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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念已成海

2025-04-01 15:01:54 作者: 一溪明月

  蕭絕捧著她的頭,將她的臉扭過來,黑眸亮得象天上的星星:「阿蘅,好媳婦!你看著我呀!這回,你該不會再拒絕了吧?是不是,是不是?」

  即使沒有玄譚的保證,也不會拒絕了,對不對?

  還好,他的理智,及時把最後這句話咽了回去。

  「問我做什麼?」杜蘅臉上熱得能煮熟雞蛋,還要故做鎮定,垂了眼不看他,細聲細氣地道:「婚姻大事,本該是父母做主。」

  這麼說,就是同意嫁給他咯?

  

  「嘿嘿~」蕭絕摸著頭,咧開嘴笑得象個傻瓜。

  「呆子!」杜蘅嗔道。

  蕭絕笑扔下手中毛巾,轉身就走:「我現在就去,省得你變卦!」

  他還算沒有被喜悅沖昏頭,還知道婚姻大事需得父母出面,不能當真依著他的性子胡來。

  是以,沒有一頭撞到杜府,莽莽撞撞地跑去跟杜謙提親,而是先回了穆王府。

  蕭乾嘴裡雖然對杜蘅並不滿意,但這一年多來蕭絕對她的心思也都看在眼裡。

  尤其這次杜蘅失蹤,讓他見識到了什麼叫「衝冠一怒為紅顏」也更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兒子已經栽在了姓杜的小丫頭手裡。

  所以,當穆王妃來詢問他的意見時,他只輕咳一聲:「內宅的事,你看著辦就好。」

  之後的事情,可謂是一瀉千里,順利得一塌糊塗。

  三天之內,納采,問名,納吉都搞定。

  蕭絕生怕夜長夢多,蕭乾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杜謙又巴不得成其好事,幾個因素湊到一塊,婚事的進度快得嚇人。

  穆王妃被這兩父子搞得頭大,一個勁地抱怨:「哪有你們這樣辦事的?搞得這麼倉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搶親!好歹給我點時間準備聘禮!」

  蕭絕就笑:「有什麼好準備的?阿蘅又不挑這個。再說了,送多少到時還得再帶過來。來來去去的,麻煩!」

  如果不是礙著她還在孝期,他倒是巴不得省掉一切手序,直接把人娶進門才好呢!

  「你當婚事就只是你們倆呢?她不挑,有人挑!」穆王妃氣結,嗔道:「那聘禮又不是給你的,得擺出去大夥看,到時準備不周,丟的是穆王府的臉!」

  蕭乾就說:「聘禮來來去去不就是那些東西?帳上支了銀子,缺什麼去買。再說了,我老蕭家娶媳婦,誰敢笑話?」

  「你懂什麼?」穆王妃氣悶:「衣料,皮毛,聘餅,海味,乾果,糖,龍鳳燭,聘金……這些都可隨時買。可是,頭面首飾怎麼辦?還不能太小氣,又得挑款式,還得找好的金匠,一來二去,不要時間麼?」

  蕭絕小聲嘀咕:「那有何難?我把閱微堂的掌柜叫到家來,您只管拿了名錄吩咐就是。我關了門,日夜趕工,半個月之內包準交貨!」

  穆王妃怒了:「沒良心的兔崽子!給你媳婦打頭面就這麼熱心,連鋪里的生意都不做了!娘十月懷胎生下你,也沒見孝順過我一回?」

  蕭絕忙陪笑:「這不是以前不懂事嘛?等阿蘅進了門,我倆一塊孝順您!另外,您看中什麼首飾,也一併吩咐了下去,都算我的帳上,成不?」

  看一眼立在一旁,神情複雜的蕭燕,難得地大發善心:「你有瞧中的,也可以打幾套。」

  卻不知,他這一句話,把蕭燕惹得眼淚汪汪。

  「呸!」穆王妃啐道:「你當我眼皮子這麼淺,巴巴地跟媳婦搶頭面!」

  抱怨歸抱怨,還是帶著蕭燕,西西幾個人,忙得腳不沾地,半個月後,王府的聘禮浩浩蕩蕩地送到了杜府。

  猞猁,紫羔,狐裘,灰鼠,貂皮……裝了滿滿的二十四箱,那皮子油光水滑,一看就是最上等的貨色。

  雲羅,貢緞,織金緞,閃緞,妝花,緙絲……各種花色的衣料,也是滿滿當當裝了二十四箱,擺在廳堂上,真是五光十色,看得眼花繚亂。

  接下來是金銀首飾。

  赤金龍鳳雕花鐲子就有十二對,雖都是龍鳳鐲,但花色款式又各有不同;羊脂玉的鐲子也是十二對;金鏍絲嵌紅寶石的頭面十二套;金鏍絲嵌藍寶石頭面十二套;金鑲玉頭面首也是十二套,赤金點翠頭面十二套;各種嵌寶項圈,瓔珞皆是十二對,蜜蠟手串十二串,挴指大的東珠,整整裝了十二匣……

  把盒子一揭,金光閃閃,晃得人睜不開眼!

