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心忍性
2025-04-01 14:53:45
作者: 一溪明月
「不,」杜蘅不同意:「得先找個地方,把楚桑和假純陽安置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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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紫蘇,連夏風都有些吃驚:「為什麼?」
她不把楚桑帶回杜府還可以理解,但連假純陽也不帶,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帶回去也沒用。」杜蘅淡淡地道。
「怎會沒用,」紫蘇嚷道:「證據確鑿,他敢不認罪?!」
「我的目的,並不是懲罰純陽。」杜蘅嘆氣。
「怎麼,有純陽做證,柳氏還敢抵賴不成?」夏風挑眉。
杜蘅並不想跟他深入探討杜府內宅中的腌臢之事,笑了笑,沒有說話。
連老太太都敢害,還有什麼是她不敢做的?
「哼!」夏風冷笑,揚起了手中的馬鞭:「她想賴,還得問問我手裡的鞭子答不答應!」
「小侯爺好威風。」杜蘅彎唇,牽出一抹嘲諷的淺笑:「家父但凡有小侯爺一半魄力,也不至弄出這許多事端。」
若暴力威懾管用,就不會有人造反,也不會有改朝換代這個詞了!這個世界,沒準就真的成了太平盛世了!
「……」夏風被她噎得滿面通紅,無詞以對。
紫蘇忙把話題岔開:「我有個遠房表叔住在西城,可以暫時把楚公子和假純陽寄放在他家。」
夏風本打算把純陽帶走看管,這時也不敢再多嘴了。
「嗯。」杜蘅頜首。
等安頓好楚桑和假純陽,繞了半個臨安城,回到杜府時,戌時已過。
夏風本想陪她一起入內被婉言謝絕。
轉念一想,此刻與杜謙見面,確實有些尷尬,遂作罷。
柳氏再可惡也是杜謙的妾,越過他直接施以鞭刑,於禮不合,確有以勢壓人之嫌。
他並不後悔鞭打了柳氏,只有些懊惱傷了翁婿之間的和氣!
現在想想,今日他確實太過急躁,本可以處理得更柔和些的。
他其實並不是個浮躁之人,相反,素有儒將之稱的他,最擅長的就是謀定後動,驚而不亂。
然而,當他發現杜蘅根本不在玉虛觀,發現她被人設計下落不明……
那一刻,他的心,亂了!
生平第一次,領悟到什麼是「恐懼」!
害怕做錯一個決定,稍遲片刻,就會與她失之交臂,悔恨終生!
所以,他沒有耐心去細細謀劃,沒有心情去諄諄誘導,甚至沒有時間去顧忌杜謙的感受!
他只想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裡,撬開柳氏的嘴。
所以,他用了鞭子,簡單粗暴,卻也直接有效!
他不知道杜蘅身上,究竟有什麼吸引了他,但他卻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她對他,不再只是個「名字」;也不再只是父母強塞給他的妻子。如果更誠實一點,他其實很感激父母的先見之明,早早為他安排下了這樣一段婚姻!
讓他能夠在其他男人發現她的好之前,早早就握住了所有權,可以大聲而驕傲地向世人宣布:她是他的!
目送著她頭也不回地沒入重重樓宇,夏風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杜謙派了人守在二門,杜蘅一到,立刻領到了煙霞院。
父女兩個見了面,竟是相對無言。
看她衣衫雖有些狼狽,神情卻很坦然,情緒也算穩定,應該沒什麼大事。
偏夏風那傢伙小題大做,好象天塌下來一般,搞得人心惶惶!
杜謙心裡想著,勉強問了一句:「你,還好吧?」
「受了點驚嚇,其餘沒什麼。」杜蘅淡淡地道。
杜謙乾咳一聲,頗有些不自在地道:「都,是為父不好。不,不該誤聽人言……」
「是讒言。」杜蘅冷冷糾正。
瞬間,杜謙臉上火一樣的燒起來,猛地抬頭瞪著她。
混帳東西,她是受了點驚嚇不錯,可他這張老臉也給夏風那小子撕下來踩在了地上!
他受的屈辱比她只多不少!
她不但不體諒,竟還這般盛氣凌人!
