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救
2025-04-01 15:06:10
作者: 一溪明月
伊夫人心一沉:「如何不妙?」
許良將攤了攤手:「這種程度的胎位不正,可以通過手法矯正。最要命的是王妃意志消沉,不能配合穩婆的指揮施力,分娩只怕有困難。」
「會,怎樣?」伊夫人抖著聲音問。
許良將沒有吭聲,只長長地嘆了口氣。
伊夫人腳下一軟,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有,什麼法子補救?」
許良將沉吟片刻,道:「在胎兒即將娩出之前,以銀針刺穴,刺激產婦,或許可以一試。只是,一則此法甚險。二則……」
他頓住了話頭,神情頗有幾分尷尬。
若是其他病症還好,偏這銀針刺穴助產,需要肌膚相觸,且有幾個位置十分尷尬,伊思玲身份尊貴,自是萬萬不能。
「二則如何?」
「男女有別~」許良將苦笑著搖了搖頭:「下官,愛莫能助。」遲疑了片刻,道:「或許,可以請世子妃一試。」
伊夫人一呆:「有沒有別的法子?」
南宮宸與蕭絕本來就是死對頭,這次爭帥印又輸給了南宮宸,明面上雖不敢說什麼,心裡肯定記恨。
誰知道杜蘅會不會乘這個機會落井下石?
萬一她心懷怨恨,施針時做些手腳,豈非害了王妃一條性命?
南宮宸不在京中,她哪裡敢擅自做主請杜蘅入府?
「先用參片吧。」許良將嘆了口氣,輕聲道。
參片自然是早就備好的,立刻便有人取來,放到伊思玲口中。
穩婆滿頭大汗:「胎位已然正了,王妃,用力,再用一把力!」
伊夫人疾步走到產床邊,用力握住伊思玲的手:「玲兒,你千萬要撐住了,挺過了這一關,好日子在後頭呢!」
伊思玲張著大大的眼睛,被巨大的恐懼和絕望淹沒。
外界所有的聲音都摒棄在外,唯一的感覺就是:痛!
太痛了,象是有雙巨手拼了命地把她撕開成兩半,疼痛沿著縱橫全身的經絡絲絲縷縷地漫延到全身。
那種疼到幾乎要窒息的痛楚,幾乎將她逼瘋,她拼了命地張開嘴,想要大聲喊叫,想要把一切能接觸到的人咬成碎片。
然而,她實在是太虛弱了。
拼盡渾身的力氣,發出的只是小貓似的嗚咽。
她心裡一片悲涼。
於是想著,就這樣吧,算了吧!就算拼了命把孩子生下來又能怎樣呢?
南宮宸那麼恨她,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扔下她絕然離去。
倘若,就這麼放棄,說不定還能讓他存了些愧疚……
「不行啊!」穩婆驚慌失措地嚷:「得想辦法,再這麼拖下去,不止王妃有危險,只怕,只怕……」
她不敢再往下說,但她臉上的神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玲兒,玲兒!」伊夫人已沒了主張,撲在床頭痛哭。
許良將輕咳一聲:「伊夫人,世子妃……」
「來人,快去請世子妃!快!」伊夫人眼睛一亮,連聲喊道。
不管燕王府和穆王府有什麼過節,她只要女兒活著!只有活著,才有希望!
「這個時候再去請世子妃,她會來嗎?」周嬤嬤遲疑地問。
如果王妃剛開始發作就派人去請,說不定還能賣王府一個情面。
此時再去請,萬一王妃有個三長兩短,責任可就全在世子妃身上。
明知道是顆燙手的山芋,傻子才會來!
許良將如此賣力推薦世子妃,焉知不是在推卸責任呢?
畢竟,王妃身份尊貴,肚子裡懷的那個更是金貴,弄得不好就是大齊未來的皇后和皇長孫!