  最最引人注目的,是立在十寸高的紅色錦盒裡的一對夜光杯,薄如蟬翼,色彩絢麗,造型優美,玲瓏剔透,一看就是價值連城的寶物。

  生生把之前平昌侯府下聘的那對明月清輝的夜明珠給比下去了。

  至於聘餅,各種海味乾貨,鮑魚,海參,魚翅,燕窩,蓮子,桂圓,紅棗……等等,更是應有盡有,都是挑的最上等的貨色。

  許氏乘著晚上沒人,悄悄溜到擺放聘禮的廳堂,把手往箱籠里一插,發現裝得嚴嚴實實,連手指都探不進去,登時啞了聲。

  滿滿當當一百六十抬,竟是半點假都不摻!

  最重要的是,這麼多東西,都是在半個月的時間裡準備齊全。尤其是,現在逼近年關,可不光是有錢就辦得到!

  乘著這個機會,再次讓滿城的勛貴,見證了一回穆王府的實力!

  原來,京都小霸王蕭七爺嚷嚷了一年要娶杜家二小姐,並不是臨時起意,也不是耍著人好玩,而是真心誠意,要娶回家來疼的!

  相比蕭絕和杜蘅的閃電訂婚,財大氣粗的聘禮引起滿城轟動,人人側目;平昌侯府小侯爺夏風的婚事,就顯得低調,平淡了許多。

  為了趕在熱孝里成親,夏風的婚期訂在了十二月十八。

  等於是夏正庭的七七剛過,立刻就成親。

  同樣是倉促成親,夏家的聘禮準備得就差強人意了。

  先是抬數上,只有一百二十抬,皮子,衣料雖也裝了幾十箱,但聽說有好些是早幾年的舊款,明顯是臨時從庫房裡拿出來湊數的。

  哪裡比得上穆王府,一水的時新款式。

  先不說價格,光這份心意,就有了高下之分。

  說到首飾頭面,那就更不能比了。

  閱微堂所有工匠停工半月,全體趕工給杜蘅置辦聘禮頭面;夏家卻沒有經營著一家銀樓,且臨安城最著名的銀樓是閱微堂,別家打出來的頭面,既便份量一樣,也低了個檔次。

  不過,夏正庭新喪,許太太又剛操持了夏雪的婚事,精力不濟無暇顧及,也是情有可原。

  還好,在韓家的聘禮單上,夏家的祖傳寶物,明月清輝總算給平昌侯府掙回了一點臉面。

  可是,在蕭絕那麼大手筆地送出一對夜光杯之後,夏家的這對夜明珠,似乎也變得黯然失色了。

  其實,夏風是許太太最疼愛的兒子,加上韓家在婚事上表現得大度體貼,殷勤小意,肯在熱孝中嫁過來,已經給足了夏家體面。

  是以,許太太其實是下狠心要給兒媳婦一份大大的體面。

  聘禮是很用了心去準備的,如果撇開蕭府的聘禮不談,平昌侯府的聘禮其實是很拿得出手的。只可惜,時機不好,生生給杜蘅蓋過了風頭。

  再加上,夏風又曾經是杜蘅的未婚夫,被她退了婚。

  夏風娶妻和蕭絕下聘的日子,又剛巧挨到一塊,讓人想不拿來比較都難!

  也讓人很難不懷疑,杜蘅是不是看準了時間,故意要給平昌侯府添堵!

  許太太眼看著自己花了十足十的誠意和大把銀子砸出去,結果卻變成了臨安城的笑話。

  偏偏這份委屈還只能憋在心裡,沒個地方說去,那口氣堵在心裡,墜成了心病。

  夏風成親這天,蕭絕居然還穿了一身簇新的袍子跑去喝喜酒。

  夏風敬酒敬到這一桌,冷不丁抬頭見了他,手中一松,酒杯啪地掉地摔碎。。

  幸得常安機靈,笑道:「小侯爺喝多了,世子爺擔待些。」

  蕭絕笑嘻嘻地道:「小侯爺今晚小登科,高興得多喝幾杯也很正常。大家都是男人,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哈哈哈~」

  夏風瞪著他,半天沒有吭聲。

  這兩人碰了面,那些暗中早就等著看好戲的人,立刻停了杯饒有興趣地瞪著。

  一時間,原本嘻笑轟鬧的花廳靜得針落可聞。

  蕭絕站起來,斟了滿滿一杯酒,道:「這杯酒,祝你夫妻和美,早生貴子。」

  當了爹,總不好意思再惦記著阿蘅了吧?

