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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是一對!

2025-04-01 15:00:51 作者: 一溪明月

  太康帝一踏入金殿,就感覺到今日早朝的氣氛有些詭異。

  大臣們交頭接耳地竊竊私語著,一時間安靜肅穆的金殿竟然有些菜市場的喧鬧嘈雜之感。

  竟連他進入大殿都沒有察覺,很是不悅,臉色便沉鬱了幾分。

  「皇上駕到~」

  群臣安靜下來,黑壓壓跪了一片:「吾皇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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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康帝緩步步上玉階,坐上龍椅,道:「諸位愛卿平身~」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執事太監按慣吼一嗓子,話沒落音,就見一位臣子從文官隊列中走了出來:「啟稟萬歲,臣有本要奏。」

  「嘻~」百官中竟有人笑出聲來。

  太康帝眉頭一蹙,正要出言責備,忽見那臣子抬起頭來,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出班奏本的,正是大齊朝有名的言官,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李澤軒。

  本來此人雖算不得人如其名,生得器宇軒昂,玉樹臨風,卻也還勉強算是五官端正,相貌清秀。

  可如今,不僅官帽歪了,官袍皺巴巴的還裹著泥,象是剛在地上打了無數滾;額上腫個拳頭大的包,口眼歪斜,鼻青臉腫,一隻耳朵還撕開了道口子,正在潺潺地冒著血……

  太康帝強忍了笑,問:「李卿家,可是昨夜又惹怒了夫人,跪了一夜的搓衣板?」

  「哈哈哈~」此言一出,群臣哄堂大笑。

  原來,李澤軒的原配夫人出身寒微,是屠夫之女,大字不識一個,性格十分彪悍。

  李家家境貧寒,全靠岳家資助十年寒窗苦讀,終在三十歲才中了進士。

  李澤軒發達後並未嫌棄糟糠之妻,嚴格自律,秦樓楚館之地從不涉足,家中亦未納小。

  但其妻出身市井,丈夫身居高位,屢屢懷疑,每每回家略遲,家中必會上演全武行,鬧得雞飛狗腿,四鄰不安。

  常有人勸其休妻,李澤軒卻甘之如飴。久而久之,便傳出懼內之名,連太康帝都知道。

  李澤軒神情嚴肅,手捧朝笏,義正詞嚴地道:「皇上,臣要彈燕王,挾私報復,縱仆行兇,毆打朝廷命官!」

  「噝~」抽氣聲此起彼伏,上百雙眼睛灼灼如炬,都朝南宮宸看去。

  南宮宸既不憤怒也不吃驚,俊顏微沉,冷眼旁觀。

  「李澤軒,」太康帝大吃一驚:「你彈劾燕王可有證據?」

  都察院的職責本來就是「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

  其餘人如果參奏彈劾大臣,必得證據確鑿,否則就有捕風捉影,誣陷同僚之嫌。但言官不同,他有「風聞言事」的權利,意思,哪怕只是捕風捉影,也可以參你一本!

  太康帝卻問了這麼一句,顯見有多驚訝了!

  「有,」李澤軒指著自己的臉,悲憤之極地道:「臣就是證據!」

  「放你娘的屁!」京衛營參將陳平立刻大喝一聲。

  他是武將,這一喝如舌綻春雷,震得金殿內嗡嗡直響。

  相比陳平,京衛營的都指揮使藍飛塵就斯文得多,也尖刻得多了:「三殿下優雅尊貴,雍容大度,怎會行此市井小人行徑?李大人,怕是看錯了?」

  眼下是非常時期,南宮宸處在風口浪尖,若是過於嘉譽推崇,恐反招太康帝疑忌。

  是以,藍飛塵並不從南宮宸的政跡入手,只提他的風度和儀容。又暗諷李澤軒之妻,是市井潑婦,譏刺他有眼無珠,識人不清!

  一番話面面俱到,卻又滴水不漏!真正的老謀深算。

  「嘿嘿~」李平聞音知雅,立刻打蛇隨棍上陰笑兩聲,道:「李大人莫不是得罪了小人不自知,卻把帳算在燕王頭上吧?」

  「臣昨日才參了燕王兇殘暴戾,借平疫之名,行報復結黨之實!」李澤軒怒容滿面,一副豁出去的架式:「今日早朝途中就被人拖入暗巷,套了麻袋痛揍一頓,末了還警告臣謹言慎行,休要胡說八道!除了燕王,不做第二人想!」

  「呵呵~」藍飛塵冷笑兩聲:「旁人是風聞奏事,李大人卻是蒙頭亂猜,失敬失敬!」

  「藍大人此言差矣!」見李澤軒見了虧,都察院左都御史龍水心立刻挺身而出,護犢子:「立設都察院的目的,本就是為糾劾百司,辯明冤枉,提督各道,為天子耳目風紀之司!難道因燕王身份尊貴,便可免受彈劾?」

  好嘛,他一出來參戰,底下立馬又有支持燕王的大臣應戰;那趙王那派的也不能閒著啊,大好的機會,還不趕緊落井下石啊?

