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瞎了眼~
2025-04-01 15:00:36
作者: 一溪明月
設三元風水局,需要準備諸多器物,無言告了個罪,先行離去。
穆王妃看著杜蘅,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杜蘅微微一笑,安慰道:「不要緊,大師也說了相面推命準確率只有八成。況且,我的命理中還有一些他看不透的變數。退一萬步說,就算他的預言都是真的,離大限還有九年,何必預先著急呢?」
穆王妃見她如此冷靜,倏地紅了眼圈,拉著她的手說:「好孩子,無言大師精通命理,替人消災解厄之術十分靈驗。既然答應替你設法,一定可以避開厄運的。」
杜蘅微笑:「盛名之下無虛士,我相信他。」
兩個人都絕口不提蕭絕,似乎今日在大相國寺,確實是不期而遇。
蕭燕急得不得了,出了相國寺大門,立刻問:「母妃,你怎麼不跟她說清楚?這樁婚事絕不能結,會害了哥哥一生的。」
穆王妃斜她一眼,道:「那孩子水晶似的心肝,自會知難而退,何必落井下石?」
蕭燕噘了嘴:「那可不一定!我瞧她是個厲害角色,若是橫了心要賴上哥哥,定然有幾千種法子!到時後悔就晚了!」
普通女子攤上這種事,不嚇得傻了也該痴了才對。
她倒好,冷靜淡然得好象不是自己的事似的!竟還有餘力來勸慰穆王妃!
若非心中早有對策,哪能這般從容?
穆王妃將臉一沉,罕有的莊重肅穆之色,訓道:「即便如此,寧可到時再設法勸阻,往別人家傷口上撒鹽的事,咱們也不能做。」
蕭燕見她動怒,訕訕道:「我不是替哥哥擔心嗎?」
穆王妃嘆了口氣,神情頗為悵惘:「絕兒的眼光的確不錯,我瞧著阿蘅這孩子著實不錯,是個有主見的,比我強。可惜……」
蕭燕嘴唇翕動了幾下,到嘴的駁斥之話終是咽了回去。
王妃再怎麼糊塗心軟,也不會拿自個兒子的命運開玩笑。
實在不行,還有王爺呢,她何必妄做小人?
回程的路上,紫蘇的情緒幾近崩潰,瞅著杜蘅淚眼汪汪:「怎麼會這樣?」
發生了這樣的事,婚事顯然是不成了。還得求神拜佛,企求穆王妃心存仁慈,不四處宣揚她的福薄命短,禍及子孫命相!否則,京里又該謠言四起,不得安生了!
「好啦~」杜蘅只好強抑了苦澀,反過來柔聲安慰她:「這樣的結果不是早就預料到的麼,有什麼好傷心的?」
「你,你難道一點都不傷心?」紫蘇傷心欲絕,淚水已是簌簌而落,偏還要顧忌著林小志,咬緊了唇瓣低聲啜泣,憋得一臉青紫,險些閉過氣去。
眼瞅著就要到手的幸福飛走了,怎能這般冷靜淡然?
杜蘅黯然垂眸,手帕在手中絞得象片爛菜葉,自嘲一笑:「是啊,我都不傷心,你又有啥好哭的呢?」
頓了頓,又道:「其實這樣也好,早點認清事實,彼此都死了心,省得誤了他的一生。」
紫蘇淚眼朦朧,怔怔地看著她:「小姐,你要是想哭就哭出來吧,別憋著。」
杜蘅微笑,眼底卻隱隱含著一絲悲傷:「剩下的時間不多,哪還能浪費在流淚上?」
如果上天註定,只能活到二十五,她只有剩下不到九年的時間把南宮宸打入塵埃,永世不得翻身。哪有時間自怨自艾,迎風撒淚?
