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確鑿
2025-04-01 14:53:03
作者: 一溪明月
紫蘇提醒她:「柳氏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想方設法把罪名往你身上推。你想好要如何脫身了嗎?」
「即便她放過我,我也沒打算放過她。」杜蘅冷冷地道:「我的目標,本來就不是大哥。」
「難怪,今天一整天不見白前。」紫蘇恍然。
「小姐~」白芨在門外稟道:「決明哥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紫蘇看一眼她,壓低聲音道。
「請他進來。」
「是。」
「小的給二姑娘請安。」決明進了門,在碧紗櫥外站定,躬身行了一禮:「老爺請二姑娘到松柏院去一趟。」
「知道了,」杜蘅應道:「我換件衣服,一會就來。」
決明恭敬地道:「小的在這等就是。」
不肯先走,就是不許她拖時間,要防著她做手腳了?
杜蘅微一挑眉,露出一抹冷笑:「那就,勞煩你稍等片刻。」
紫蘇挑了帘子出來,塞給他一個荷包,笑道:「決明哥辛苦了,不過傳句話,打發個小丫頭就成了,幹嘛親自跑這一趟?」
「謝二姑娘賞,」決明掂了一下,沉甸甸的,遂收進懷中,不動聲色地道:「老太太,柳姨娘她們幾個已先到了,就等二姑娘了。」
這話,等於是在變相警告她,進了門要小心說話。
柳氏已經惡人先告狀,且杜謙,老太太都已先入為主了。
杜蘅心裡有數:「白芨,給決明看坐。」
紫蘇復挑了帘子進門:「小姐的頭髮亂了,我給你重新梳一個吧。」
白前還未回來,事情辦得怎樣,不得而知。
決明又守在這裡不走,只好拖得一時算一時了。
「不用。」杜蘅直接換上衣服出了門。
不過半天的功夫,門廊走道,已用水沖洗得乾乾淨淨,不留半點痕跡。
「二姑娘到了~」小丫頭看到她,飛奔著進去報信。
杜蘅前腳剛踏進門,身子還有一半在門外呢,一隻茶杯迎面飛了過來。
「畜牲!你還有臉來?」
夏風手一抬,一枚銅錢脫手飛出,『叮』地一聲將茶杯撞偏幾寸,掉在地上摔個粉碎。
「杜大人,事情還未查清,僅憑一面之詞就判定阿蘅有罪,怕是有失公允吧?」
「小侯爺,」杜謙面色很是難看:「這是我的家事,希望你不要插手!」
夏風笑得很是溫和,態度卻很堅決:「我是阿蘅的未婚夫婿,應該不算外人吧?何況事情牽涉到阿蘅,我有權知道真相。」
「小侯爺的意思,是要以勢壓人了?」柳氏難抑憤怒。
夏風眼角都不瞄她,大步迎向杜蘅:「阿蘅,你沒事吧?」
杜蘅皺起了眉:「你怎麼來了?」
這不在她的計劃中,簡直是添亂!
「聽說舅兄中了毒,身為準妹婿,理當登門探望。」夏風竟毫不避諱,上前欲牽她的手。
杜蘅曲膝,向老太太行了一禮,藉機不著痕跡地避過他的碰觸:「給祖母,父親請安。」
夏風的手落了空,不僅不覺尷尬,反而乘勢與她並肩而立:「我相信,岳父大人一定會不偏不倚,還你一個公道。」
「蘅丫頭,」老太太眉目如冰:「松兒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你要下這樣的毒手?」
杜蘅不閃不避,昂首望著老太太,平靜裡帶著一絲委屈:「祖母這樣說,就是不信蘅兒了?」
「人證物證俱在,由不得她不認!」柳氏瞪著她,兩眼殛欲噴出火來。
夏風淡淡道:「原來主子說話,姨娘可以隨便插嘴!長見識了~」
柳氏氣得發抖:「你!」
杜荇早已按捺不住,見柳氏吃癟,騰地站了起來:「這裡不是平昌侯府,要耍小侯爺的威風,似乎走錯了地方!」
「荇兒,你閉嘴!」杜謙臉一紅,解釋:「母子連心,兄妹情深,松兒雙目失明,柳姨娘急怒攻心,荇兒愛兄情切,一時忘了規矩也是有的。」
「我明白,」夏風微笑:「兩位都是關心則亂,才會一時忘了尊卑,出語無狀。」
杜葒皺起了眉頭:「小侯爺文武雙全,論起機辯口才,相信在場的沒有人能比得過你。然而,今天的事,並不是靠耍幾句嘴皮子,就能揭過去的。你若是真把自己當成杜家的一份子,就該站在公正的立場,替大哥討個公道。」
「說得好。」杜蘅鼓掌:「我也很想知道,你們憑什麼一口咬定,是我害了大哥?」
「要證據?」杜謙深深看她一眼:「好,我給你證據!厚朴,把人帶上來。」
一陣雜沓的腳步聲,把一個小廝,反剪了雙手,繩捆索綁地推了進來。
厚朴在他膝彎處踹了一腳:「還不給老爺跪下?」
「小人吳阿蒙,給老爺,老太太請安。」那人身子往前一衝,雙膝跪地。
杜蘅斜眼望去,見他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單單瘦瘦,一雙眼睛靈活地轉來轉去,很是機靈的樣子。
老太太看到他,激得得站了起來:「你,是你,害得松兒雙目失明?」
吳阿蒙垂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小人該死,豬油蒙了心~」
老太太殛欲昏闕,哆嗦著唇罵道:「你,你這黑心的狗奴才!杜家給你吃,給你穿,你不思感激,反而恩將仇報!我,我跟你拼了……」
