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事不單行(七十)
2025-04-01 14:59:22
作者: 一溪明月
杜蘅一笑,並不搭腔。
杜誠一瞧不好,出言罵道:「二姑娘能記得修哥,解了咱們的燃眉之急,已該千恩萬謝。你這婆娘卻不曉得好歹,得壠望蜀!闔府上下這許多開支,索性也一併找二姑娘要好了!」
許氏碰了個軟釘子,又給許二爺一頓罵,漲得一臉血紅。
虧得杜芙心思靈巧,忙把話圓了過來:「父親冤枉母親了!母親的意思,二姐姐人面寬泛,想托她留意,替仲哥兒打聽一間合適的蒙館。」
許氏順坡下驢,做出十分委屈的樣子:「可不就是這個意思?偏老爺性子急,不聽我把話說完,當著這一屋子的晚輩,就胡亂給我安了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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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誠尷尬地咳了一聲,斥道:「糊塗!仲哥兒要啟蒙,難道我會不管?就算我不頂用,那也還有修哥。實不在行,還有大哥呢!怎麼求到二姑娘跟前?她一個未出閣的小姐,總不能為了這點子事拋頭露面四處奔波!」
許氏被訓得啞口無言。
「弟妹也是心疼仲哥兒,想要讓他有個好前程。」杜謙和著稀泥:「修哥兒,仲哥兒出息了,蘅姐幾個日後也才有倚仗。」
杜誠這才緩了臉色:「就算如此,也得知道輕重。」
「好了,都是自家人,便是說錯了又有什麼關係?」杜謙想起杜松,神情苦澀里夾了幾分不耐:「大過年的,犯不著為件小事生氣。」
杜誠也想到杜松,臉上一熱,訕訕的住了嘴。
「二嬸,我教你一個法子,包你靈驗。」杜葒坐在圈椅中,笑道。
「你小孩子家家,能有什麼辦法?」杜謙沉了臉。
「我沒有辦法,有人有啊!」杜葒含著笑,偏頭望向許氏:「只要那人答應了,莫說只是仲哥兒找蒙館,便是大堂哥想進澤被堂,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許氏望子成龍心切,顧不得才挨了訓,忙問:「是誰?」
杜葒抿著嘴笑道:「我聽說,蕭家的族學在京里也算小有名氣呢!世子爺對二姐姐情有獨鍾,又是奉旨追妻,又是非她不娶。就是把這些都拋到一邊,還有當年老爺子對他的救命之恩在呢。若知道仲哥兒找不著蒙館,他又怎會袖手旁觀?對不對,二姐姐?」
杜謙當場變臉,斥道:「休要胡說!世子爺什麼身份,怎好麻煩他!」
許氏卻有些意動,眼裡煥出神彩。
上次杜誠的事,多虧了他從中斡旋,才免了牢獄之災。
又不是要他作奸犯科,也不需他托人情關說,他是穆王府的世子爺,薦個人進自家族學,當真是舉手之勞。
若是仲哥兒能進蕭家族學,身份立時便水漲船高,任誰也要高看他一眼。
杜誠生恐她再多嘴,惹得杜蘅不痛快,忙把許氏拉到身後,笑道:「不過是啟蒙,在哪讀不是一樣?」
「二姐姐,咱們去放煙花吧?」杜芙起身,把杜蘅拉了出去。
出了門,壓低了聲音道:「二姐姐放心,回頭我會勸勸母親,定讓她息了讓仲哥去蕭家族學之心。」
「並不是我不肯幫忙,」杜蘅嘆了口氣,正色道:「實是蕭家族學,並非上選之地。」
許氏貪圖她的財產,所以她才毫不手軟地弄得她傾家蕩產,再無自立之能,不得不依附於她而生活。
但是,這兩位堂兄弟,幾位堂姐妹卻與她並無冤讎。
杜謙做事糊塗,有一句話卻說得不錯。
只有杜修,杜仲幾個出息了,杜家的幾個女子嫁了人後,腰杆子才會硬氣,才算是有了倚仗。
她即便再強,終歸是個女子,比不得娘家兄弟,無法護得她們一世。
不能因一己之私,連累這起子兄妹一生悽苦。
「我明白,」杜芙點頭:「我也不捨得仲哥兒小小年紀,受這腌臢閒氣。」
蕭家族學裡,自然都是蕭氏子弟,就算有附學於此的,也都是蕭家的親朋戚友,或是同袍子侄等人。
杜家與蕭家非親非故,杜仲夾在這些人中間,算什麼?