「小姐……」紫蘇「嗚」地哭出聲來。
悽厲的哭聲把林小志驚得汗毛直豎,詫異地回過頭盯著搖晃的轎簾。
「差不多到家了,把眼淚收一收,別給人瞧出異樣來,還是費唇舌解釋。」杜蘅把手帕遞過去,發現帕子實在揉得不成樣子,訕訕道:「將就著用一下吧,好歹是乾淨的,比用袖子好……」
紫蘇憋不住,「噗」地樂了,笑完,悲從中來:「小姐的命,為什麼這麼苦呢?」
杜蘅自嘲道:「許是前生做惡太多,報應在今生了。」
「胡說!」紫蘇驀然變色:「世上那麼多惡人菩薩不去懲戒,小姐救了那麼多人,偏要受這許多折磨,菩薩的眼睛都是瞎的嗎?」
杜蘅莞爾,慢吞吞地道:「其實,我只是期望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本想逗紫蘇笑,紫蘇卻心酸不已,難過得低下了頭。
馬車駛進院子,還沒停穩,蕭絕一個箭步躥過來,撩起了帘子:「阿蘅!」
紫蘇駭了一跳,不敢給他看自個腫得象核桃似的眼睛,低了頭縮在車內不敢動。
杜蘅只得牽了他伸進來的手,彎腰鑽出車門:「你怎麼還在這裡?」
「嘿嘿~」蕭絕望著她傻傻地笑:「怎麼樣,穆王妃沒有為難你吧?」
杜蘅便皺了眉,隨口訓道:「那是你娘,就算不叫娘,好歹也喚聲母妃吧?穆王妃算什麼稱呼!」
「好啦好啦!」蕭絕不耐煩:「怎麼象個老太婆,嘮叨個沒完!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姐呢~」
紫蘇驀地心驚肉跳,猛地抬頭朝他望去。
杜蘅臉色微變,瞪著他半天沒有說話。
蕭絕見她臉色不對,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怎麼啦,生氣啦?」
「沒有~」杜蘅心神不寧地把話題岔開:「天色不早了,你該回去了。」
蕭絕默然半晌,心不甘情不願地道:「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不習慣突然多了個娘。你也得給我點時間,慢慢改吧~」
「嗯~」杜蘅點頭,越過他往屋裡走。
蕭絕亦步亦趨地跟著:「去了這麼久,到底說了什麼?」
「就隨便聊些瑣事啊。」杜蘅隨口敷洐。
「說來聽聽~」蕭絕一副要坐下來長談的樣子。
「女人家的話題,男人打聽得這麼清楚做什麼?」
「早知道這樣,不介紹你倆認識!」蕭絕悻悻道。
「我還沒說你呢!」杜蘅橫他一眼:「那些點心是王妃親手所做,怎麼也不提前告訴我一聲?!」
「怎麼,她給你臉色看了?」蕭絕一怔。
「王妃那麼溫柔和善的人,哪會給我臉色看?」杜蘅嘆息:「你跟她住了這麼久還不清楚?」
「難道是蕭燕?」蕭絕臉色陰沉。
杜蘅啼笑皆非:「你少給我打岔!好端端的,她幹嘛為難我?倒是你,為什麼要瞞我?」
「有區別嗎?」
「怎麼沒區別?」杜蘅瞪他一眼:「雖只是點心,卻是王妃的一片心意,若你提前告訴我,怎麼也得準備一份禮物,也不至失禮!」
「要什麼禮物?」蕭絕不以為然:「點心做出來不就是給人吃的?老頭子和我都不好這口,難道不給你,反便宜了那些下人?你喜歡吃,就是最好的禮物!」
杜蘅無語。
「你打算送什麼東西?」蕭絕巴巴地湊過來:「要不,我幫你們約個時間,你去送?」
杜蘅心中抽痛,沉吟不語。
這時再送,還有什麼意義?弄不好,還以為她巴著蕭絕不放,故意討好!
「嘖嘖~」蕭絕笑嘻嘻地道:「啥好東西這麼捨不得,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得,別糾結了!我娘啥都不缺,再稀罕的寶貝到她眼裡都顯不出你的能耐。不如繡條手帕送她,既花不了多少時間,又顯出了你的誠意。」
他一邊說,一邊比劃,止不住地笑:「偷偷告訴你,我娘的女紅不是一般的差!那天我瞧見老頭子的襪子,真叫一個慘不忍睹,針腳一寸多長就算了,還歪歪扭扭!所以,她到現在都沒給我做過一件衣裳,一雙鞋。你要是送她手帕,她一定很開心。」
聽得出來,他雖然極力用尖刻的用詞,嘲諷的語氣掩飾,內心對穆王妃親手替蕭乾的那雙襪子的羨慕依舊濃得滿滿地溢出來。
杜蘅心中一軟,眸光不自覺地透出一絲憐惜。
誰能想像?大齊第一皇商,一手握大齊經濟命脈,一手掌天下機密的青年勛貴子弟,內心真正渴望的,只是親人親手做的衣衫鞋襪!
再一想,也對!
他自幼飄零,只怕長到二十幾歲,從來不曾有人替他打理過衣服鞋襪,一直都是在成衣鋪里購買。
還以為他瀟灑率性,對什麼都不在乎,很能隨遇而安。
原來不是。
「等我有空,給你做。」承諾不經大腦,溜出口。
等她回過神,意識到說了什麼,懊惱得恨不得把舌頭咬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