可瞪了她半天,她依舊不避不讓,一絲歉意也無,不覺氣餒。
長嘆一聲,垂下頭:「你,這是在埋怨父親了?」
「不敢。」杜蘅垂眸。
杜謙氣結,好容易緩過來,語氣僵硬地問:「小侯爺派過來的人,說得也含糊不清,究竟是怎麼回事?」
杜蘅遂把事情經過簡單述說了一遍,末了道:「……見純陽暈了,我也不敢瞧,掉頭就逃,半道正遇著小侯爺。他帶了人返回道觀去捉人時,純陽已經逃走了。」
紫蘇眼角微微一抽,強忍了沒有插話。
杜謙又羞又愧,越發不敢直視她,憋了許久,憋了許久:「那楚桑倒是個知恩圖報,有情義的孩子。改天請他上家裡來,當面答謝一番才是。」
「是。」
「折騰了一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頓了頓,補了一句:「好好養傷~」
「我去給祖母請安。」
「不必了,」杜謙忙道:「她受了刺激,才服過藥睡下,就別吵醒她了。」
「是。」杜蘅也不堅持。
遲疑了片刻,杜謙又道:「此事不宜張揚,對外就說你去了玉虛觀,是小侯爺把你接回來的。」
「知道。」
回到楊柳院,白前幾個早就燒好了熱水,備了花瓣,伺候她好好地泡了個澡。
洗去一身的泥塵,換上乾爽舒適的家常裳子,這才有時間跟紫蘇細說從頭。
雖已面對著面,聽到驚險處,紫蘇仍禁不住替她捏了把冷汗,恨得銀牙咬碎:「這幫黑了心肝的傢伙,竟應該千刀萬剮!又不是殺父之仇,心腸怎麼可以這麼狠?」
她們的狠辣,前世已見識得足夠徹底,無論做出什麼舉動,都不會再驚訝了。
「明明只要把純陽帶到老爺面前,柳氏就得洗頸待戮,好好的幹嘛放她一馬!」紫蘇兩眼通紅:「想到她對小姐做的這些事,我就恨不得……」
杜蘅冷笑:「你以為,區區一個純陽,能讓柳氏就範?」
「為什麼不?」紫蘇不服氣:「謀害縣主,是死罪!就算為了小姐的名聲,不把她送官查辦,也要讓她在杜家再無立足之地!」
「你錯了!」杜蘅篤定地道:「就象上回堊室中毒事件,柳氏一定會設詞狡辯,把所有的責任推到別人身上,自己置身事外。此時搬出純陽,頂多只會再死一個『趙媽』!對扳倒柳氏,並無任何意義。」
柳氏不會那麼蠢,親自出面跟純陽打交道。
肯定支使了人辦事,弄得不好,反而會被柳氏反咬一口。
所以,必需有更多,更確切的證據,到時數管齊下,打她個措手不及!讓她辯無可辯!
在此之前,按兵不動方為上策。
紫蘇沉默了,半晌,心有不甘地道:「難道,就這樣放過她?」
「放心,她最多也就多蹦達幾天。」杜蘅淡淡道:「倒是你,那晚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你去拿藥渣,竟然一去不回了?」
若是當時她拿到證握,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紫蘇一臉愧色:「怪我,給她們打了一悶棍,暈在了園子裡。害得小姐憑白吃了這許多苦頭!若是……我可真是百死莫贖。」
說著,忍不住落下淚來:「我真沒用,虧得師傅還浪費了精力給我易筋洗髓,結果讓幾個粗使的僕婦給撂倒了!」
「吃一塹長一智,以後多加些小心也就是了。至於功夫,我本就不贊成你學。既然已然學了,就不能急躁,得耐著性子慢慢練,終有學成的那天。」
「可是那得要多長時間?我等不了!」
「躁心浮氣,淺衷狹量,此乃進德者大忌,亦是修行的大忌。我想,習武必也如此。必須動心忍性,方可大成。」杜蘅柔和清淺的聲音,如涓涓細流,溫暖而又舒適。
紫蘇不好意思地抹了淚:「小姐教訓得是,是我浮躁了。以後一定潛心習武,不再貪功冒進。」
「這就對了~」杜蘅輕聲道:「我從沒想過,能一天之內扳倒南宮宸,這必然是個漫長而艱難的歷程。所以,還有時間。」
「對了,」紫蘇跳下榻,疾步走到多寶閣前,伸長手從一個美人聳肩花瓶里,掏了一個油紙包出來:「這就是那天,我去老太太房裡,找到的藥渣。」
杜蘅眼睛一亮:「你還留著,我以為沒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