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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四三)5000+

2025-04-01 14:58:26 作者: 一溪明月

  靜安寺地勢並不高,因在京郊,路修得也極寬。若是平時,兩輛馬車並排通行絕無任何問題。

  但是,連著下了幾天的大雪,路面上的積雪無人剷除,兩旁又是溝渠,大家便不約而同地選擇了路中而行。

  加上,這裡正好是上坡,是整段路里最窄之處,僅能容一輛馬車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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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車身純黑,沒有任何紋飾或是徽記的馬車,靜靜地停在山道上,車轍陷在積雪中,微微向一側傾斜著。

  車夫正趴在地上,不知在車箱底下搗鼓著什麼。

  馬車四周,狀似十分隨意地站了五個人,其中四個都穿著極普通的青色直裰,模樣很普通,是那種往人堆里一站,立刻就能被淹沒的那種。

  另外一人穿著玄色長衫,看模樣是個管家,垂著手緊挨著馬車站著。

  聶宇平目光銳利,一瞥之間,已然發現,那四個人看似隨意的一站,卻從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封死了所有企圖靠近馬車的可能。

  而那輛乍一看十分不起眼的馬車,仔細一瞧,竟是玄鐵打造。

  莫說尋常的刀劍,只怕是把攻城弩,也休想射穿它。

  「需要幫忙嗎?」林小志見對方趴在雪地上搗鼓了半天也沒有進展,跳下馬車,欲上前助一臂之力。

  聶宇平心中暗凜,沖他使了個眼色,又在對方看不見的角度,朝身後打了個手勢。

  林小志微微一愣,立刻停步不前。

  遠遠墜在馬車後面的幾個護衛,紛紛策馬上前,不動聲色地將馬車圍了起來。

  蕭昆一見,眸中閃過一絲異色,傾身,低低向車內稟報:「老爺,那幾個護衛不簡單,行事做派,應該是軍隊裡出來的好手,絕非普通看家護院的武師。」

  蕭乾靠著車壁閉目養神,聞言冷哼一聲:「死小子,把家底都兜給她了!」

  蕭昆再瞥一眼聶宇平,低語:「領頭的那個瞧著眼生的很,不象是神機營出身。」

  「怎麼回事?」白前等了好一會,見馬車始終不前進,沉不住氣,再次把頭探出帘子。

  「前面馬車下坡,車輪陷雪地里了,恐怕要耽誤一點時間。」聶宇平靠到車窗前,低低稟報。

  杜蘅端坐在車中,輕聲問:「離靜安寺還有多遠?」

  「約摸還有三里地。」

  「能不能走過去?」杜蘅問。

  聶宇平一愣:「雪太大了,恐怕不成。」

  「能調頭嗎?」

  聶宇平回頭估量了一下,搖頭:「上坡路,平時調頭勉強還能行。雪這麼大,恐怕有點難。」

  「那你去問問,他們的馬車大概還有多久能修好?」杜蘅想了想,吩咐。

  天寒地凍的,總不能無止境地在這裡僵持下去吧?

  「這……」聶宇平沉吟著,斟酌著答道:「怕是說不好。」

  杜蘅眉毛一挑,隱隱生出一種奇怪的感覺。

  聽起來,對方好象是故意挑了這個地點,特地來堵她似的?

  一隻嫩白纖細的手,挑起厚厚的錦簾,露出張沉靜秀雅的面孔:「聶先生,能不能看出來,是誰家的馬車?」

  聶宇平心咚地一跳,見她竟與自己想到一塊去了,神色越發恭敬:「馬車上無任何標記,衣服也很普通,看不出來歷。」

  他能想到對方是有備而來,憑的是多年刀口上舔血,磨礪出來的經驗。

  小姐足不出戶,竟然也有這樣的見識,不禁令他高看一眼!

  「如果雙方衝突起來,聶先生可有把握全身而退?」杜蘅的聲音壓得極低,說出來的話卻令紫蘇和白前機靈靈打了個寒顫。

  聶宇平苦笑一聲,眉宇間浮起一絲愧色:「慚愧,我看不出他們的來歷和深淺,想要全身而退怕是有點難度。」

  白前心臟咚咚狂跳,差點驚呼出聲。

  「小姐也不要害怕,」聶宇平忙寬慰道:「他們想要傷小姐,除非從聶某的屍首上踏過!」

  對方連車夫在內,只有五個人,他拼死殺掉三個,餘下的二個,其餘的兄弟未必就對付不了!

  關鍵是,馬車裡坐著的,不知道是什麼人?

  若是個極厲害的角色,那他的一世英名,只怕就要葬送在靜安寺前這座無名的小山坡上了!

  白前眼珠一轉,想了個主意:「要不,我拿碟點心過去,探探他們的口風?」

  「不可。」杜蘅搖頭。

  現在兩邊都摸不清對方的底細,才會僵持不下。

  但若是對方擒了白前做人質,這邊投鼠忌器,立刻便落了下風。

  「那怎麼辦?」紫蘇急了:「難不成在這裡跟他們耗下去?」

  杜蘅沉吟未語,腦子裡飛快地盤算著。

  眼下最關鍵的是,不清楚對方攔下自己在此,存了什麼目的?