她掙扎著要往他身上撞,唬得錦屏死命抱住了她的腰:「老太太,何必跟他一般見識?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娘!」杜謙忙勸道:「且讓他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再治罪也不遲。」
轉過頭,把眼一瞪,怒吼:「畜牲,你做了什麼好事,還不老實交待?」
「小人吳阿蒙,是鶴年堂里專門管理,飼養毒蟲的藥童。」吳阿蒙年紀雖小,說話卻很有條理:「前些日子,有人給了我五十兩銀子,買走了兩條劇毒的金頭蜈蚣……」
「是誰給你的銀子?」柳氏打斷他。
「是……」吳阿蒙抬起頭,畏畏縮縮地看一眼杜蘅,眼神閃爍,欲言又止。
杜蘅見他這般做派,心中只覺好笑。
柳氏果然煞費心機,不知從哪找來這麼個小廝,串通一氣,演了這場蹩腳的好戲!
仿佛唯恐天下不亂,杜荇大喝一聲:「你看她做什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諒她不敢動你一根寒毛!」
杜謙怒火中燒:「再不老實交待,先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別打,我招,我招!」吳阿蒙驚慌失措,扯著嗓子道:「是外院灑掃的許進~」
「許進是誰,不用我說了吧?」柳氏冷笑。
白芨情急,嚷道:「你胡說!我大哥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再說,他手裡也沒有這麼多銀子!」
「他是沒有!」杜葒陰惻惻地道:「舞陽縣主有得是,對不對,二姐姐?」
杜蘅一臉平靜:「銀子,我的確有。別說五十,就是五百,五千我也拿得出。」話鋒一轉:「但這是兩碼事,有銀子不代表這件事背後的主使是我。大哥待我一向不薄,無緣無故,我為什麼要害他?」
「就是你,挾怨報復,借刀殺人!」
「大哥?」杜蘅轉過頭,吃了一驚。
「二妹!你好狠毒的心腸!」杜松在當歸和柴胡兩人的扶持下,強撐著虛弱的身體,顫巍巍地走了進來,殘餘著青氣的臉上,滿是悲憤:「兄妹一場,萬沒想到,就因為我逆了你的意,叫了柳姨娘幾聲『娘』,你竟真要致我於死地!」
杜蘅吃了一驚:「那不過是氣頭上說的話,轉眼即忘,哪能當真?再說,那天大哥也說了很多狠話,難道大哥想過要致我於死地?」
「那天我也在場,」夏風立刻道:「好象是杜兄為換房之事,上門找阿蘅理論。兩人發生口角,杜兄情緒失控,似還在阿蘅之上。」
「你是她的夫婿,自然幫她說話。」杜松憤怒不已。
「我只是就事論事而已。」夏風轉過頭,望向杜謙:「杜大人,阿蘅是你的女兒,她的品性你最清楚。為了幾句口角之爭,就要致兄長於死地。這種說活,你信嗎?」
「我是不信,」杜謙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可證據確鑿,事實擺在面前,由不得我不信。」
「這就是父親所說的證據?」杜蘅的表情,有些失望。
「當然不止,」說話的是杜葒:「還有何平,他負責外院巡夜。很明顯,這是二姐策劃,許進,何平合謀,共同謀害大哥!」
紫蘇又氣又急:「你,血口噴人!」
杜蘅拍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就這些,還有嗎?」
「你還要什麼證據?」杜荇尖叫起來:「是不是非要抓到你親自下手,才算是證據確鑿?」
「吳阿蒙是吧?」杜蘅卻不理她:「我且問你,許進是什麼時候從里手裡把蜈蚣買走的?」
吳阿蒙一愣,偷瞄柳氏一眼,答:「昨,昨天……」
「昨天什麼時候?」
「我沒注意,不記得什麼時辰。」
「上午,下午,還是晚上,這總應該記得吧?」
「上午。」吳阿蒙隨口道。
「你說謊!」白芨嚷了出來:「許進昨天根本不在府里!」
「我記錯了,是,是前天上午!」吳阿蒙急急改口。
「也不對!」白芨勝利地大叫:「他三天前就去了莊子,幫著看守瓜田,根本沒回來住!」
夏風聽到這裡,鬆了口氣。
吳阿蒙傻了眼。
杜葒大喝一聲:「吳阿蒙,你再好好想想,到你手裡買走蜈蚣的到底是不是許進?」
吳阿蒙愣了一下,忙道:「是是是,我記錯了,不是許進,是……」他眼珠骨嚕嚕亂轉。
「是不是許遙?」杜葒出言提點。
「對對對,就是許遙。」吳阿蒙鬆了一口氣:「小人剛來不久,這兄弟倆的名字,有點混~」
「你,你分明是胡說八道!」紫蘇氣暈了。
「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這兩人又是兄弟,一時間弄混了,有什麼稀奇?」杜荇幫腔。
「記錯名字,的確不稀奇。」杜蘅微微一笑:「不過,許遙小時大病一場,兩條腿不是一樣長,走路有點瘸,你不會也不記得吧?」
吳阿蒙呆了片刻,下意識去看柳氏。
府里上上下下幾百號人,柳氏哪可能個個都認識?況且,許遙做的又是最下等的雜役!
