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拍兩散

2025-04-01 14:55:09 作者: 一溪明月

  謝正坤引著石南進了門,遠遠就聽到初七在那裡大呼小叫:「看你往哪跑?哈哈,抓到你了!」

  然後就是紫蘇極其憤恨的聲音:「你耍賴!」

  初七得意洋洋:「我就是比你厲害!」

  「謝掌柜請留步~」石南眸中浮起一絲笑意,逕自扔下謝正坤,穿過曲徑,走向水榭。

  

  剛轉過彎,一眼就看到紫蘇拿著一根竹竿蹲在溪邊垂釣,腳邊放著一隻魚簍,目測空空如也。

  再一看初七,好傢夥,褲子高高挽到大腿上,直接站在溪水裡,彎著腰虎視眈眈地盯著水面。

  腰間綁著一隻竹簍,看起來收穫不小,魚兒不停地跳躍,濺起的水花,弄得整個腰部都濕淋淋的!

  而杜蘅……

  石南不著痕跡地四周掃視了一遍,終於在橫跨小溪的水榭的圓形柱子旁,找到了一抹若影若現的天水碧的身影。

  看起來,象是扶著欄杆觀看二人捕魚,但從她格外庸懶放鬆的曲線來看,應該是睡著了……

  下邊這麼熱鬧,虧她也能睡得著?

  心裡雖這麼想,腳底略一躊躇,步伐一頓,轉向了溪邊。

  初七手裡也不知道扣著什麼,只要有魚兒打身邊游過,立刻手指輕彈,水面隨即浮起一條肚皮朝天的錦鯉……

  石南嘴角一抽。

  可憐的謝正坤,可憐的錦鯉……

  「哈哈!」初七歡呼一聲,抓起勝利品,沖紫蘇得意地嚷:「看到沒,我又捉到一條……」

  忽地瞧見石南,大喜過望,捧著那條錦鯉沖他狂奔了過來:「師兄,我請你吃魚~」

  石南靈活地側身,避過她的熊抱。

  初七撲了個空,也不生氣,興高采烈地轉過身,把腰間魚簍摘下來,獻寶似地呈給他看:「師兄,你看!我抓了好多魚!」

  石南瞟了一眼,不禁再次替謝正坤掬一把同情的淚。

  這麼名貴的珍惜品種,也不知花了他多少時間和心血搜集,好容易養到這麼大,就這麼毀於一旦……

  「我很厲害吧!」初七把他的沉默當成獎賞,喜滋滋地亮出手中暗器。

  竟然是一把啃得亂七八糟的雞骨頭……

  石南的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初七放下竹簍,轉身又朝溪中跑:「繼續!」

  紫蘇悻悻地把竹竿往岸上一扔:「不玩了!」

  她腦子給門夾了,才會同意跟她比賽釣魚!

  本意是想騙得她安安靜靜地坐下來,還小姐一個清靜,哪裡曉得她釣魚的法子這麼奇特?

  「為什麼?」初七眨巴著眼睛,很是詫異。

  「初七,」石南含笑:「師兄不愛吃魚,所以,饒了這些魚吧。」也,饒了謝正坤吧~

  「哦~」初七抱著竹簍,隨手一倒,簍中魚兒擺了擺尾,倏地沉入水底。

  紫蘇瞪大了眼睛,石南解釋:「初七隻用暗器把魚打暈了,放回去還能活。」

  紫蘇沖他翻了個白眼,重重哼了一聲,脖子一扭,快步進了水榭。

  石南頓時啼笑皆非。

  女人真是小心眼,在初七那受了氣,全撒在他身上了!

  他不以為意:「初七,趕緊把衣服換了,仔細著了涼。」

  天氣雖然仍然炎熱,畢竟已入了秋天,姑娘家家的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初七笑眯眯地彎起手肘:「初七結實著呢,沒事~」

  紫蘇板著臉,從水榭上探出頭來:「磨磨蹭蹭地,到底上不上來!」

  石南心道:我怕你家小姐尷尬,特地留出時間給她收拾,這也錯了?

  嘴裡也不辯解,笑眯眯地進了水榭,遠遠沖杜蘅抱拳一禮:「大半個月不見,二小姐變得更漂亮了。」

  「胡說八道什麼?」紫蘇怒道:「再敢油嘴滑舌,信不信我趕你出去?」

  他油嘴滑舌也不是一兩天,以前也沒見說什麼,怎麼今天這麼大反應?

  石南微愣,摸摸鼻子,心裡直犯嘀咕。

  不對啊,這丫頭不象是遷怒,倒象是跟我有仇!到底哪得罪這小姑奶奶了,給我摔臉子呢?

