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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五三)

2025-04-01 14:58:48 作者: 一溪明月

  變故迭生,孟氏紀氏等一干婦嬬嚇得花容變色,膽小的丫環婆子,早已軟了雙膝,跌坐在地,連聲尖叫。

  「閉嘴!」夏季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厲聲低叱。

  夏雷這些年追隨夏正庭在南疆征戰,早練就一身潑天的膽量,卻也被石南陰冷的目光盯得脊背發寒,半晌做不得聲。

  夏季微眯了眼睛,陰惻惻一笑:「石少東,這是在威脅我嗎?」

  石南啞然失笑:「夏公子誤會了,這怎麼會是威脅呢?堂堂平昌侯府的公子,區區一句威脅有用嗎?」

  說到這,微微一頓,冰冷的視線緩緩掃視眾人一圈,落在了夏雪的臉上,薄唇微勾,浮起一絲冷酷的笑,淡淡道:「不,這不是威脅,是忠告。」

  仗著幾位兄長都在跟前,夏雪藏在人群之後,冷聲譏誚:「怕人說,就該嚴以律己,規行距步,恪守婦道!三哥為人厚道,才會忍氣吞聲,換了別人早就讓杜家在臨安無立足之地!偏偏世上還你這種不知廉恥的東西,既做了這不要臉的勾當,就該撕了麵皮,大大方方去當表子!別想著立什麼貞潔牌坊……」

  「看來,有人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石南帶著笑的眸子陰冷得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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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見他如何做勢,身形驟起,眾人眼前一花,已失了他的蹤影。

  下一秒,夏雪尖叫起來:「啊~」

  然,聲音才起,立刻又倏然而止。

  再一看,二根修長,潔淨的手指已牢牢地扼上了她優美如天鵝似的脖頸!

  竟無人看清他是如何穿過人群,欺到夏雪身前的?

  「閉上你的臭嘴!」石南捏著她的頸子,臉上的笑容漸深,給人的感覺卻是冷嗖嗖的:「否則,小爺只需再使半分力,就可剪斷你這必會令侯府破家滅門的禍根!」

  夏雪死瞪著他,欺霜賽雪的臉蛋上,滿滿的全是死亡的恐懼。美麗的瞳眸睜到極致,閃動著令人心悸的波光。

  「豎子無禮,還不放開小妹?」夏雷嗆地一聲,拔劍出鞘。

  夏季眉眼一動,目光鎖到孤身立在人群之後的杜蘅身上,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幾步,沒入人群。

  石南薄薄的唇角噙著一抹淺淺的,漫不經心的笑容,淡淡道:「二公子不想要令妹的命了嗎?」

  夏雷咬緊了牙關:「你敢動她一根寒毛試試?!」

  他就不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有這個膽子,當真敢行兇殺人?