依稀只記得府里是有這麼個人,忙沖他使了個眼色。
吳阿蒙點頭:「對對對!二姑娘這麼一說,我就想起來了,許遙的腿的確有點瘸。」
「你沒記錯?」紫蘇冷笑:「不會到時又改口吧?」
杜葒心中一動,隱隱覺得不對,正要阻止。
「錯不了!」吳阿蒙信誓旦旦:「他走路象鴨子搖搖晃晃,我還笑過他。」
杜蘅笑了,笑意不達眼底,聲音倏地變得沉而冷:「許遙的腿好得很,瘸腿的是許進!」
吳阿蒙早被杜蘅翻來覆去,左一盤右一繞,給問得傻了,哪裡還說得話出?
「狗奴才!」杜謙怒不可抑,上前一腳將他踹翻:「還不說實話?」
柳氏也急了,霍地站起來:「來人啊,把這滿嘴胡說八道的奴才,拖出去重打五十棍!」
五十棍打下去,哪還有命在?
吳阿蒙兩眼一番,直接昏死過去。
夏風雙手環胸,和和氣氣地問:「柳姨娘,這是想殺人滅口麼?」
「你!」柳氏漲得滿面通紅,好容易才找回聲音:「這狗奴才竟敢胡言亂語,構陷二姑娘,不打不足以平心頭之恨!」
「岳父大人,」夏風望向杜謙:「阿蘅的嫌疑,是不是可以洗清了?」
「當然,當然~」杜謙硬擠出笑容:「蘅丫頭,讓你受委屈了。」
杜蘅忽然跪了下去:「父親,我的確受了很多委屈!」
杜謙的笑容僵在臉上:「是是是,父親不該聽信小人之言,錯怪了你……」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莫說幾句責罵,就是要女兒的命,也是該當的,女兒不敢埋怨。」杜蘅咬著唇,嚶嚶低泣:「女人哭,是因為府里有人容不下我,儘管我一退再退,仍然苦苦相逼!女兒若是再退,只怕真的活不成了!」
「這是什麼話?」杜謙臉上掛不住了:「你是堂堂杜家嫡女,聖上親封的舞陽縣主,誰敢容不下你?誰又有這個本事,逼得你連命都沒有?」
「這話,蘅兒本不想說,」杜蘅抬起頭,神情堅毅:「可是,既然退讓不能解決問題,我只能拼卻一死,也要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到底什麼事?」杜老太太也不高興了,崩著臉:「逼得你要死要活?」
杜蘅拍了拍手掌。
白蘞從門外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隻加了蓋的紅漆木桶。
聽到從桶里傳來的陣陣悉悉簌簌的聲響,杜葒的臉色唰地變得雪白。
「祖母請看~」杜蘅輕輕揭起桶蓋。
老太太滿腹疑惑,傾身過去一看。
幾十隻黑褐色的大蠍子,翹著尾巴,挨擠著,爭搶著,往桶上爬。
堅硬的外殼,碰撞在一起,摩擦著,發出咔咔嚓嚓的細微響聲。
頓時毛骨悚然,連聲喝罵:「快拿開!還嫌不夠亂嗎?竟然把這許多髒物帶到這裡!」
夏風面色微變,看向杜蘅的眼裡,滿含了心疼,憐惜和憤懣!
「祖母也覺得這東西可怕吧?」杜蘅面色蒼白,竭力想保持著平靜,顫抖的嗓音卻誠實地反應出了她內心的恐懼:「這是昨晚,蘅兒在堊室里捉到的。」
「你說什麼?」老太太一呆。
杜蘅一字一句地道:「堊室粉刷一新,搬進去僅一天,竟然有如此之多的蠍子在等著我。祖母以為,這是偶然嗎?蘅兒又該不該為自己討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