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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事不單行(十二)

2025-04-01 14:57:24 作者: 一溪明月

  「拿走!別弄髒了……」

  紫蘇不聲不響,走過去把面上幾隻蓋子一一揭開,忽見光芒四射,耀花了眾人的眼睛。

  杜荇瞪大了眼睛,罵聲嘎然而止。

  盒子裡,是各式各樣精美的頭面,一望而知全是簇新的,沒有戴過。

  

  「怎麼,顯擺你有錢,想讓我自慚形穢?」杜荇破口大罵:「呸!做你的春秋大夢!」

  杜蘅淡淡道:「本想給你添妝,既是你不喜歡,我帶走就是。」

  杜荇張大了嘴:「……」

  「紫蘇,我們走。」杜蘅說著,毫不停頓,轉身就走。

  紫蘇把封紅擱在炕桌上:「這是我們小姐的一點心意。」

  添妝?哪有人抬整整一箱的頭面來的?到底是添妝還是添堵?

  杜荇回過神來,悖然大怒:「站住!你又想耍什麼奸計?」

  「這是當初祖母吩咐柳姨娘給我打的五千兩頭面,除了陳姨娘拿走過一套,餘下的全在這裡。柳姨娘的東西,我是不敢用。」杜蘅唇角勾出一抹淡淡的嘲諷,明亮的眸光直刺她的心臟:「你若是也不敢,不如索**回給祖母,變賣了還能夠府里好幾個月的嚼用。」

  「滾!」杜荇氣得頸間青筋暴起。

  杜蘅微微一笑,轉身揚長而去。

  「小姐!」小薊眼睜睜地看著兩個僕婦把盒子蓋上,抬了那隻大楠木箱出門,急得不得了,開口勸道:「眼下不是賭氣的時候!這麼多頭面,就算不戴,變賣了也……」

  上次重陽節,她冷眼旁觀,光只看幾齣戲就打賞了好幾兩。

  嫁進去以後,各種應酬不斷,每日迎來送往,年節打賞,銀子流水似地花出去。

  小姐又沒有陪嫁的莊子田產適時添補進來,靠著姨娘每月的二十兩月例,以及這二千兩私房錢,能支持多久?

  自然是能多攢一分是一分才對。

  「閉嘴!」杜荇目露凶光,一掌扇得她嘴角流血:「連你也敢來埋汰我?信不信我叫人牙子來發賣了你!」

  小薊立刻掩著嘴,噤若寒蟬。

  僅昨天一天,許氏就打發了二三十個僕婦。

  聽說是還要繼續刪減,弄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老太太身邊貼身伺候的大丫頭都減得只剩二個,其餘各房一律只一個一等的。松院裡更是連丫頭帶小廝,一口氣發賣了五六個。

  杜松大發雷霆,整天在院中摔東打西,罵罵咧咧。

  萱草和茜草動轍得咎,被打得遍體鱗傷也不敢吱一聲,實在打得狠了,也只是咬著牙躲在屋子裡哭一陣。

  象她們這種破了身的,除非賣到窯子裡,否則哪有正經人家肯要?

  就算留下來的,也未見得就很鬆快。以前人浮於事,還可以摸魚打混,現在一個蘿蔔一個坑,月銀減了一半,事情卻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止。

  粗使的還好,做慣了苦活累活,頂多就是比平日累些,忙些,沒了閒磕牙的時間。

  那些大丫頭,平日十指不沾陽春水,還有小丫頭們跑前跑後,殷勤地侍候服侍著,比尋常人家的小姐還要金貴。

  突然間,不止要端茶遞水,還得負責掃地擦桌,洗衣漿衫。偏偏還不敢抱怨,個個磨得手指起泡,也只能咬緊牙關硬撐——你叫聲累,立馬就發賣了你!

  杜荇因為馬上要出嫁,她身邊的人倒是沒有動,明天跟著到侯府去伺候。

  「哈哈!」出了紅蓼院,紫蘇忍不住笑出聲來:「看到她那張臉沒有,都快滴出血來了,真是解氣!」

  杜蘅沒有笑,淡聲道:「把這些首飾,抬到瑞草堂去。」

  紫蘇一愕:「你不會,真的要把它還給老太太吧。」

  杜蘅心生煩燥,低叱一聲:「要你送就送,哪這麼羅嗦?」

  紫蘇沖兩個婆子做了手勢,示意兩人把東西抬走。

  走了很遠,杜蘅忽然開口,象是極力撇清,又象是在強調什麼:「擱在屋裡占地方,瞧著礙眼,倒不如送走了乾淨。」

  紫蘇默然。

  後罩房那麼一排庫房,哪裡還擱不下這一口楠木箱?

