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虎謀皮

2025-04-01 14:54:21 作者: 一溪明月

  「等一下!」杜蘅大叫。

  初七停了手,定定地看著她,長劍已割破皮膚,鮮血順著雪亮的劍身,一滴滴地落到地面。

  「你流血了!」杜蘅掩住了嘴,不敢置信地瞪著她。

  初七視而不見,直直地望著杜蘅:「小姐肯留下我了?」

  「把劍拿開,讓我看看傷口!」

  「小姐肯留下我了?」初七固執地追問。

  杜蘅氣急敗壞:「再不把劍放下,我直接割斷你的喉嚨!」

  

  紫蘇從池塘里濕漉漉地爬了出來:「不能留!她……」

  杜蘅轉過頭,冷冷看她一眼,紫蘇噤了聲。

  「跟我進來。」杜蘅轉過身,筆直進了房間。

  初七提著劍,亦步亦趨地跟著。

  「過來坐。」杜蘅從抽屜里找出乾淨的白布,看她一眼,道:「劍放下,一根破鐵,除了你把它當寶貝,沒有人會要!」

  初七猶豫一下,反手將劍插進劍鞘,走到椅子上坐下來,很認真地解釋:「這不是破鐵,它叫寒月,是一代名匠梁平所鑄。」

  杜蘅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低頭檢查傷口,還好制止得及時,傷口不算太深,將養幾天就好。

  抬了頭,見帘子外人影幢幢,遂沒好氣地喝道:「看什麼看,還不送些溫水來?」

  初七愣了一下,道:「我只負責貼身保護小姐,別的事,一概不管~」

  杜蘅剜她一眼:「求之不得~」

  白前端了一盆清水進門,遠遠地擱在桌上,不敢靠得太近。

  「沒出息,出去!」杜蘅喝了一聲,抬起下巴,朝銅盆呶了呶,扔過去一盒膏藥:「自個洗乾淨,把藥敷了~」

  初七接過膏藥,乖乖地洗乾淨,敷好藥,動作十分嫻熟,顯見得是做慣了的。

  杜蘅拿了白布在她脖子上纏了幾道,生硬地道:「下去休息,睡前記得再換一次藥。」

  「只擦破點皮,其實藥都不用上……」初七分辯。

  「換不換隨你,」杜蘅也懶得跟她磨嘴皮:「我這裡暫時不用你侍候,下去休息。」

  「我得貼身保護小姐,不能離開。」初七不動如山。

  「我叫你走!」

  「不行,我不能離小姐三尺之外。」初七搖頭,態度堅決。

  「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

  「你是。不過,我不能離開小姐。」

  「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

  「小姐說了算,不過,我不能離開小姐。」

  杜蘅氣到吐血。

  她終於明白,石南為什麼選這麼個人送過來!

  她簡直比牛還固執,油鹽不進!