  群臣們分成了三四撥,吵架的,和稀泥的,看笑話的,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甚至還有乘機會補眠的!

  金殿上亂成了一鍋粥,群臣吵得不可開交,又從城門射殺數十人,阻止勛貴放城之事,說到有人在賑災米上動手腳,以發霉變質的米冒充了米,甚至往米中摻沙石,大發國難之財,再往前追溯到滅蝗一事,把胭脂馬一事翻出來,嘲諷一番……

  太康帝怒不可抑,責令大理寺立案調查,挪動賑災款一事。

  結果查來查去,最後竟把國舅爺,梅妃的幼弟,梅俊臣給扯了進來。

  他文不成武不就,又是個外戚,憑著梅妃的關係,才在光祿寺謀了個寺丞的職位,實是上不得台面。

  這次京城大疫,光祿寺因掌著酒醴膳羞之政,要賑災,自然要從庫中調米糧。想著這是個肥差,他便搶著去了,也的確從中撈了十萬兩銀子。

  本以為前有南宮宸開道,後有梅妃撐腰,區區十萬兩銀子,實在上不得台面。

  哪裡知道,人不走運,喝涼水都塞牙。

  世上竟然真有那不開眼的人,連國舅爺都敢參!區區十萬兩銀子也不放過!

  他偷雞不成蝕把米,不止進了口袋的十萬兩紋銀要掏出來,還連累了自己的外甥!

  梅妃恨鐵不成鋼,把他叫到宮裡,狠狠地訓斥了一通。

  又在太康帝面前哭哭啼啼,求其寬恕,並稱自己和南宮宸完全不知情,求太康帝明察,不要因此對南宮宸有了偏見。

  太康帝何嘗不明白南宮宸實在有些冤枉?

  但他南宮宸既然全權督管時疫,出了這樣的事情,就算事前不知,也要落個督管不嚴,失察失職之罪,被勒令在家閉門思過。

  然而,事情遠沒有完結。

  朝堂上燕王因平疫手段嚴酷,遭御史彈劾,大臣們因燕王功過爭執不下之事,很快在臨安城的大街小巷迅速流傳。

  與往日的捕風捉影的小道消息不同,這次的傳言竟然繪聲繪影,十分生動。

  詳細到哪位大臣說了什麼話,做了什麼動作,當時站在什麼位置,是個什麼表情,都說得有鼻子有眼,仿若親歷一般。

  雖說其中大部份情節都是穿鑿附會,胡篇亂造的,但只要細一分析,不難發現有人在背後因勢利導,推波助瀾。

  試問,如果不是有心之人故意為之,平民百姓連金殿門朝哪邊開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對朝堂上的動態,大臣們相互之間的厲害關係,知道得如此詳盡?

  個中因由,耐人尋味,之後事態的發展則變得越發有趣起來。

  百姓是最單純也最純樸的,朝堂上的波譎雲涌他們不懂,但他們卻知道不能冤枉好人,尤其是這個好人,還對他們有恩。

  南宮宸督管時疫,兩個月來盡心盡力,不畏生死,鐵面無私,為及時控制及消滅時疫,立下汗馬功勞。

  老百姓人人有一雙眼睛,個個看在眼裡。

  如今聽說朝廷不但沒有給他論功行賞,反而要追究其責任!

  去歲蝗災來襲,南宮宸滅蝗有功,最後卻因胭脂馬一事,不了了之。

  但蝗災過境不過數日之擾,京都百姓大都也不靠耕田度日,蝗蟲了不起造成米價居高不下,性命卻是無礙的,是以沒什麼感覺。

  這回不同,時疫關係到千千萬萬百姓的生命安全,與他們休契相關。兩個月來,看著身邊熟悉親朋友友,鄰里鄉親,一個個倒下離去,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深刻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

  幸運地存活下來,南宮宸的作用,實在是太大了!

  恩人受委屈,受指責,很可能還要受處罰,老百姓們當然堅決不干!

  他們不平了,憤怒了,行動起來了!臨安城沸騰了!