況且,蕭家以軍功立世,靠科考出來的寥寥無幾。
算起來,杜仲進蕭家族學,除了惹人非議,受排擠,遭恥笑,益處委實不多,何必多此一舉?
是以,她這句話並非矯情,實是打心底不樂意。
杜蘅微笑:「諸多兄妹里,屬你最為通透。」
兩人相視而笑。
杜家在京里沒什麼親戚,唯一個出嫁的女兒又給人做了貴妾,夏家跟杜家如今又鬧得水火不融,夏風自然不好登門。只初三日打發小薊走了一趟,算是全了彼此的臉面。
小薊給老太太和杜謙磕頭請安,又詳細說了杜荇在夏府的生活。
老太太聽說杜荇跟夏風圓了房,夏風性子溫和,待人並不苛刻,又沒有其他妻妾爭寵,夜裡多半是宿在杜荇房中。
是以,杜荇的地位已算穩固,心頭一顆大石才算落了地。
一高興,賞了她一個五兩的封紅,又留她用了飯,這才放她回去。
小薊臨去前,又去見杜葒,關起門來不知說了些什麼,由霍香送出門去。
她前腳出門,杜蘅後腳便得了消息:杜荇給杜葒捎了幾盒上好的跌打藥,杜葒又回了些薰香讓小薊帶回去,說是杜葒養病期間閒來無事,親手所制。
「咱們杜家就是開藥鋪的,什麼藥沒有?偏送了藥來!」白前鼓起頰,很是不屑:「侯府金玉滿堂,哪瞧得上她手制的薰香?用得著巴巴地做了送去,熱臉貼人的冷屁股?」
杜蘅只笑,眼中露出一絲玩味之意,並不說話。
初五起,陸續有幾個杜謙太醫院的同僚登門,之後杜謙又去回訪,才勉強有了一絲春節的氣氛,與往年在清州的花團錦簇,眾星拱月自不可同日而語。
之後恭親王府,燕王府,穆王府先後給杜蘅下了貼子,杜蘅都找藉口推了,安安靜靜地在自個院子裡繡花。
一晃,便到了元宵。
說來也巧,這半個月連著下了兩場雪,到元宵前一日卻放了晴。
按例是三日燈市,臨安城裡家家張燈,戶戶結彩,白天為市,夜晚賞燈,端的是人山人海,熱鬧不已。
杜蘅是雷打不動,初一十五要去靜安寺燒香。是以,一早便套了車出門。
車行到半路,初七便有所警覺,不停左顧右盼。
很快,林小志也察覺不對,拍了馬靠近轎旁,壓低聲音道:「小姐,好象給人墜上了。」
「啊!」紫蘇心驚,想著年前京中接連出的幾樁命案,不禁低叫出聲。
杜蘅看她一眼,淡淡道:「不打緊,今兒十五來靜安寺燒香拜佛的人定然不少,許是同路。」
話才落,初七已是一聲歡呼:「師兄!」
嗖地一下,飛奔過去。
紫蘇心一松,雙手合了十,喜得連道:「阿彌陀佛!」
林小志便有些尷尬,乾笑兩聲,放慢腳程等蕭絕。
蕭絕笑嘻嘻地跟初七東拉西扯地說著笑話,拍馬上前到轎旁道了一聲:「新年好。」
杜蘅瞬間頭疼無比,嗔道:「你跑來做什麼?」
好不容易消停了幾日,他這一來,又要鬧得謠言滿天飛了。
「拜佛啊!」蕭絕還挺無辜:「靜安寺又不是你家的,還不許人來了?」
杜蘅嘴角一抽:「那就安靜的拜你的佛,幹嘛裝熟人?」
「咦,」蕭絕更無辜了:「咱倆又不是不認識,既然半路遇上,當然要打招呼。裝生人不是更奇怪?」
杜蘅撫額:「招呼打完了,是不是該走了?」
「我本來早就要走了,是你揪著我不放!」
「得,算我錯了。」杜蘅撇嘴,把手伸出簾外,胡亂揮了揮:「趕緊走吧。」
蕭絕得意洋洋:「本來就是你錯。」
說完,倒也並不敢再糾纏,很老實地折回去,跟在杜蘅的轎子之後,保持著二三里的距離,不緊不慢地走著。
初七跟在杜蘅身邊,碎碎念:「師兄好奇怪~」
「哪裡奇怪?」紫蘇好奇。
「他都不跟我玩,跟一堆奇怪的人在一起。」初七把嘴噘得老高。
杜蘅心中一動:「師兄與人結伴而來?」
這麼說,真是巧遇?
