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命定的劫數

  女閻王的真名叫顏樂，她看著眼前寬闊的街道，潺潺流動的溪水，街上人來人往，不愧是魚米之鄉，與她的家鄉完全不一樣。

  常青在這裡有一處宅子，顏樂從那日後就換回了女裝，和常青一起在宅子裡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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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景不長，江南水鄉的繁華並沒能持續太長時間，城裡開始湧現出大量難民，原來這繁華只是假象，城外的許多百姓和之前萬婦山上的難民並沒有什麼兩樣。

  顏樂問常青，「你既然是妖怪，難道就不能憑空變出糧食來？你既然會妖法，為何不能救救這些百姓呢？」

  常青說道，「我不過是個法力低微的小妖而已，哪裡能憑空變出糧食來，又不是神仙，即便是神仙，也是借糧而已，憑空造物，只有上古時期的大神能做到。亂世乃是大勢所趨，我一個小小的狐妖，又怎麼能救萬民於水火。人的劫難，自當由人來化解。」

  顏樂並不贊同他的觀點，那時他們住的宅子門口有很多無處可去的人，他們每天在外面敲門，乞討，希望裡面的人能施捨一點食物。

  顏樂準備開門，常青阻攔道，「你可知這門一開會有什麼後果，他們會一擁而上，把我們的東西全都搶走，你能救一個人，但是千千萬萬的人你能救嗎？你還記得山上死去的那些人嗎？你救不了他們。」

  顏樂知道他說的有道理，只是眼看著這些人在門口活活餓死，她做不到。

  顏樂把糧食分成小袋，從牆上扔出去，她能做的只有這些。來到他們這裡的人越來越多，家裡的糧倉餘糧不多了，顏樂能給的越來越少，正在她琢磨如何弄來糧食的時候，城裡來了一夥起義軍。

  難民們紛紛前去投靠，顏樂不知道這一次起義軍會如何，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藏在這宅子裡，她要出去，和那些難民一起，參加起義軍。

  常青勸道，「你又何必這麼執著於此呢，世道紛亂，能獨善其身已經不容易。」

  顏樂卻說，「正因為是亂世，我更不願意苟且偷生。我的父親原是一位將軍，後來被同僚陷害，成了叛軍，他的頭顱被砍下來，掛在城牆上。我的母親因為父親去世深受打擊，沒多久也跟著去了，我的兄長，為了讓父親死後能夠瞑目。夜裡想去把他的頭拿下來，被亂箭射死。只剩下我，在這亂世漂泊，我恨昏庸無能的皇帝，恨這不公的世道。唯一能做的不過是儘自己的綿薄之力，幫助這些受苦的百姓，就算那一日我死了，到了地下也不會羞於見到父兄。」

  孫老翁的故事講到這裡，稍稍停頓，嘆了口氣。

  小蒲聽得認真，見他突然停下，問道，「那女閻王最後如何了，還有那常青，他又是為何會到那道觀里去。」

  孫老翁的故事繼續，常青不能勸阻顏樂，只能看著她走出宅子，加入了起義軍。

  那時顏樂常常問他，明明是狐妖，有術法，為何不願意與她一起去參加起義，常青有苦難言。這是人的事，他們妖行走世間，並不能插手太多人間事，更何況，這亂世本就是朝代更迭的必經之路，天下大勢自古如此，分分合合，都是常事。

  起義軍並沒有機會發展壯大起來，一群沒有武力的老弱婦孺和草莽之輩，很快就被朝廷派來的精兵剿滅，至於顏樂，她為了救下身邊的兩個孩子，以身擋刀，身受重傷。

  常青再次將她救下，他已經隱隱窺探到天機，知道這亂世並非人力能改，但他卻不能將其說出來，若是說出來必定會遭受上天的懲罰。

  顏樂傷好以後，閉門不出許久，她不再關注外面的起義軍，也不再管那些難民的死活，常青以為她終於想通了，不再執著於拯救百姓。

  事實證明，他還是低估了這女閻王的決心。

  那時候常青因為狐族出了事，不得不回去一趟，臨走前囑咐顏樂千萬不要再輕舉妄動。顏樂口中答應著，心裡卻不這麼想。

  就在常青走的第二晚，她穿上夜行衣，在城外和一小隊人馬集合，這是起義軍被剿滅後倖存下來的十多人，顏樂想辦法聯繫上他們，要去做一件大事。

  城外營地，朝廷的官兵就駐紮在那裡，因為打了勝仗，所以那一晚他們正在大肆慶祝，顏樂帶著人從悄無聲息的進了營地之中，找到他們存放物資的地方，從裡面拿走不少東西，辨認出主帳的位置後，指揮著其他人將火油倒在四周。

  主帳周邊的帳篷布置火藥，這一切都在頃刻間完成，布置完成後，顏樂取出打火石，點燃火油，瞬間，熊熊大火燃起，火藥炸傷了許多人。

  軍營中亂作一團，顏樂帶著眾人想要逃走，追兵追上來，這一次再沒人能救得了她。常青回來的時候就看見城牆腳下圍著許多人，大家仰頭看著上面指指點點，常青也跟著眾人的目光向上看，只見顏樂的頭高懸其上。

  她終於還是和她的父兄擁有了同樣的結局，常青靈魂出竅，用一顆石子幻化成人頭將顏樂的頭換了下來，他沒有找到她的身子，只能將她的衣服和頭埋在一起，做了一個衣冠冢。

  那時常青心裡也不知是何滋味，並不非常難過，只是空落落的，有些難受。後來他又在人間遊歷許久，他也學著凡人的樣子，讓自己的面容一年一年老去，等他已經變成一個老翁的時候，他還是沒能忘記顏樂，他方才明白原來這便是情之一字。

  有一年，他路過一個道觀，見裡面環境清幽，平時也無人打擾，覺得是個好去處，一住就是許多年。

  常青給松明講完這個故事後，沒多久就離開了，離開前他給松明留下了一首詩，詩的內容是這樣的：帝問天下事，官貪吏要錢。八方七處亂，十炊九無煙。黎民苦中苦，乾坤顛倒顛。干戈從此起，休想太平年。

  詩的末尾他寫道：亂世已至，快些找個地方避難吧。

  松明依照常青的話搬到別處去了，沒過多長時間，便發生了甲申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