧著那紙鶴被部的一點朱紅,驚得睜大眼,上手便捏住了紙鶴的翅膀。

  說來也怪,那紙鶴在玄皓的手中撲騰的不成樣子,孟靈蘭的手一碰上去,它卻安靜下來。

  孟靈蘭心下一動,示意玄皓鬆開那鶴的嘴巴。

  玄皓卻沒有依從,一手捏著鶴喙,一手捏上了紙鶴的脖頸。

  紙鶴似知道玄皓要對自己作什麼,猛然發出一聲唳鳴

  「唳」

  隨著鶴唳聲,一道灰影便直接奔了過來。

  「呼——」來人立定,掃了眼在場的三人,驚喜對著孟靈蘭與玄皓道『宋公子,宋夫人,……』

  陳季北知道來人並不認識自己,忙道「玄風道長昨夜睡的可好?」

  玄風聞言猛的一拍腦袋,望著陳季北道「想必你老就是陳家主吧?」

  陳季北點頭,拱首「正是老夫。」

  玄風與陳季北見過禮,目光便又落回到了孟靈蘭的手上,眼猛然睜大。

  他放出的紙鶴是用一種特殊的符紙製成,只有遇到清一派的弟子才會安靜下來。

  孟靈蘭發覺玄風神情有異,慌忙鬆開了手中的指鶴。

  玄皓見玄風的目光落在自家娘子的身上,眸光微沉,手指一攆,那紙鶴髮悽厲唳鳴,便成了他手中的一團廢紙。

  『啊呀!』

  眼見著紙鶴被玄皓團在了手心,玄風驚呼一聲,頗有些心疼的指著玄皓的手,問道「宋公子可不可以,把那紙鶴還給貧道?」

  孟靈蘭見玄風與玄皓要那廢掉的紙鶴,心便有些緊張。

  不知道大師兄,能不能從紙鶴殘存的信息上,發現自己的身份異常。

  她心裡懷著期盼,兩眼便有些不受控的盯向玄皓握著紙鶴的手。

  「原來是玄風道長的紙鶴,實在是報歉!」

  玄皓滿是歉意的將攥著紙鶴的手遞向玄風。

  玄風連忙伸手去接。

  「多謝宋公子」他殷殷的道謝。

  「道長客氣」

  玄皓語落,鬆手,一線紙灰自他的掌心灑落,隨著不知打哪吹來的風飄散開來,半絲也沒有落到玄風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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