  如果,摸清了對方的身份,至少便取得了一半的勝利。

  杜蘅想了想,心裡已有了幾分底,笑道:「此人能引起先生忌憚,可見也是個厲害人物。遍數臨安,應該也找不出幾人來。而這樣的人物,竟然與我有隙,越發稀奇了。」

  聶宇平其實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不是他自傲,臨安城裡能讓他生出忌憚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據他所知,這種玄鐵打造的馬車,全臨安不會超過十輛,有資格乘坐的人自然也是屈指可數而最近,對二小姐心懷不滿,把她推上風口浪尖的,是穆王蕭乾。

  他心中一動,望向那輛黑色馬車的目光立刻變得十分敬畏。

  象是為了印證他的猜測,「咳咳」兩聲輕咳,伴著北風飄了過來。

  聶宇平失聲驚嚷:「難道……」是傳說中的老爺子駕到了?

  可是,他與二小姐無冤無仇,沒道理冒著寒風,特地帶了人上這裡來堵人啊?

  尤其還是他老人家親自出馬,這更是匪夷所思!

  不怪他之前想不到,而是這種情況根本想都不敢想!

  如果說,之前他留了點餘地,私心認為放手一博,成功逃走的機會是一半對一半。

  在猜到對方的身份後,他已完全息了僥倖之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老爺子自恃身份,不屑於與無名小卒動手了!

  杜蘅將他臉上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微微一笑:「是穆王蕭乾,對嗎?」

  她雖用的是問句,語氣卻十分篤定。

  聶宇平驚駭地望著她,一時竟忘了否認。

  紫蘇倒吸一口冷氣:「是他!」

  「白前,扶我下車。」既然知道了對方的身份,杜蘅的心立刻便定了下來。

  以穆王爺的赫赫威名,還不至於自降身份,親自對付一位弱質女流。

  「我來!」紫蘇搶在白前之前,跳下馬車,轉身撩起了車簾。

  白前吱溜跳下來,搶著扶住了杜蘅的手:「你手受傷了,還是我來。」

  杜蘅失笑:「都不用爭,我只是過去跟他說幾句話而已。」

  她提起裙擺,踏著積雪緩緩朝著那輛黑色馬車走了過去。

  「小姐!」聶宇平心中一緊,硬著頭皮跟上去。

  蕭昆見杜蘅從馬車裡下來,筆直朝這邊走來,不禁暗自嘀咕:「她膽子倒不小~」

  蕭乾冷笑:「不過孤勇爾,何足道哉?」

  他的聲音並未刻意壓低,正好夠杜蘅聽到。

  杜蘅在馬車前數步之遙停步,曲膝盈盈施了一禮:「杜蘅給穆王爺請安。」

  蕭昆眼裡閃過一絲訝異,直覺認定是聶宇平告訴她的,下意識便朝聶宇平看去。

  這人果然不簡單,竟然只通過一輛馬車,幾個人就猜出王爺的身份。

  聶宇平緊緊站在杜蘅身側,離她只半步的距離,雙手攏在袖中,全身處於高度戒備之中。

  蕭乾眉峰一挑,輕哼一聲:「杜蘅是誰?」

  他在金殿上高談闊論,指責她不忠不孝不仁不儀,令杜蘅在一夕之間坐上風口浪尖,被無數衛道人士口誅筆伐,只差被唾沫星子淹死。

  又豈會不知杜蘅是何人?

  如此做派,無非是要先聲奪人,從氣勢上打壓她。

  杜蘅並不著惱,甚至根本不打算與他理論,微微一笑:「穆王爺罹患寒毒之症,有多少年了?」

  蕭昆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二小姐何出此言?」

  「方才在馬車裡,聞得王爺咳嗽,其聲重而濁,氣息急促。應是肺寒之症,若猜得不錯,因遷延不愈,反覆發作,已傷及肺腑。」杜蘅語氣平靜,淡淡道:「是以,我冒昩下車,想替王爺診上一診。」

  蕭乾冷笑:「本王之病,連鍾翰林都束手無策,你一個黃口小兒,竟敢毛遂自薦,難道醫術較鍾翰林更高明?」

  「王爺此言差矣。」杜蘅含笑作答:「鍾院正乃當世神醫,晚輩後學末進,米粒之珠何敢與日月爭輝?然而,醫學之道,浩如煙海,學無止境。鍾醫正精擅的是大方脈及傷寒。若論這二科,我拍馬不及……」

  「哼!」蕭乾打斷她:「總算你還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傷寒正是鍾翰林最擅長的科目。」