  可他們不是大臣,沒有上奏摺的權利,這也不是冤獄,沒法子告狀,怎麼辦呢?

  上萬言書,遞陳情表!

  就象上回給杜蘅請求晉封一樣,百姓們自發組織起來,浩浩蕩蕩地奔向了臨安府衙門。

  他們要為自己愛戴的三殿下請功,要求皇上處罰攻擊他的大臣,撤掉對他的處罰!

  然而,他們卻忘了,南宮宸不是杜蘅,他不僅是男子,更是皇子,是儲君之位有力的競爭者之一!

  煽動百姓,做如此大規模的行動,到底想做什麼?

  今日可以逼著皇帝給他封賞,明日是不是能逼著皇帝禪讓?

  太康帝如何不惱,不怒,不怕,不疑?

  當即寫下手諭,派人急送到燕王府,口氣十分嚴厲,措詞相當苛刻,斥責他:「驕狂自傲,手段兇殘,有不忠不臣之心!」

  「殿下,」消息傳來,邱然諾大驚失色,立刻找到南宮宸勸誡:「你趕緊寫封請罪的自辯摺子,向皇上把事情分辯清楚,說明當時實在是事實緊急,倘若不殺一儆百,後果不堪設想!但是,態度一定要恭謹,口氣一定要無奈謙卑,最後,您得承認手段的確太於激烈。辜負了皇上的一片仁慈愛民之心~」

  太康帝在位二十二年,向來標榜為仁君,最喜在仁字上做文章。

  他一舉射殺五十幾人,致城門喋血還不夠,還要把人頭高掛在京畿重地的城門之上,用以威懾眾人!

  南宮宸沉默半晌,澀然道:「事已至此,自辯有用嗎?清者自清,公道自在人心,功過是非,留待後人史家評說。且,由他去吧。」

  邱然諾心中惻然。

  他明白南宮宸的意思,事情發展到了現在,重要的已不是他射殺數十條人命一事做得對不對,而是民心竟然向著他,不向著皇上!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就算再昏聵的皇帝也知道,做皇帝的倘若失了民心,皇位也就坐到頭了!

  最糟心的是,皇上明明猜忌他有反意,他卻不能為此事著一字於紙上,更不可能自證清白!

  百姓的萬言書,陳情表上明明白白寫著南宮宸的名字,民心向背一目了然!

  他能說此事與他無關嗎,不能吧?

  縱然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

  「話雖如此,」邱然諾沉默許久,輕輕勸道:「該有的姿態還是得有,不然,皇上以為你有恃無恐,有心之人再添油加醋地一攪和,豈非更糟?」

  南宮宸沒有吭聲,轉過頭望著窗外。

  鉛色的雲重重迭迭地壓著,蒼灰的天空低得好象隨時要墜下來似的。

  他低喃了一句:「要下雨了~」

  片刻後,又加了一句:「是場暴雨~」

  象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天邊一道閃電掠過,雷聲隆隆,青光乍現,「嘩」地一聲,暴雨傾盆而下。

