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捨

2025-04-01 15:05:30 作者: 一溪明月

  到了這個時候,胡唯就算再怕南宮宸怪罪,也只能硬著頭皮跑去燕王府求援去了。

  不料,卻吃了個閉門羹。

  南宮宸正處在暴走邊緣呢,哪有心思管他的閒事?

  是的,就在上元夜,清闌苑裡傳出消息:伊思玲有喜了!

  這個消息無疑是個晴天霹靂,炸得他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他做夢也想不到,那個曾經令他無比糾結,無比痛苦,後來又曾無比盼望,不惜一切代價也想重新擁有的孩子,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生活中!

  是的,他毫不懷疑,這就是他曾經遺失的那個孩子。

  否則,不會選在那個特殊的日子,重新介入他的生活。

  可惜,孩子的母親是伊思玲,不是他心心念念著幾乎已要成魔的阿蘅。

  這個事實,無疑給了他極其沉重的一擊!

  原本該是天大的喜訊,蒙上了一層陰影。

  不,何止是陰影,簡單是烏雲罩頂!

  他憤怒,他不服,他明明比任何人都努力,比任何人都用心,蒼天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他?

  所有人都來恭喜他。

  喜從何來?

  他打心底里痛恨,厭惡孩子的母親,恨不得衝過去,一碗滑胎藥灌下去,讓那只會證明他的無能和錯誤的證據永遠湮滅……

  可是,他不能。

  那是他盼了兩輩子才擁有的唯一的骨血。

  上一世因他的錯,使得父子骨肉分離,更讓他與幸福失之交臂。

  這一世,他不想再犯同樣的錯。

  雖然,伊思玲不得他歡心,但孩子有什麼錯?

  兩次都投生在他的名下,足以證明父子之間的緣份夠深。

  他再心狠手辣,亦沒有勇氣殺他兩次。

  他的憤怒和痛苦找不到出口,這筆帳都算在了伊思玲的頭上。

  就是這個無恥的女人,膽大包天,用卑劣的手段搶走了原本屬於阿蘅的孩子!害得他現在進退唯谷,騎虎難下!

  他的沉默和對伊思玲一如既往的冷漠,如同一瓢冷水澆頭,讓伊思玲心中升起的一絲絲忐忑的希望,碎得渣都不剩。

  她不無苦澀地想:原來他對她的恨,已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了嗎?

  孩子不僅沒有換來他的憐惜,沒能讓他多看她一眼,反而讓兩個人的關係越加惡劣。

  若早知如此,當初還會不會邁出那一步呢?

  低頭,輕撫著依舊平坦的小腹,唇邊浮起一絲堅定的微笑。

  是的,她不後悔。

  因為,她擁有了孩子,那才是她這輩子最堅實的倚靠。

  消息傳出來,杜蘅微微失神。

  倘若算得不錯,該是那一夜有的吧?那麼,會是她的寶兒嗎?繞了一個大圈,事情終於還是回到了原點嗎?這一次,他應該能健康快樂地成長吧?

  蕭絕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她的表情:「想什麼呢?」

  杜蘅搖搖頭,趕走腦中紛亂的念頭:「怪不得當日大朝會的時候,看她精神不好,原來是懷孕了。」

  「嗯,」蕭絕點頭:「她很小心,一直瞞著,大概是想等到坐穩胎。」

  杜蘅眼裡有哀傷一閃而逝:「父母的心,都是一樣的。」

  當年,她若是再小心些,不那麼輕信,又或者,她象現在一樣堅強,主動去爭寵,情況會不會不同,寶兒是不是就能保住?

  「這倒是,不過她也小心得過頭了。畢竟是正妃,現在燕王府里又沒有側妃,那些個姨娘侍妾應該沒有這個膽子向燕王嫡子下手……」蕭絕說了一堆,發現她根本沒聽,伸出五指,不滿地在她眼前晃:「想啥呢,跟你說話都沒聽到。」

  「啊?哦!」杜蘅回過神,臉上微微一熱:「剛才走神了,你說什麼?」

  蕭絕把手探上她的額頭:「你沒事吧,會不會是著了涼?」

  「又不是泥捏的,哪這麼容易病?」杜蘅哂然。

  「白蘞不是病了?」蕭絕吐槽。

  杜蘅滴汗:「她第一次看到殺人,嚇到了。」

  「你不是第一次經歷?」蕭絕反問。

  「我是醫者,流血,死人的事見得比她多。」杜蘅微微一笑:「而且,我身邊,不是有你嘛。」

  蕭絕斜覷著她,似笑非笑:「媳婦這是誇我呢?」

  杜蘅點頭,神色認真:「不是夸。有你在,我真的很安心。」

  蕭絕收起笑容,正色道:「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只要她願意,那麼今生,他都將是她最堅實的後盾。