  杜蘅含笑道:「若王爺的寒毒之症,是單純的風寒入體,外感寒邪所致,倒也罷了。可惜……」

  說到這裡,她停下來,望著馬車密密垂下的帘子,笑而不語。

  蕭乾還未做聲,蕭昆已迫不及待地接著問:「可惜什麼?」

  「可惜,王爺是外感風寒,卻因諱疾忌醫不肯及時治療,卻長期服用寒毒之物妄圖加以克制,導致陽虛寒盛,傷及肺腑。血液得溫則流通,遇寒則凝滯。血流不暢,易引得淤塞阻滯,引發各種病變。」杜蘅淡淡地道:「至於傷到什麼程度,得具體看過王爺的脈象才能做結論。」

  所謂久病成醫,蕭昆常年服侍蕭乾,鍾翰林每來把脈,必要叮囑幾句。

  久而久之,他對寒毒之症也有了幾分了解。

  聽她說得頭頭是道,竟然跟鍾翰林所言相差無幾,立刻眼巴巴地望著馬車裡面:「王爺~」

  語氣里,滿是企求之意。

  久聞杜謙之女杜蘅素有法炙神針之稱,醫術精妙,尤勝其父。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僅憑寥寥數語,便能斷王爺之病症,實在是神乎其技。

  想著鍾翰林前些日子來王府給王爺把脈,偷偷交待他的話,蕭昆那顆幾近絕望的心,不禁又生出了一絲希望。

  死馬當成活馬醫,說不定,這小女娃娃還真有幾分本事,能治好王爺的陳年痼疾?

  就算治不好,能拖延些時日也是好的!

  萬一什麼都做不到,王爺也沒有損失!

  總好過象現在這樣,活一日少一日,掰著手指頭等死啊!

  事實上,杜蘅醫術雖好,卻也未到如此神妙的地步。

  她能準確說出蕭乾的病症,全因前世為治南宮逸頭疼之症,經常出入太醫院。一來二去的,跟鍾翰林便混熟了。

  因她是顧洐之的孫女,鍾翰林存了比較之心,經常給予指點,令她受益良多。

  而鍾翰林生平最大的憾事,便是未能治癒蕭乾的寒毒之症。

  曾經多次拿出他的方脈,與她討論。

  事實上,蕭乾當然不是諱疾忌醫,而是當時在戰場上,條件不允許。

  那時北方不靖,他身為主帥,身先士卒,經常在雪地里一潛伏就是四五天,至於在雪原里跋涉千里,行軍數月更是家常便飯。

  寒毒之氣便是那時在體內種下,野外做戰條件有限,為了不影響軍心,他便一直服用藥物控制。加上當時年輕,一直也就相安無事。

  後來他去南疆,苗地多毒蟲,為防患未然,他便在巫師的建議下,預先服用少量毒物,經年累月下來,毒氣侵入肺腑,數病並發,最終無力回天。

  那時她還未隨同南宮宸去苗疆,不曾結識苗王,也就未曾見識到苗人毒物的厲害,更無從談破解之法。

  這一世,她對毒物的了解已有了質的飛躍,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能完全治癒,但為其延長几年的壽命,想來還是不難的。

  但是,她連蕭乾的面都沒見到,不曾把脈,自然不敢誇下海口,省得被人當做妖孽給收拾了!

  蕭乾豈會這麼容易被她說動?

  「本王於金殿上阻你覲封,你對本王難道沒有怨恨?」

  杜蘅笑了:「王爺所言,正中下懷,何怨之有?」

  「此話怎講?」

  「我若有意當這勞什子的郡主,那日御書房裡,就不會拒絕皇上的建議,堅持與夏府退婚了。」杜蘅哂然而笑。

  既然這個郡主是她主動放棄的,又何來怨恨之說呢?

  蕭乾大怒,差點脫口大罵。

  定是絕兒那不肖子,在她面前漏了口風,她這才棄夏風而選絕兒!

  否則,就憑自己在朝中的赫赫威名,多少久經戰場的沙場老將見了都要頭皮發怵,繞道而行。

  她一個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沒嚇得兩腿發軟,竟還敢主動上來搭訕?

  甚至試圖用醫術來引/誘他就範?

  「恕我直言,」蕭昆卻沒這許多顧忌,一半好奇一半試探:「小侯爺文武雙全,又英俊多情,是世人眼中的金龜婿。二小姐嫁他本是高攀,竟然寧肯不當郡主也要退婚,可是心中已有良配?」

  杜蘅不願多談,一語帶過:「子非魚,焉知魚之樂?」

  蕭昆碰了個軟釘子,表情有些訕訕的。

  「就算你沒有怨言,芥蒂總會有吧?」蕭乾冷冷道:「本王怎知你不會乘機報復,借治病為名,下毒加害本王?」

  「我敬重王爺品性高潔,國難當頭時不逃避,不推卸,敢於一肩挑起責任;時局安靖時又能不貪戀權勢,急流勇退。提得起,放得下,男子漢大丈夫,應如是!」杜蘅俏臉冷凝,淡聲道:「這才不計前嫌,毛遂自薦。王爺既是見疑於心,就當我什麼也沒說。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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