  紫蘇在門外聽了一陣,終於忍不住,推門沖了進來:「你故意的吧?小姐叫你滾,你聽不懂嗎?」

  初七根本鳥都不鳥她。

  杜蘅嘆了口氣,柔聲道:「我要換衣服,你先出去一下。」

  初七眼都不眨:「小姐只管換,我不看就是。」

  「我換衣服時,不喜歡身邊有人。」杜蘅不悅地蹙起了眉頭。

  「她不是人?」初七一臉困惑,盯著紫蘇瞄了兩眼。

  紫蘇肺都氣炸了:「你他媽的才不是人!」

  初七被罵了也不生氣,望著杜蘅:「我不能離開……」

  「停~」杜蘅按著太陽穴,深呼吸一下,令自己保持冷靜:「你閉嘴,坐在這裡不要動,也不要說一個字。」

  快步走向內室,初七一晃身,已到了她身前:「你去哪?」

  杜蘅停步,捺著性子道:「你跟著我,我沒法做事。」

  初七眨巴著眼睛:「你只管做任何事,我不會幹涉,只要別離開我的視線就好。」

  「少廢話!」紫蘇怒目圓睜:「這裡不歡迎你,立刻滾蛋!」

  「你不是小姐,沒資格要我滾。」初七終於恩賜似地看了她一眼:「還有,離小姐別這麼近。」

  「你!」

  「好了,」杜蘅沒轍,站在門檻上,指揮:「幫我拿那套銀藍的褙子,松綠色的挑線裙。」

  紫蘇把衣服找出來。

  杜蘅裝著無意地加了一句:「啊,再拿一盒頭油,要玉蘭香的。」

  紫蘇微微詫異,抬眸看她一眼。

  杜蘅不動聲色,幾不可察地沖她眨了眨眼睛。

  紫蘇心領神會,從箱子裡摸出一隻盒子,輕快地回到房中。

  杜蘅在妝檯前坐下,初七就虎視眈眈地背著劍,站在身後。

  紫蘇幫杜蘅把頭髮散開,一手握梳,一手拿著她的頭髮,扭過頭沖初七呶呶嘴巴:「喂,幫個忙,把頭油打開。」

  「我……」初七剛要拒絕。

  杜蘅臉一沉,冷冷道:「若這點小事都不做,要你何用?」

  「要抹多少?」初七一愣,只得接過盒子,剛一掀開就覺異香撲鼻,她心知不對,反手就去抽身後的長劍。

  「不好!」紫蘇駭然,發一聲喊,猛地將杜蘅一把推開,扭身就跑。

  初七瞪大了眼睛瞪著她,長劍直直地砍下來,呯地一聲,將錦凳辟成兩半。

  長劍一伸,寒芒暴漲,將紫蘇逼到了牆角。

  「不可!」杜蘅心膽俱寒,拼死撲了上來。

  初七身子一晃,再也支撐不住,癱軟到了地上。

  長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紫蘇鬆了口氣,悻悻地踹了她一腳:「叫你橫!」

  「好啦~」杜蘅攔著,不許她再踢:「出出氣就好,別真踢出毛病來,回頭醒了找你算帳!」

  「小姐~」紫蘇急了:「你不是真想留著她吧?你忘了,她是……」

  「噓~」杜蘅伸指按住她的唇,蹲下去仔細探了下初七的脈息,確定她已昏迷,這才拉了紫蘇進到裡間,壓低了聲音道:「隔牆有耳,小心為上。」

  前世被她數次拿劍指著咽喉,想忘也忘不了啊!

  紫蘇氣急敗壞:「她可是神機營的刺客,前世的千里追殺,若不是有慧智師傅,不知死在她手裡幾回了!」

  「緣份,真是奇妙!」杜蘅凝視著面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苦笑。

  誰能想到,前世聞名色變的殺手,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她貼身的護衛丫頭?

  老天爺,這個玩笑開得太大了些。

  她的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了!

  「王八蛋!」紫蘇恨得牙痒痒:「虧我一直當石少爺是好人,原來一切都是他在幕後搞鬼!幸虧他自作聰明,把初七送過來,露出了真面目!」

  越想越恨,再踹了初七一腳:「不行!得乘她沒醒,殺了她!」

  杜蘅淡淡道:「神機營有無數密探,殺了初七,還有初八,初九……無窮無盡,你殺得完嗎?」

  「那咱們就把石南殺了,永絕後患!」紫蘇惡向膽邊生,伸手去拔初七的劍。

  「憑你我二人,別說殺,想近身都難。」杜蘅實事求是地道。

  「他現在不知身份已經曝露,」紫蘇摸著下巴,在房裡來回走了幾圈,忽地停步,做了個殺頭的手勢:「咱們就用對付初七的法子,先用藥迷翻了他,再取他性命!」

  杜蘅失笑:「殺了他,然後呢?從此亡命天涯,剩下的仇也不報了,眼睜睜看著仇人身居高位,為所欲為?」

  紫蘇瞪著眼睛,愣了半天,道:「那怎麼辦?」

  「他也好,初七也罷,都只是別人手裡的棋子。」杜蘅反而冷靜下來:「至少眼下,還構成不了威脅,何必自亂陣腳?」

  見紫蘇仍不明白,笑了笑,道:「一動不如一靜,且留他們在身邊慢慢觀察,能為我所用更好,控制不了時,再想法子除掉就是。」

  紫蘇頗不贊同:「這太危險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杜蘅淡淡道:「這一世,咱們做的事,哪件不危險?若是害怕,我也不會選擇走上這樣一條不歸路。」

  「那不一樣,」紫蘇搖頭:「咱們要對付的人,都有一定的身份地位,行事有所顧忌。但他們是殺手,視人命如草芥,不會跟你講道理,談規矩!」

  「未必~」杜蘅微笑:「殺手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會有弱點。前世,我在明,他們在暗,防不勝防。現在我知道他是殺手,他卻不知我已知他的身份。則變成我在暗,他在明。優劣互換,何懼之有?」

  紫蘇竭力反對:「你這是與虎謀皮!」

  「是,」杜蘅坦然承認:「我就是在與虎謀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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