  一切,不過是藉口罷了。

  這兩天看到老爺,不止兩鬢染霜,連背都佝僂了許多,仿佛一夜間蒼老了十年。

  小姐,只怕終究還是心軟了吧?

  暗夜裡,忽然傳來一聲低笑。

  杜蘅腳步一頓。

  「誰?」紫蘇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擋到了她身前,警惕地四下張望。

  「這邊,笨蛋!」

  杜蘅眉一皺,這才發現左側丈許外的樹影后,隱隱綽綽站著一抹人影。

  「呸!」紫蘇啐了一口:「好好的人不做,幹嘛扮鬼!」

  石南笑嘻嘻地從樹影后踱出來:「我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你們兩個人四隻眼睛都瞧不見,還敢怪我?」

  「這個時間,石少爺怎會在這?」紫蘇好氣又好笑。

  「我應杜二爺之邀,來喝酒的。」石南笑著解釋。

  紫蘇偷偷沖他比了個手勢:「二爺住憐星院,你走錯地了。」

  「知道,我剛從那出來。」石南的目光鎖在杜蘅身上。

  杜蘅一臉漠然地垂下眼帘,當他是空氣。

  紫蘇嘴角一抽,冷聲譏刺:「石少爺立了這麼大的功,二爺不止沒有親自將你送出門去,甚至連個領路的丫頭都沒給你配一個?」

  杜蘅眉尖輕蹙:「石公子遠來是客,你代我送送他。」

  石南啼笑皆非:「生氣了?」

  杜蘅退後一步,凜容:「你做錯什麼,我要生氣?」

  「阿蘅~」石南輕喚,聲音又輕又軟。

  紫蘇滿面緋紅,轉過頭不敢看他,卻又忍不住小聲提醒:「石少爺,小心隔牆有耳!」

  石南嘆了一聲,道:「你不會真的想逼得他們砸鍋賣鐵,露宿街頭吧?」

  他只是,不想她以後後悔。

  紫蘇一怔,心道:還真讓他猜中了,小姐果然不忍。

  「你怎知我不想?」杜蘅淡淡地道。

  他不說話,靜靜地看著她,黑曜石般的眸子,灼灼如炬,看得她微微心慌。

  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視線,卻又不肯示弱,長長的睫毛快速地眨了兩下,目光重又變得銳利起來。

  「反正這筆銀子,再怎麼逼也逼不出來。」石南微微一笑,眼中的光芒越發柔軟:「不如,讓我送他一個順水人情!」

  他就喜歡她這份柔弱中帶著堅強,倔犟里又透著幾分犀利的模樣。

  杜蘅冷笑:「石少東果然財大氣粗,順水人情一做就是四十萬!」

  石南眉一揚,大言不慚:「你以為大齊第一富商,是叫假的?」

  杜蘅哧之以鼻:「第一奸商還差不多!」

  紫蘇「噗」地笑出聲來。

  「你要我買米,我可是嚴格在執行,最近幾日臨安周邊郡市的米價飈升了二倍!如你所願,臨安周邊的燒鍋莊,全都望米興嘆,坐等晚稻上市~」

  「買了多少?」杜蘅一愣。

  「不多。」石南伸出二根手指。

  「二十萬石?」紫蘇吃了一驚。

  「二百萬!」石南恨不得敲她一記。

  偌大一個臨安城,三十萬石哪裡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

  「噝~」紫蘇倒吸一口涼氣。

  石南帶著幾分驕傲,又有點得意地笑:「我早就說過,答應過你的事,一定辦到。」

  杜蘅瞪著他,震驚到說不出話。

  當時他吊兒郎當,還以為隨口說著玩,誰想竟真的一擲千金。

  「這個數字,是不是可以讓你消消氣了?」石南一臉討好地湊過去。

  紫蘇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能忍住:「花了多少銀子?」

  「四百多萬吧?」石南聳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打算繼續買,直到阿蘅認為滿意,叫停為止。」

  紫蘇一個機靈,徹底無語。

  杜蘅瞪著他,故意挑釁:「我若是一直不叫停呢?」

  石南的目光忽地熾熱起來,望著她邪邪一笑:「那就一直做下去啊~」

  杜蘅眨了眨眼,顯得有些困惑:「你腦子壞了?」還是他真的是錢多得花不完,無聊燒得慌?

  他不說話,就這麼微微眯起眼睛,不懷好意地笑:「嘿嘿~」

  杜蘅忽地回過神來,瞬間呼吸一窒,血色湧上雙頰,連耳根都紅透了。

  「呸!」低啐一口,轉身就走。

  石南也不追,就這麼懶洋洋地靠著樹幹,目送著她倉惶逃離的背影,笑得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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