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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狩二三事(九)

2025-04-01 14:56:29 作者: 一溪明月

  「媳婦,逛了這麼久,腳不疼?」

  「媳婦,都晌午了,肚子餓不餓?」

  「媳婦,太陽這麼大,不覺得曬得慌?」

  「媳婦……」

  「夠了!」杜蘅豁然停步轉身,眸中怒火熊熊:「你有完沒完?」

  她自詡脾氣和耐性無比之好,本以為對付這種無賴,只要稟持著不看,不聽,不理會,不交談的四不原則,時間長久,他覺得無聊,自然就走了。

  顯然,她低估了他無賴的程度,也低估了他的洞察力和口才。

  他不止輕而易舉就看穿了她的打算,而且幾句話就挑起了她的脾氣,逼得她不得不面對他。

  石南眉花眼笑:「嘿嘿,除非我死了,否則咱倆永遠完不了~」

  

  如果這麼簡單就被她逼走,他早就給兩隻老狐狸玩死了,怎麼在神機營混?

  杜蘅瞪著他:「可不可以求你件事?」

  「看看,生份了不是?你是我媳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用得著求?一個吩咐下來,水裡水裡去,火里……」

  杜蘅打斷他:「可不可以離我遠點?」

  「沒問題~」石南說著,往後退了一步:「夠遠了吧,都拉不著你的手啦~」

  杜蘅忍住氣,指著山谷外:「不夠,得走出我的視線才行。」

  「這可不成。」石南一口拒絕。

  他看著她的眼睛,無比認真地道:「看不見你,我會生病。相思病~」

  杜蘅氣得發抖:「你,你無恥!」

  簡直是拿著肉麻當有趣,無恥到囂張!

  「說實話而已,怎麼無恥了?」石南理直氣壯地道:「你是我媳婦,不給碰就算了,連看都不給看,會不會太過份?再說了,我看不見自個的媳婦,自然會著急,一著急就容易擔心,一擔心就茶飯不思……」

  「閉嘴!」杜蘅忍無可忍,怒道:「再叫一聲媳婦,信不信我毒啞了你!」

  「你答應嫁我,當然是我媳婦……」

  杜蘅惡狠狠地吼:「我是答應了,可你沒做到!」

  「是你不讓我吃的!」

  「不管什麼理由,你沒有完成,是事實。」

  石南二話不說,立刻轉身,去摘曼陀羅。

  杜蘅冷冷地抱著臂,打定主意,這次絕對不攔,就不信他真的肯去死?

  石南果然不肯。

  他才沒那麼傻!死了還怎麼娶媳婦?

  他解了身上的大氅,把曼陀羅一古腦地塞進去,一邊摘,一邊大聲數數:「三十五,三十六……二百九……五百七……一千!」

  摘夠了數,這才轉過身來,慢條斯理地道:「看清楚了,這裡剛好是一千朵曼陀羅。你要不要過來數一數?」

  杜蘅不吭聲,眼裡露出狐疑。

  她倒要看看,他怎麼把這一千朵曼陀羅吃下去?

  「我帶回去,每天吃十朵,」石南笑嘻嘻地道:「一百天後,你乖乖嫁給小爺當媳婦!」

  他早就料到她不會這麼聽話,一定會找藉口反悔。

  對付她這種人,講理絕對行不通,心軟只會害死自己,就要胡攪蠻纏,就得快刀斬亂麻。

  不然,她稍有喘息機會,就會反過來咬他一口!

  看夏風就知道了,前車之鑑,不可不防啊!

  杜蘅瞠大了眼睛——這隻狐狸,居然跟她耍詐!

  石南得意洋洋:「你只說要我吃一千朵,可沒限時間,也沒說得一次性吃下去!」

  他可是無賴中的祖宗,跟他耍無賴,還遠著呢!

  「你……」杜蘅一口氣接不上來,差點憋死。

  「所以,」石南歪著頭,笑得帶有幾分邪氣:「你註定是小爺的媳婦,早晚而已。」

  「能不能別再叫媳婦!」杜蘅失控地尖叫。

  重生之後,她料敵先機,事事搶在前頭,還從沒有吃過這麼大的癟,更不曾受過這樣的氣!

