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臥美人懷
2025-04-01 15:02:47
作者: 一溪明月
「讓讓,讓讓~」隨著幾聲呦喝,數輛牛車陸續推到了碼頭邊。
每輛牛車上,都裝滿了酒罈。
魅影站在船舷邊,正大聲地指揮著人把酒罈搬上船。
甲板上已經擺了幾十個罈子,而那邊還在源源不斷地往甲板上搬。
杜蘅瞠目:「這也太多了吧?」
魅影陰陽怪氣地道:「這才哪到哪!爺要得急,還有一多半在路上呢!」
紅塵一騎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
二小姐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說了句要喝酒,爺就恨不得把整個臨安城的酒都搬來給她選!
你說,女人懂什麼酒啊?還不是白白糟踏了好東西!
禍國殃民,禍國殃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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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夠了!」杜蘅忙不迭地搖手:「知道是的喝酒,不知道還以為你要開酒莊!」
蕭絕淡淡道:「慢慢挑,不喜歡的賞了人便是。」
魅影立刻眼睛一亮,隨即又有些遺憾:「開了封,味道終歸是要差一些。」
忽聽「咣當」一聲響,剎那間酒香撲鼻,原來是搬酒罈的小廝失手打碎了一壇酒。
杜蘅道:「可惜了,三十年的石凍春呢。」
魅影先是一驚,再朝地上一瞧,地上躺著一張大紅紙,可不正好寫著「石凍春」三個字?不禁哂笑:「二小姐也知道石凍春啊?」
蕭絕卻想起「秋露白」事件來,似笑非笑地睨她一眼:「媳婦的鼻子越來越厲害了!以前只辯得出名,現在竟能猜出年份了!」
杜蘅雙頰如火,扭身進了艙:「不信算了!」
蕭絕大笑著跟進去,湊到她跟前笑:「好媳婦,你再聞聞,我中午喝的什麼酒?」
「走開啦!」杜蘅很是氣惱,一巴掌將他拍開。
蕭絕順勢握了她的腕,低聲調笑:「聞不出來啊?那你嘗嘗,興許就知道了。」
「別鬧~」杜蘅用力掙脫了出來,小聲喝叱:「外面這麼多人瞧著呢!」
似是生怕他追來,提著裙擺噔噔噔,一口氣跑上了三樓的甲板。
蕭絕也不著急,含著笑,極從容地尾隨著她上了三樓。
杜蘅倚在船舷旁,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只低低地嚷了句:「真漂亮!」
正是日落時分,西邊天空被夕陽映得一片金紅,餘輝將整個江面都染成了橙色,河風一吹,寬闊的江面上泛著點點的金光,象無數星子在閃耀。
蕭絕定定地望著她,唇角微翹:「是,很美。」
甲板上擺了一方一圓兩張桌子,八隻冷盤已經全部上齊,用五寸的小碟裝了。自然少不了飄香樓的醬瓜絲,水晶肘子,涼拌粉絲,紅油小筍等等。
紫蘇打了水來侍候著兩人淨了手,這時開始上熱菜,還是八個,都用七寸的碟子裝了。三鮮魚翅,清炒蝦仁,清蒸鱖魚,八寶鴨……等等。
等兩個人落了座,四個海碗,二個湯並四個餐後的點心也都上齊了。
「酒來了~」林小志提了兩隻大籃子飛奔而來。
每隻籃子裡裝著幾把酒壺,他動作飛快,把酒壺取出來往方桌上擺。
來回跑了幾趟,方桌上就擺滿了酒壺,每把壺裡的酒都不相同。
杜蘅看著滿滿當當兩大桌子的酒菜,扶著額:「這也太誇張了吧?」
蕭絕氣定神閒,隨手拿了把酒壺,斟了一杯酒:「不誇張,難得你有這個雅興。」
杜蘅看了一眼,道:「我不喜歡喝玉冰燒,太沖。」
蕭絕的手一頓,看了看手中酒壺,上面卻沒有標酒名,低頭抿了一口,入喉辛辣,笑道:「倒讓你蒙對了,這酒確實不適合女子飲。」
「都說了不是蒙的!」杜蘅有些惱。
「那你再猜,」蕭絕隨手換了一把壺,重新斟了一杯,還沒推過去,杜蘅道:「杏花村。」
蕭絕啜一口,輕咦一聲:「又對了。」
他來了興致,再斟了一杯酒,笑嘻嘻地道:「媳婦,你再猜!」
杜蘅賭著氣,卻不肯說了。
蕭絕笑著哄她:「這麼多種類,便是我也不見得能一一品出來,你猜不出有什麼稀奇?為這個生氣,不值當。」
杜蘅蹭地一下站起來,把酒壺的蓋統統揭了,纖指順著酒壺一一點過去,一口氣不停頓地報了數十種酒名出來:「香泉,梨花白,芙蓉,百桃,香桂,銀液,仙醇……桃花!」
末了俏眼一瞪:「你再嘗,嘗不出可以下去問他們,有沒有錯?」
蕭絕已經被她那一連串的酒名驚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敢情,爺娶的不是媳婦,是酒仙?」
杜蘅滿面緋紅,輕啐他一口:「呸!」
「好媳婦,」蕭絕一臉諂媚地道:「你咋辯出來的,也教教我?」
「不是說了嗎?」杜蘅沒好氣:「外公教我辯識藥材,先從望和聞二字入手。酒的種類不同,釀製的材料和工藝都不相同,其色澤以及發出的香味自然不一樣。」
蕭絕看了看壺中酒,再聞了聞,一臉茫然:「有區別嗎?明明都差不多~」
「就跟藥材似的,」杜蘅嗔道:「外行人看著都是草,內行人看起來,卻是截然不同的。」
道理雖然簡單,真要做到卻不容易。
先天過人的天賦和後天的勤學苦練,二者缺一不可。
顧洐之離世時,杜蘅才七歲。
她小小年紀,哪懂什麼濟世救人的大道理。
日復一日年復一日地蹲在酒窖里,努力從幾十種香氣里準確地識別出各種酒的名稱。顯然開始是為了博得關注和喜愛。後來,只怕是逃避現實,排遣寂寞,消磨時間,以及回味顧洐之留給她的不多的溫情……
那種滋味,他怎麼會不懂?