  夏雨臉色很不好看,沖他嚷:「這杯酒,我代三哥喝。」

  蕭絕不理會他,眼睛盯著夏風,一口灌了下去,把空杯一亮:「我干,你隨意。」

  夏風一聲不吭,從夏雨手裡奪過杯子,仰頭灌下去。

  不等蕭絕說話,抄起桌上酒壺,一口氣喝了三杯,道:「聽說世子爺訂親了,未曾親臨到賀,這杯水酒,聊表心意。」

  蕭絕微微一笑:「不急,我和阿蘅明年才成親,到時夏兄一定要來喝杯喜酒。」

  夏雷冷笑:「女人心海底針,最是三心二意。世子爺切莫高興得太早,省得到時她琵琶別抱,落個雞飛蛋打。」

  「多謝提醒,」蕭絕笑眯眯,半點都不嫌丟人:「我回去一定加倍對阿蘅好,牢牢拴住她的心,絕不給別人可乘之機。」

  夏風不禁黯然,轉身走向下一桌。

  阿蘅喜歡的,就是他這份張揚跋扈,毫不掩飾的性子吧?

  他,還有何話好說?

  蕭絕醉意熏然地回到別院時,已經接近子時了。

  當那盞桔黃的燈光映入眼帘,蕭絕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自覺地往上勾出一抹寵溺的笑。

  他特地讓四堂堂主改造了一條新的輪椅,把靠背減去,在身前加了圍欄,悃了把墊板鋪上,放上抱枕,可以摟著抱枕入睡。

  坐得久了,可以把圍欄打開,由人攙著走動;悶了,可以推著輪椅四處轉悠,省得成天呆在房裡,悶也要悶出病來。

  杜蘅安靜地摟著雪白的軟枕,睡得十分香甜。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形成扇形的陰影。

  外面鬧得天翻地覆,在這片他為她打造的世外桃源里,她的睡容顯得如此安詳。

  在燈下細細地打量著她,心中微微悸動。

  今夜,此時,思念已成了海,泛濫成災。

  真是奇怪,明明她並不是什麼絕色,為什麼一看到她,就覺得心跳加速,意動神馳?

  夜深人靜,心愛的人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蕭家的聘禮已送往杜府,從今天起,她就是他明正言順的未婚妻。

  她的一切,都將屬於他。

  心尖滾盪,體內有什麼東西在蠢蠢欲動,幾欲噴薄而出。

  外面天寒地凍,滴水成冰,可房裡因燒了地龍,卻是溫暖如春。

  蕭絕覺得熱,隨手把大氅解下,又脫了棉袍,往地上一扔。

  聽著她綿軟的呼吸,想著那晚她嬌聲喚著:「給我,給我……」

  他的心一顫,忍不住湊過身去,蜻蜓點水似地在她的紅唇上輕輕一吻。

  「蕭絕,別鬧~」她不安地偏了偏頭,逸出一聲抗議。

  這一刻,蕭絕的心臟都好象要停止了,目不轉睛地盯著她,摒息等待了許久,不見她有任何舉動,才知她不過是夢中囈語。

  她睡得很熟,他不禁有些失望。

  他是如此渴盼著她,她卻毫無所覺。

  可一想到,她的夢裡有他,夢中也喚著他的名字,又讓他心悸不已。

  好不容易才抑下去的琦念,捲土重來,以比之前更強烈十倍,奔涌而上。

  腦子裡不受控制的,浮起了無數邪惡的,卑鄙的,卻也是令他無比興奮的畫面。

  他一邊唾棄著,自責著,一邊卻不受控制朝著墮落的邊緣滑去,腦中的畫面越來越邪惡,身體越來越熱。

  在即將攀到頂峰時,一陣突如其來的危險感迫近,常年接受訓練,對危險有著異常的敏感度的蕭絕豁然而醒,猛地睜開了眼睛。

  杜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那雙黑玉似的,如浸在清泉里的清冷瞳眸,正安安靜靜地看著他。

  醒了,她竟然醒了?!

  他所有的醜態,全都落在她的眼裡了?

  熱氣,從渾身三萬八千個毛孔里滲出來,把他瞬間煮成一尾大蝦。

  風流倜儻,英明神武,巧舌如簧,機變百出,陰險狡詐,臉皮比城牆還厚的蕭七爺,蕭世子,京都小霸王瞬間石化,就這麼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瞪著她。

  咣當!

  心裡有什麼東西忽然間崩裂了,碎了一地!

  杜蘅紅透耳根,倉惶地閉上了眼睛。

  發現她比自己還驚慌,蕭絕立刻判斷她其實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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