  這讓她感覺象是回到了前世,命運握在他人手中,憋屈得想殺人。

  「可以啊~」石南忍住了笑,一本正經地道:「你不愛聽,當然要換。你希望我叫你什麼?」

  杜蘅惡狠狠地道:「我希望割了你的舌頭!」

  「原來,」石南不懷好意地往前踏了兩步,曖昧地輕笑:「你喜歡我的舌頭,早說呀,呶,拿去……」

  杜蘅瞪大了眼睛,看著他輕舔著牙尖,露出象逗弄著捕食到的獵物的狼一樣狡詐的笑容。

  灼熱的呼吸隨著他的低語越來越近,獨有的氣息籠罩全身,那是種青草沐浴在陽光下的清爽的味道,混和著曼陀羅獨有的甜膩花香,熏人慾醉。

  然後,下一瞬,唇上微微一熱,似乎是碰到了,她頓時覺得頭暈目眩,全身血液沸騰,心臟驀然狂跳。

  蜻蜓點水似的吻,顯然並不能讓他滿足,面對他強烈的攻勢,杜蘅心慌意促,一咬牙,索性摒住了呼吸,身子貼著他軟軟倒下去……

  「阿蘅,阿蘅!」石南喜不自盡,吻得如醉如痴,吻著吻著發現不對勁,她竟是全無反應!

  再一瞧,她憋得一臉青色,連呼吸都沒了,頓時嚇壞了,所有旖旎的情思都飛到九霄雲外。

  這叫什麼事?不過是想偷個香,居然把她嚇暈了!

  要是讓和瑞看到這一幕,只怕會恥笑他一輩子吧?

  腦子裡靈光一閃,忽地浮起那日宮宴,南宮宸對她做的事,以及她的反應,頓時無限懊惱,賭咒發誓:「我逗你玩的,又沒親到,真的!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你保證?」聲音細若蚊蚋。

  石南狂喜,扶她坐起來:「阿蘅,你醒了?」

  杜蘅拂開他的手,語氣平靜,眼眶裡卻隱隱有淚光瑩瑩:「別碰我,你走~」

  石南心疼得一塌糊塗:「別哭呀,我真不是故意輕薄於你。我只是,只是……」他平日皮粗肉厚,言語無忌,可對著她「情不自禁」四個字,竟羞於啟齒。

  囁嚅了半天,垂頭喪氣地道:「對不起,我以後再不會這樣了。」

  「你保證?」

  「除非你允許……」他負隅頑抗,習慣性地替自己留點迴旋的餘地。

  杜蘅不吭聲,淚珠滑下眼眶。

  石南立刻投降:「我保證。」

  可憐他一世英名,盡毀於此!

  杜蘅鬆了口氣,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不吭聲,石南也一反常態的保持著沉默,不再象之前絞盡腦汁地尋找話題。

  然後,她發現,靜下來之後,再無法恢復之前面對他的淡定和坦然。

  仿佛有一絲看不見的曖昧不明的情緒在兩人之間流淌著,心跳的頻率變得忽快忽慢,空氣和身體的熱度也在緩慢地攀升。

  不敢看他的眼睛,低頭假裝整理衣服上的褶痕,胡亂找了個話題:「你不用去打獵?」

  「我沒抽籤,不屬於任何一組。」

  杜蘅驚訝之極:「我以為,只有女人才不分組。」

  「誰會要一個占著茅坑不拉屎的累贅?」石南有點小鬱悶,話便說得有些粗魯。

  她還不是當他瘟疫一樣,躲得遠遠的?

  杜蘅默了。

  他這樣做,一方面是為了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何嘗不是為了騰出更多的精力來保護她?

  半晌,輕聲道:「你其實大可不必如此,我有初七。」

  「跟你沒關係,小爺只是不喜拘束罷了。」他硬梆梆地答。

  杜蘅並不習慣主動與人攀談,於是,再次冷場。

  若是以前,別說枯坐個把時辰,就是干坐上幾天幾夜,也不會有任何問題——反正當他是空氣,不存在就好了。

  可是現在,不行。

  他就坐在面前,他的呼吸會打亂她心跳的節奏,他的氣味隨風散在空氣里,瀰漫在四周,甚至他的影子照在她身上,都會令她生出莫名的壓迫感……

  她萬般不自在,再無法維持一慣的冷靜和淡然。

  「別亂走,我去弄些柴火,很快回來。」不喜歡她如此坐立難安,石南忽地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大步離開。

  杜蘅鬆了口氣,慢慢走到溪邊。

  水面倒映著一個少女,盈盈俏立,羞生雙頰,暈染兩靨,眼波流轉間光彩照人。

  她呆望著水中人影,一時竟瞧得有些痴了。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她慌亂彎腰,猛地掬起冰冷的溪水拍在臉上,水面人影立時攪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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