只不過,他忙著習武和學習經營之道,並沒有太多的閒暇時間去感懷身世。
她每天足不出戶,守在後院那方小小的天地中,又有著那樣細膩的心思,該是怎樣的煎熬!
蕭絕心中酸澀,低聲道:「阿蘅,你受苦了。」
杜蘅微笑:「不苦,借這個機會,倒是偷喝了外公不少好酒。」
蕭絕失笑:「你還好意思說!」
杜蘅忽然問:「你還記得外公的樣子嗎?」
「當然記得。」蕭絕毫不猶豫地點頭:「老爺子最喜歡穿一身青布的衣褲,jian上扛著藥箱,穿著麻鞋,沒有一點仙風道骨的醫聖國手的模樣,倒象個落魄的游醫。」
杜蘅聽得出神,眼裡浮起一層淡淡地悲傷,聲音倏地低了下去:「是嗎?我已經記不清了……」
「你那時還小,哪記得這麼多。」蕭絕愛憐地摸摸她的頭,目光卻透過她的肩望向不知何時站到舷梯處的魅影。
魅影神情凝重,示意他朝河面上看。
蕭絕早就發現了散落在畫舫四周偽裝成貨船的幾艘快船,眼中閃過一道冷芒:「我幫你記著,是一樣的。」
心中冷笑:盯得再緊也沒用,爺打算先下手為強了。
杜蘅一面笑,一面已紅了眼眶:「你那時,也不過十幾歲。」
「不說這些,喝酒。」蕭絕微笑著取過一把酒壺:「桃花酒,活血潤膚,養顏色,你喝正好。」
酒斟出來,落在白色的瓷杯里,淺淺的粉色,晶瑩剔透,細一分辯果然有絲淡淡的桃花的甜香氳氤著。
杜蘅輕啜了一口,香香甜甜的,不象酒倒似是蜜,忍不住一口飲盡了。
蕭絕嚇了一跳:「喝這麼急做什麼~」
杜蘅把空杯遞過去,帶了幾分撒嬌的味道:「好喝呢~」
蕭絕笑了:「再好喝也是酒,喝急了容易上頭。」
話是這麼說,手裡可沒停,又替她斟了一杯。
自己隨意取了一把壺,也不用杯子,直接對著壺便喝了起來。
杜蘅就從一堆酒壺裡揀出一把,推過去:「哪,玉冰燒。」
蕭絕哈哈大笑:「是,果然還是這個喝起來痛快。」
杜蘅抿了抿嘴,挾了箸菜到他的碟子裡,道:「這酒烈,空腹喝不好。」
「媳婦真會疼人。」蕭絕兩手各抓一把酒壺,笑嘻嘻地道。
「呸,美得你!」杜蘅心臟撲撲亂跳,低了頭喝酒。
「這酒真有這麼好喝?」蕭絕盯著她泛著紅暈的小臉:「一會功夫,一壺喝得差不多了。」
「嗯,很甜~」杜蘅微笑著轉過身,舉著半杯殘酒,微熏的小臉上,泛著微微的桃紅,純淨的眼裡,有絲享受,還帶了絲罕見的慵懶。
「我嘗嘗~」
「唔~」杜蘅心中一慌,下意識地捏緊了酒杯。
蕭絕就著她的手餵她飲盡殘酒,逸出滿足地嘆息:「果然好甜……」
杜蘅頭昏目眩,好不容易才從他的糾纏里尋到一絲空隙,結結巴巴地抗議:「有,有人看呢……」
蕭絕笑了,慢慢從她手中把酒杯拿出來,漫不經心地扔出去,高高懸掛在船舷的燈籠立刻便滅了一排。
星星在夜空閃爍,河水輕輕拍打著船身,酒的濃香,花的芬芳……這一切的一切都讓她心動神搖,此時還有最後一絲理智,微喘著道:「等,等一下……」
蕭絕卻不容她拒絕。
他已給了她太多機會,等待了太長的時間。
今夜,此時,他已不願也不可能再放過!
杜蘅急了,開始掙扎:「我,我有話要說……」
忙亂中一腳踹到桌角,桌子輕輕搖晃著,發出一陣叮噹的脆響,酒壺晃了晃倒在桌面上,打了個旋,壺口正對著甲板上糾纏的兩人。
玉液瓊漿似的酒液嘩嘩地流下來,流到他的肩上,再順著他的肩,沒入她的衣襟。
酒香撲鼻,寒意浸人,杜蘅機靈靈打了個寒顫:「啊~」
「這酒好貴,不能浪費!」他輕笑。
「阿蘅~」
「蕭絕~」她微微顫抖著忽地握住了他放肆的手。
星光閃爍,映著她的臉,秋水似的眸子蒙著層薄薄的水霧,小鹿般怯怯地望著他。
蕭絕低咒一聲,艱難地打算撤離。
「你……」杜蘅將臉轉過去,聲音低如蚊蚋:「輕一點……」
蕭絕一怔,眼睛驀地一亮。
一句話,讓他歡喜得幾乎要爆炸,理智更是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