初七很憂傷:「師兄不喜歡我了。」
「傻丫頭,」杜蘅莞爾:「師兄如今已是穆王府的世子爺,要適應新的身份,交新朋友,當然不可能象以前一樣,整天無所事事陪著你玩。」
初七眨著眼,無所理解:「為什麼當了世子爺,就要交新朋友,就不能陪我玩?」
「呃~」杜蘅語塞。
幸得這時已到靜安寺,紫蘇忙解圍:「小姐,該下車了。」
杜蘅急忙下車,乘機矇混過去。
初七猶自不滿,恨恨地道:「世子爺不好,我要師兄不要做了!」
紫蘇汗滴滴。
前世不知多少人為了爭當這個「世子爺」打得斗破血流,也只有她才會說「世子爺」不好,在他放棄,原因居然是「不能陪她玩」!
杜蘅神色溫柔:「我可以陪你玩。」
「才不要,」初七嘴一撇,不屑地道:「你又不會舞劍,又不會飛鏢,連弓都拉不動,一點都不好玩!」
被嫌棄了!還是如此徹底!
杜蘅汗顏,忙不迭把這燙手的山芋扔出去:「要不然,你找師傅陪你玩?」
林小志在後面,憋得一臉通紅。
初七立刻雀躍:「好啊!我去找他。」
才跨出一步,又生猶豫:「可是,師兄命我不許離開你。」
「不要緊,」杜蘅連忙哄她:「有林師傅幾個在,而且你師兄就在廟裡,有什麼事他不會不管。」
「那我走了。」初七這才高高興興地走了。
紫蘇一臉擔心:「她這一去,師傅不曉得又要花多少時間重新布陣。」
杜蘅不以為然:「閒著也是閒著,給他找些事做,也省得他腦子生鏽。」
紫蘇一笑,提了籃子進佛堂。
蕭絕遠遠看了一眼,也沒跟著進來,領著一群人去了別處閒逛。
杜蘅磕了頭,拈了香插入香爐,閉目合十,虔誠誦經。
不一會,走廊上響起雜沓的足音,很快隔壁佛堂的門被推開,一堆人涌了進去,聲音很是嘈雜。
「吱呀」一聲,白前推門而入,面色略顯慌張,朝著紫蘇猛打手勢。
紫蘇不敢驚擾杜蘅,躡手躡足地走了出去,反手把門掩上,這才不悅地壓低了嗓門斥道:「你不知道小姐祭拜夫人,不許人打擾的嗎?」
白前輕咬唇瓣,不安地道:「我看到平昌侯府的人了!」
紫蘇先是一驚,隨即訓道:「這裡本來就是寺廟,誰都可以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不是,」白前很是著急,伸出手指偷偷朝著隔壁一指:「他們就在隔壁,我怕兩邊撞上了不好看……」
「遇上便遇上,他還能把咱們吃了?」紫蘇冷笑。
白前不語。
吃了不至於,但羞辱一番卻是絕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