  蕭絕這邊準備得十分充足,歷數了胡軍「當街聚眾尋釁滋事,擾亂公共秩序,無視朝廷律法;公然縱仆行兇,買兇殺人,謀殺當朝大臣,誣衊宮中貴人,冒認官親……」等等十幾條罪狀。

  要人證嘛,不止當天有數百看雜耍的百姓,連五城兵馬司的指揮都能拉出來當人證。

  物證?人家可是好端端的帶著媳婦去觀燈,個個赤手空拳,光兵刃就能扔出幾十件,哪件不能做為兇器,成為呈堂證供?

  案子完全一邊倒,庭審過程順利得一塌糊塗,按大齊律法,十個胡軍也不夠砍的。

  胡唯上躥下跳,硬是沒有人敢幫他說一句話。

  走投無路,只好再去找蕭絕。

  王府不讓進,就去金吾衛堵,金吾衛堵不到,就跑去閱微堂求。

  功夫不負有心人,這麼軟磨硬泡了幾天,終於見到了蕭絕,感激涕零地送上好不容易東拼西湊湊來的一百萬兩銀票。

  看著蕭絕大刺刺地把一百萬兩銀票收入囊中,雖然畢生積蓄付流水很是肉痛,但能換回兒子一條命,總算是物有所值。

  心裡想著,你打也打了,殺了殺了,銀子也收了,面子裡子全都有了,這回總該高抬貴手,放我一馬了吧?

  他又是喜來又是憂,這一晚回去,碾轉反側,硬是一夜未能成眠。

  第二天巴巴地跑去臨安府聽審,滿心以為必會撤訴。

  哪知,蕭絕人沒來,卻一紙訴狀把他也給告上了。

  告他縱子行兇,賄賂朝廷命官,企圖擾亂朝綱,左右庭審結果……等一系列罪名,末了還要質疑一句:胡唯只是區區三品侍郎,出手就是百萬銀兩,這筆巨額財產從何而來?

  那張一百萬銀票,被當成了呈堂證供,大刺刺地送到了公堂之上

  胡唯全無防備,驚得魂飛魄散,當庭昏死。

  消息傳出,滿城譁然。

  幾乎是立刻,御史不約而同彈劾胡唯,奏章雪片般地飛到太康帝的案前。

  太康帝下旨徹查。

  這一查不得了,不止查出他行賄受賄,私設燒鍋莊,低賣高買倒賣官糧從中牟利等等枉顧朝廷律例國法之罪。

  更有誣良為盜,官匪勾結,誅殺大名縣令一家十口的命案。

  胡唯被打得暈頭轉向,等他醒悟過來,這根本是個圈套時,蕭絕根本是有備而來,從頭到尾他的目的就不是胡軍,而是他時,已經鋃鐺入獄。

  案情如催枯拉朽般推進,一樁樁,一件件,不僅證據確鑿,更有胡唯的錢糧師爺,刑名師爺,並捕快若干出庭指證。

  胡唯入京時日尚淺,根基本就不穩,明眼人也看出來,蕭絕分明是有目的的針對他,沒有人願意為了他得罪蕭家。

  等南宮宸發現不對時,案子已經審得差不多,就算想幫忙也無能為力了。

  最終的結果,胡軍則是以縱仆行兇,買兇殺人,刺殺朝廷命官等數罪併罰,叛流放三千里。

  胡唯則被奪去官職,削為平民,判了斬立決。

  胡唯成了大齊王朝政壇上躥得最快,跌得最慘的代表人物。

  行刑那日,刑場人山人海,臨安幾乎萬人空巷,人人爭睹這位史上最倒霉的胡侍郎。

  誰也沒有想到,原本只是單純的一次街頭碰撞,最初不過是打翻了一碗鴨血湯,最後竟會引出一樁二十七條人命的驚天大案,並且把一位三品大員生生弄得家破人亡!

  這件案子廣為流傳,被百姓戲稱為一碗鴨血湯引發的血案。

  而此時,杜蘅在靜安寺,在佛前焚香默禱:「黃雨,希望你在天有靈,看到仇人伏誅,大仇得報,終能含笑九泉。」

  黃雨的仇是報了,那麼她的仇呢,什麼時候才可以報?

  蕭絕從身後輕輕擁著她的肩:「想什麼?」

  杜蘅放軟了身子偎進他的懷裡:「我在想,花一生的時間復仇,值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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