  石南微微一笑,指間加了幾分力道:「石某早就聽說,夏府大、二公子與三公子不和,原來傳言屬實。」

  說到這,他悠悠一嘆,垂眸望著夏雪憋得青紫的美麗容顏,淡聲嘲諷:「看來,你的兄長並不如你想像中那麼在乎你嘛?」

  「你休要挑撥離間!」夏雷臉上陣青陣紅。

  「二哥,把劍放下!」夏風心跳失速,疾聲叱道。

  「卑鄙!」尖叫聲起,紫蘇憤怒地低喝:「你要不要臉?堂堂武將,打不過人,竟拿女人為質!」

  夏風驀然回頭。

  驚見夏季身形如鷹,拔身而起,五指彎曲如爪,喋喋怪笑著對著杜蘅凌空撲下:「我不過是現學現賣,依葫蘆畫瓢而已!」

  「大哥!」夏風心中一悸,失聲驚呼。

  石南厲聲道:「阿蘅若少了一根頭髮,小爺我活剝了你的皮!」

  話落,忽聽「哧哧」破空之聲不絕於耳,無數晶瑩的冰珠自梅林深處疾射而出,雨點似地射向夏季。

  夏季身在半空,避無可避,百忙中曲指連彈,冰珠應聲而碎,只聽一陣爆豆似的「噼里啪啦」之聲不絕於耳,剎那間揚起了一片濃濃的雪霧,遮擋了眾人的視線。

  忽聽一聲悶哼,夏季身形一頓,如隕石般自半空墜落,噗地一聲狠狠摔到雪地,砸出一個人形的大坑。

  「大哥!」夏風再次失聲,猛地撲了過去。

  前後二聲「大哥」相差不過數秒,心情卻是截然不同。

  彎腰把夏季抱了起來,見他眉眼上凝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錦袍上映著無數銅錢大的水漬,卻並沒見到血跡,顯見並無外傷,當即鬆了口氣。

  心知是冰珠觸體而化,冷氣隨著毛孔滲入肌膚,令血液凝滯所致。

  當即盤膝而坐,伸掌抵了他的後心,緩緩將內力推送至他體內。

  梅林處,積雪中悄無聲息地冒出四五個白衣男子,轉眼間將杜蘅主僕三人圍在了中間。

  「小姐!」紫蘇急急上前,將杜蘅護在懷中。

  杜蘅反手握了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自己沒事,令她不必驚慌。

  「什麼人在此裝神弄鬼?」夏雷又驚又怒,大聲喝叱。

  魅影低著頭在雪地里仔細找了一圈,鬆了口氣:「好險!」

  抬頭挺胸,諂媚地道:「回主子,二小姐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所以,他的這張皮,還可以好好地披在自個身上。

  石南倏然回頭,含笑望著眼前美人,黑曜石的眸子仿若冰雕雪刻,冷得徹骨。

  夏雪被他瞧得心慌意亂,偏又強恃鎮定,色厲內荏,悍然搶先發話:「我是平昌侯府嫡出的大小姐,你敢動我一根手指,我要閱微堂上上下下數千人給本小姐賠葬!」

  「哈哈!」石南仰頭大笑,直笑得梅枝上積雪簌簌而落,笑得眾人心膽俱寒。

  「你,你笑什麼?」夏雪羞惱成怒。

  石南收聲撇唇,一字一句地道:「相信我,你的命沒這麼值錢!」

  「你!」夏雪羞怒交加,臉紅得象煮熟的蝦子。

  「姓石的,我不過是顧念著顧夏兩家的舊情,這才網開一面,別以為平昌侯府真怕了你這奸商無賴!」夏季緩過氣來,咬著牙,陰冷地道。

  「哦?」石南慢條斯理,唇邊若有似無地牽起一絲冷冷笑意:「既是如此,夏大公子還等什麼,何不放馬過來?」

  夏季雙掌一拍,喝道:「來人!」

  四周一片岑寂。

  石南似笑非笑地瞅著他:「大公子的法螺,今日似乎不大靈光哦?」

  夏季心中一緊,沉了臉提高了聲音喝道:「來人!」

  梅林寂寂,冥然無聲。

  「嘖嘖~」石南搖頭嘆息:「素聞平昌侯用兵如神,軍紀嚴明,今日一見,不過爾爾。倘若強敵來犯,我大齊堪憂啊!」

  他裝腔做勢:「不行,我得把今日見聞稟明皇上,以免奸賊誤國!」

  夏雷不禁駭然變色:「姓石的,你,你把那些將士怎樣了?」

  石南訝然挑眉:「分明是你的軍紀不明,號令不嚴,與小爺何干?小爺可是一直都在這裡,沒有離開過半步!」

  夏季再顧不得丟臉,從腰間摸出一枚陶塤,湊到嘴邊吹湊起來。

  塤聲幽咽,散入空中,盞茶過後,有二十幾個侍衛陸續從四面八方趕到。奇的是,他們個個頭頂冒著白煙,臉上大汗淋漓,一副疲於奔命的模樣。

  杜蘅心中一動,偷眼朝魅影瞧去。

  魅影露齒一笑,低頭掩去得意之色。

  杜蘅已是心中有數,眸光陰晴不定。

  夏家軍以軍紀嚴明著稱,豈有號令不從之理?