「會的!」答話的是許良將,語氣十分篤定:「只要誠心相請,世子妃一定會來。」
周嬤嬤不好駁他的話,但眼裡的神色分明是不以為然。
「紫菱,」伊夫人定了定神,道:「你去跟周大管家說,請他親自到穆王府跑一趟,勿必要請世子妃儘快趕來。」
「是。」紫菱一路狂奔著去了外院。
杜蘅得到消息的時候,已是掌燈時分。
她把周大管家請進來,直接問話:「何時開始發作?」
「昨天半夜裡發作的。」
「還不到十二個時辰,王妃是初次生產,這個時間倒不算太長。」杜蘅鬆了口氣,道:「請的是哪位太醫,生產時遇到什麼困難了?」
「請的是許太醫,至於原因,奴才在外院並不清楚。」不虧是王府的大總管,心裡再著急,說話依舊條理分明,甚至連語速都不急不緩:「世子妃可否紆尊降貴,隨老奴走一趟?」
杜蘅正色道:「我並非有刻刁難,難產也分很多情況,每種處理的方法都不一樣。只有充分掌握患者病情,才能有針對性地做足準備工作。」
周大管事額上滴下冷汗:「實不相瞞,王妃已經危在旦夕,再耽擱下去,恐怕要出大事……」
「什麼?」杜蘅大驚失色。
「呸!」紫蘇再也忍不住,指著他的鼻子大罵:「早不來請,快出事了才想起我們小姐?這哪是要救人,分明是想把謀害皇嗣的罪名扣在我們小姐頭上呢!」
周大管事老臉通紅:「絕無此意,絕無此意!」
「滾!」紫蘇已經抄起了掃帚。
「備車,拿藥箱~」杜蘅二話不說,站起來就走。
「不能去,這是圈套!」紫蘇失聲驚嚷。
白蘞也不贊同杜蘅摻和進去,但她比紫蘇圓滑,含了笑道:「白芨,去拿小姐的藥箱。白薇,跟我一起伺候小姐更衣。」
這件事明擺著吃力不討好,弄得不好還會惹來一身腥,當然是避之則吉。
不過,事情已經擺到了檯面上,倘若就這麼拒絕了,只怕日後小姐要落個見死不救的名聲。
所以,去是一定要去的。
只不過,早點去還是晚點去,就是小姐的自由了。
周大管事心一沉。
女人梳妝打扮,誰知道要多長時間?拖一個半個時辰也沒個准。
明知她是故意拖延,一時間還無話可駁,只急得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
「不必了。」哪知,杜蘅竟是一口拒絕:「救人如救火,想必燕王妃也不會怪我失了禮數。」
「小姐~」白蘞瞠目。
紫蘇還想再勸,杜蘅看她一眼,淡淡道:「這個孩子,一定要救。」
一句話,將紫蘇堵得啞口無言。
白蘞只覺極為怪異,忙拿眼睛去看紫蘇。
這話是什麼意思,她怎麼聽不明白呢?
紫蘇卻不看她,垂了頭,默默地從白芨手裡接過藥箱跟著杜蘅出門。
周大管事如釋重負,連聲道謝,急急退了出去,先回王府報信。
杜蘅的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直接駛入了青闌苑。
許良將站在門口,滿臉焦灼,見了面彼此打了招呼,顧不上寒喧,用最簡短的話把情況介紹了一遍。
「脫力?怎麼可能!」杜蘅驚訝地頓住腳:「燕王府的嬤嬤們,早幹什麼去了?」
就算伊思玲不懂,府里養著的那些嬤嬤們也不懂麼?
怎麼也不該把孕婦的身子,調理至這個樣子!
許良將瞟一眼站在產房門口,正眼巴巴地瞅著杜蘅的伊夫人,壓低了聲音,極快地說了一句:「只怕,多半還是心病。」
出征的日期是早就訂下的,不能改沒錯。
都說女人生孩子是過鬼門關,王妃半夜發作,中間少說也有二個時辰,王爺居然連看都不來看一眼,實在冷漠得過份了。
換成誰都受不了,何況伊思玲只是個十幾歲的女孩!心灰意冷,失去鬥志很正常。
杜蘅怔了怔,想著南宮宸與伊思玲之間的爛帳,終於什麼話也沒說。
見杜蘅走近,伊夫人抖著唇,迸出一句:「玲兒,就託付給世子妃了~」
杜蘅停步,正色道:「我無法給你任何保證,只能說盡力而為。」
伊夫人的淚,嘩地一下流了滿臉:「多謝世子妃!世子妃的大恩大德,今生無以未報,來生結草銜環……」
杜蘅並未做停留,徑直入了產房,奔到伊思玲身邊,伸指搭上脈門,嘴裡也未閒著:「誰是穩婆,胎兒情況如何了?」
穩婆一一回答。
杜蘅淨了手,取出金針,平靜地看著兩個穩婆:「給我盯緊了,一會陣痛開始,我就替王妃施針,大家齊心協力,爭取母子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