  「這鬼天氣,好端端下什麼雨!」白前驚叫著衝進來,看著裙擺上被雨點濺起的泥屑,用力跺著腳低咒。

  紫蘇莞爾一笑:「早跟你說了,可能有雨要你出門帶傘,偏不聽。」

  「出門的時候太陽掛得老高哇,誰曉得它說下就下?」白前噘著嘴抱怨。

  「東西買來了?」紫蘇問。

  「呶!」白前把油紙包往她手上一擱:「就你嘴饞!」

  「飄香樓的燒雞!」紫蘇眼前一花,手上已是空空如也。

  初七握著油紙包,貪婪地嗅了一口,露出嚮往的表情:「好久沒吃過了,好香哦!」

  「初七!」白前尖叫著撲了過來,在她身上一頓亂揉:「死丫頭,這段日子跑哪去了?」

  白芨上前,狠狠一拳搗到她心窩:「你還知道回來啊?」

  「是不是想偷懶?」白薇氣呼呼地鼓起了頰。

  初七手忙腳亂地拆著油紙包,理直氣壯地道:「我忙著照顧啾啾啊!才不是偷懶!」

  「啾啾是誰?」眾人面面相覷。

  初七一臉鄙夷:「啾啾都不知道?」

  「呃~」白前翻個白眼:「你當我們是神仙啊,沒見過怎麼認識!」

  「小姐肯定知道,對不對?」初七一臉熱切地望著她。

  杜蘅微笑:「啾啾一定是你認識的新朋友,對不對?」

  眾丫頭集體唾棄:「這算什麼答案?跟沒說一樣!」

  杜蘅慢吞吞地道:「我猜,是只鸚鵡?」

  「哇,」初七睜大了眼睛:「小姐好厲害!這也能猜到!」

  「你怎麼知道?」白前很是驚訝。

  「笨!」白薇輕輕拉她一下,低聲道:「準是七爺告訴她的。」

  白蘞心細,瞧見初七的頭髮上沾了根色彩艷麗的鳥毛,忙伸手拈下來,笑道:「小姐定是瞧見這個了吧?」

  杜蘅「噗哧」一笑,將她拉到身前,溫柔地理了理她散亂的鬢髮:「多大的人了,出門也不照照鏡子。」

  初七俏臉憋得通紅,忽地轉過身衝著門外怒吼:「師兄,你給我滾出來!」

  「哈哈哈~」伴著一串爽朗的大笑,蕭絕踏了進來,手裡拎著一隻華麗的金絲籠,籠里果然站著一隻五彩繽紛的小鳥,不是鸚鵡是什麼?

  幾個丫頭見他進了門,紛紛向他見禮,起身收拾了東西,魚貫而出。

  「師兄,你壞!」初七握緊了拳頭:「幹嘛拔啾啾的毛,很疼的!」

  紫蘇失笑之餘,忍不住又微微感動:原來她的憤怒,不是因為蕭絕戲弄她,而是因為他拔了啾啾的羽毛!

  蕭絕伸指,颳了刮她的鼻尖,道:「冤枉,明明是啾啾自個掉的好伐?我哪裡敢去惹它!」

  「真的?」初七狐疑。

  「師兄有沒有騙過你?」蕭絕反問。

  初七想了想,甜甜一笑:「對不起,誤會師兄了。」

  伸出手,向他討要籠子:「把啾啾還給我。」

  「等等~」蕭絕將籠子遞到她手上,鳳眼斜挑,浮起一絲詭譎的微笑:「別忘了讓啾啾向阿蘅打個招呼。」

  紫蘇眼睛一亮:「它會說話?」

  初七挺起胸膛,頗為驕傲地道:「是我教的!」

  杜蘅警惕地站起來:「不用了,我不想聽!」

  「咦,」蕭絕早料到她的反應,往前一步擋了她的去路,笑吟吟地道:「初七花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教會它一句,你聽都不聽,太不給面子吧?」

  初七鸚鵡學舌地道:「太不給面子了!」

  杜蘅更加不肯聽了,抬手掩了耳朵:「我不聽,你教的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蕭絕還想撇清:「跟我有啥關係?我就只負責買鸚鵡!」

  「是我教的!」初七不幹了,大聲嚷起來:「師兄才沒有教咧!他就只規定我,什麼時候教會了,才可以回來!我教了一個月,好不容易才教會了,憑什麼算他的啊?」

  「噗!」紫蘇笑出聲來,被他冷眼一掃,忙捂了嘴站到牆角,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杜蘅似笑非笑地瞅著他。

  分明在說:你編啊,你再編啊,看你能編出朵花來!

  蕭絕乾咳一聲,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我就那麼隨口一說,誰曉得她會當真?」

  杜蘅拖長了聲音,慢悠悠地道:「哦,是嗎?」

  誰不知道初七心思最單純,對這個師兄言聽計從,只要師兄的指令,不問對錯難易,執行得那叫一個徹底!

  「嘿嘿~」蕭絕賴不掉了,索性乾笑兩聲。

  「啾啾,」初七已經彎起腰,逗弄起籠中的鸚鵡來:「給小姐請安~」

  許是環境太陌生,啾啾歪著腦袋在籠子裡跳來跳去,不說話。

  「啾啾,啾啾,」初七急了,伸出手指逗弄著它:「快點給小姐請安啊,請了安有玉米碎吃哦~」

  說完,在袖子裡掏啊掏的,可今天出門太興奮,竟忘了隨身攜帶飼料,掏了半天卻掏了空,急急轉過頭來向紫蘇求救:「有沒有玉米?小米也行。」

  「我去廚房看看~」紫蘇轉身剛要走。

  「阿蘅和蕭絕,天生是一對!」

  紫蘇腳下一滑,差點跌倒在地。

  杜蘅臊得滿面通紅,握拳捶向蕭絕:「我就知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蕭絕大喜:「再來一句!」

  「阿蘅和蕭絕,天生是一對!」

  「要死了,趕緊拿走!」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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