  現在看來,他們是給人引走,在梅林里亂兜圈子的緣故!

  而今日的大佛寺之約,梅林之行,本就是石南提議。

  莫非,他早就打算好了,要借這個機會與夏家正面交鋒,將二人感情公之於眾?

  「哇,厲害!」石南哈哈笑著,鼓掌喝彩:「大公子排兵不行,吹奏樂器倒是一流。不去教坊司充當伶人真是屈才了,哈哈哈哈!」

  饒是夏季城府頗深,喜怒不形於色,也禁不住悖然變色:「大膽刁民,竟敢污辱朝廷命官!來人,給本將拿下!」

  「是!」眾護衛轟然作答,轉瞬間已將石南圍得水泄不通。

  石南氣定神閒:「好威風啊,好威風!」

  魅影忽地摯起手中黑漆漆的劍枝,高聲喝道:「尚方寶劍在此,誰敢動手?」

  平地一聲雷,眾將官面面相覷,愣在當場。

  「你唬誰呢?」夏雷冷笑一聲:「區區一個商人,何來尚方寶劍?騙小……」

  「噝」裂帛之聲響起,魅影將裹在劍身上的黑布撕碎,露出裡面一柄闊五寸,長三尺有餘,古樸典雅的劍鞘,上刻四個金光閃閃的大字:尚方寶劍!

  「你~」夏雷倒吸一口冷氣。

  石南沖他呲牙一樂:「不好意思,小爺奉皇命去山東五省巡視災情,順便體察民情,剛剛抵達京師,尚未來得及覆皇命。」

  「胡說!」夏雪尖叫:「他怎麼可能是欽差!」

  「尚方寶劍乃皇命所授,見劍如見聖上,爾等還不跪下行君臣之禮,想造反不成?」魅影高舉寶劍,厲聲喝叱。

  孟氏紀氏早已雙膝發軟,不自覺地跪了下去。

  「大哥~」夏雷面上陣青陣紅,紅著眼睛望著夏季。

  就算他真是奉皇命巡視災情的欽差大臣,也該是在山東等五省。這是臨安,天子腳下,他巡的什麼災,視的什麼情?

  打了再說,打完後再反告他一個「濫用職權」之罪!

  夏季咬著牙,心內反覆權衡,胸中傲氣終於抵不過天威浩蕩,緩緩跪下:「臣,廣西都指揮司,陳關衛指揮僉事夏季恭請聖安。」

  不錯,他濫用職權是真,但手裡的尚方寶劍也不假!

  濫用職權不過是官風不正,打欽差卻是謀逆之罪,二者不可相提並論。

  他絕不會用平昌侯府百年基業,跟一個小人得志的市井無賴硬拼!

  夏雷,夏風相繼跪地,叩首。

  「臣,廣西衛都指揮司,張良衛鎮撫夏雷,恭請聖安。」

  「臣,五軍忠義營指揮僉事夏風,恭請聖安。」

  這三人一跪,其餘人呼啦一下,黑壓壓地跪倒一片。

  石南站在邊上,淡聲道了句:「聖躬安。」

  說完,錚地一聲抽出尚方寶劍,曲指輕彈劍身,斜睨著夏雪,笑容可掬地問:「現在,你想怎麼死?」

  夏雪一口濁氣堵在胸口,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杜蘅冷眼瞧著眼前這齣鬧劇,不發一語,起身拂袖而去。