  再朝杜蘅望去,卻是一臉平靜:「石公子,坐。」

  轉過頭吩咐紫蘇:「上茶。」

  紫蘇氣呼呼地抄起茶壺,斟了一杯茶,用力往石南面前一擱。

  呯地一聲響,茶水濺了出來。

  喝,我讓你喝,喝死你!

  饒是石南城俯深,也禁不住心裡有氣,臉一沉,抬眸向她望去。

  紫蘇竟是不閃不避,緊緊地盯著他,兩眼中怒火熊熊,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樣。

  王八蛋,做了這種豬狗不如的事,還敢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來見小姐,呸!

  石南心知有異,挑眉望向杜蘅:「二小姐,這是何意?」

  「抱歉,最近天氣炎熱,紫蘇這丫頭有點上火。」杜蘅容色平靜,嘴裡道著歉,眼裡卻無絲毫歉意。

  不對勁,一定發生了什麼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七夕之後,他還以為二人已經達成默契,就算做不到無話不談,起碼已經是朋友。

  可她今日無論是眼神,態度,還是語氣,都透著股淡淡的疏離和冷漠,還有一絲厭惡和憎恨——她其實掩飾得極好,外表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還是感覺到了,那份她隱隱散發出的敵意以及比他們初次在靜安寺見面,還要強烈的戒備!

  想不到做了那麼多,一切重又回歸原點!

  他的心往下一沉,滿滿的全是失望。

  「發生什麼事?」沒有繞彎子,直奔重點。

  杜蘅垂眸:「無事。」

  「我說!」他一改平日嘻皮笑臉之態,忽地越過桌面,握著她的手,沉著臉,冷冷地盯著她:「發生什麼事了?」

  杜蘅用力抽回手,未果,不耐煩地答:「沒有。」

  「你做什麼,放開小姐!」紫蘇尖叫著衝過來,試圖去掰他的手。

  「接住~」石南只抬了抬手。

  紫蘇「啊」地一聲,往後倒飛出去,如隕石般向溪水中墜落。

  「好咧!」初七快若閃電,躥了出去,在紫蘇跌入溪水前一瞬間,將她抄在手中,輕鬆躍向對面草坪。

  「紫蘇!」杜蘅猛地站起來。她很著急,平靜的笑容有了裂痕。

  「坐下!」石南低叱。

  杜蘅掙扎著扭頭朝外看,直到確認初七抱著紫蘇平安落在草坪,這才怒而追問:「你把紫蘇怎樣了?」

  不然,以她的脾氣,絕不可能一聲不吭,任初七擺布!

  「我再問最後一遍,」石南的眼睛是冷的,手底重重一握,一字一句地問:「發生什麼事?」

  這不是她熟悉的那個石南,他看著她的神情,就好象一個陌生人。

  那雙永遠笑意盈盈,春風拂風的眼睛,此刻滿是寒霜。

  壓迫,森冷,令人不寒而慄,亦,微微刺痛。

  杜蘅微微垂下眼帘,心裡湧進委屈,低聲而冷漠地道:「放手~」

  「好!」石南不再追問,乾脆利落地放手:「我會去查,最好真的沒事,否則……」

  杜蘅不說話,兩手在桌子下面交握,輕輕地揉著右腕。

  他好象真的很生氣,力道很大,這麼一會功夫,手腕已經又紅又腫了。

  石南看在眼裡,心中那把無名火燒得越發地旺。

  蠢女人,捏疼了就該吭聲,硬挺著也成不了好漢!

  心裡後悔到底孟浪了些,嘴上卻冷冷地諷刺:「二小姐專程找我在,不是只為賭氣吧?」

  杜蘅這時已經改變決定,淡淡道:「是初七想見你。」

  「狗屁!」石南驀然大喝一聲:「把人找來卻說沒事,耍我呢?

  杜蘅臉一紅,但話已出口,沒有再改的道理,遂咬著唇,不吭聲。

  「好!」石南冷笑一聲,站起來:「既然你不說實話,咱們之間的合作便到此為止,後會無期!」

  杜蘅眼睜睜地看著他頭也不回,大踏離開水榭,雙手在桌子底下絞扭成拳,心底微微慌亂起來。

  本想挽留,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是神機營的刺客,留他做幫手很多事情的確便利許多,但凡事有得必有失,伴隨著利益而來的是極大的危險。

  就這麼一拍兩散,也好~

  從此象前世一樣,老死不相往來……

  莫名的刺痛感從四肢百骸里湧出來,胸口更是仿佛有一隻手揪著,憋得透不過氣來。

  慢慢的,有霧氣盈上眼眶,漸漸模糊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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