  石南放出狠話:「不錯,我的確喜歡阿蘅,不日即會登門求娶。誰要是敢與她為敵,休怪小爺翻臉無情!」

  說罷,將尚方寶劍朝魅影一拋,急步追了上去:「阿蘅,生氣啦~」

  「不敢,」杜蘅冷聲道:「欽差大人好威風!」

  剛才還威風八面的欽差大人,此刻低眉順眼做小媳婦狀:「我這不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麼?既然他們那麼喜歡以勢壓人,咱手裡有勢,幹嘛不壓他一壓?我這不也是想給你出氣麼?」

  杜蘅驀地停步,眸子裡幾欲噴出火來:「你這是在替我出氣,還是想借出氣的幌子,給自己正名?」

  「嘿嘿~」石南乾笑兩聲,索性承認了:「二者皆是,兼而有之~」

  「算你狠!」杜蘅臉上血色全無,轉身就走。

  為了達到目的,所以,連她也一塊利用?

  「等等!」石南察覺不對,一把握住她的腕:「你幹什麼這麼生氣?」

  他教訓了夏家幾兄妹,就算她不高興兩人的關係公之於眾,也不該一副橫眉冷對,打算絕交的表情吧?

  杜蘅奮力摔開他的手,冷聲道:「小女子身份低微,豈敢生大人的氣?」

  「阿蘅~」石南的臉都黑了:「把話說清楚,我到底哪做錯了?這樣悶不吭聲,掉頭就走,很傷感情的,你知不知道?而且,也根本解決不了問題!」

  「誰跟你有感情?」杜蘅氣得直哆嗦。

  「好!」石南也生氣了,冷聲譏刺:「你對我沒感情,一直都是我一廂情願!我這就去昭告天下,你冰清玉潔,是我死皮賴臉纏著你,行不行?」

  「你!」杜蘅氣得眼眶通紅。

  「阿蘅~」石南瞧了心疼,語氣驟然軟了下來:「我氣糊塗了,才會口不擇言,你別往心裡去。只是,你一直若即若離,我心裡著急……算了,跟你說這些做什麼?」

  他嘆了口氣,苦笑道:「你還小,又剛經歷喪母之痛,退婚之傷。我應該更有耐心才是,不該逼你……」

  他掏心剖腹,杜蘅微微動容,默然許久,道:「你最少,應該提前知會我一聲。而不是把我蒙在鼓裡,先斬後奏!」

  「把你蒙在鼓裡,這話從何說起?」石南一臉訝異:「我不是……等等!」

  他猛地會過意來,愕然張大了眼睛:「你以為,我事先知道夏家幾兄妹今日會來大佛寺,故意邀你在這會面,目的是借夏家兄妹之口,把咱們的關係公之於眾?」

  「難道不是?」杜蘅冷聲反詰。

  「當然不是!」石南好氣又好笑:「你當我是神仙啊?你也不想想,我昨天凌晨才回來,只睡了一個時辰就爬起來去見你。事先根本不知黃姑娘之事,約在大佛寺更是臨時起意!怎麼可能是算計好的!」

  杜蘅細一回想,似乎確是如此:「尚方寶劍怎麼解釋?」

  他不是勘災副使嗎,怎麼尚方寶劍卻在他手裡?

  「我不是說了嗎?剛回京城還未面聖。」

  他嫌欽差的隊伍走得慢,為了早一天見到她,這才脫離了大隊,星夜兼程趕回來的。這,也是他的錯?

  杜蘅面上一紅,嗔道:「誰問你這個?」

  頓了頓,又道:「你是什麼時候,發現夏家兄妹也來了大佛寺?」

  石南老老實實地道:「之前在山下,魅影就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我之所以說要進禪寺,目的就是怕下山路上碰個正著,於你的聲譽有損。後來進梅林,我也刻意挑的沒人的道走……」

  你想啊,林海雪原,梅花盛開,幽香馥郁中,情愫暗生的小情侶,拉拉小手不是挺正常麼?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親個小嘴……

  當然,這種齷齪的小心思,他可不敢明目張胆地宣之於口。

  PS:月初了,打劫月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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