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靈官|山上的女閻王

  孫老翁的故事到此完結，喝茶這事兒卻沒完，孫老翁見這兩人說話對胃口，每一句都說在他心坎上了，兩人在在那裡喝了一下午的茶水。

  茶喝的差不多了，孫老翁對二人說，「我有一位老友，以前在朝天觀當道士，他曾遇到過一樁奇事。」

  孫老翁這位老友名喚松明，他在朝天觀的時候，有一個叫常青的老翁借住在他的觀中，倆人愛好相同，於是他倆便成了道友。住了幾年，每逢香火大會祭祀神靈的時候，老翁頭十天就走開；祭祀完了，他才回來。松明覺得奇怪，便問他，「每次祭祀前都看不到你人影，你去了什麼地方，為何每次都要避開祭祀呢？」

  常青回答，「我們兩人已是莫逆之交，實話和你說。其實我是個狐，祭祀的時候，諸位神仙下界清理污穢，我沒處去，只好到別處去藏身。」

  又過了年，到了祭祀的時候，常青又走了，這次很久沒有回來，松明對此有些擔心。過了幾個月，他終於回來，松明問他是什麼原因，常青說：「我差點見不到你了。上次祭祀時，本來應該和以前一樣去遠的地方避避，但是我又懶得走，我見山中一處崖洞很隱蔽，就暫時藏在山洞底下。想不到靈官清除到了那裡，一下看見了我，知曉我是個妖怪，氣得就要用鞭子抽打我。我很害怕，急忙逃跑，靈官追我很急。到了黃河沿岸，眼看就追到水邊，我沒辦法，就一頭扎進一個廁所坑裡，靈官嫌髒，才返身走了。我爬了出來，沾了一身臭氣，不能再遊歷人世間，就到水裡洗了一下，隱藏在洞裡。過了幾百天，一身髒東西才幹淨了。今天我來此地，只是想告訴你，你應到別處去躲躲，大劫的日子就要到了，這裡不是福地。」

  松明問他是何劫難，常青說待半月後才能告知他。松明便不再問，有一日常青喝了酒，可能是酒勾起了他心裡的回憶，所以他給松明講了一個故事。

  常青的經歷非同一般。

  

  五十多年前，常青曾經遇到過一個女子，那女子長得並不算好看，至少和狐狸精們比起來，她實在是平凡至極，此女性格也很潑辣，她唯一的優點或許就是身手不錯，若是沒有練過幾年的人，根本沒有辦法近她的身。

  常青早年間是個遊戲人間的混子，他們狐族，生來恣意風流，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很得女子歡心。這一年，常青路過一個叫廣昌的地方，廣昌同他之前去的地方很不一樣。

  他看遍人間風月，最喜歡去的自然是江南水鄉那樣富足繁華之地，廣昌在他眼中簡直就是人間煉獄一般的存在。為什麼這麼說呢，當時廣昌的縣令姓楊，是個侵吞民脂民膏的狗官，連年賦稅徭役，再加上這麼一位縣令，更慘的是當年大旱，在天災人禍的雙重作用下，老百姓的日子可想而知。

  縣城的街道上四處都是流民，那些人渾身髒污，衣不蔽體，嘴裡吃的是觀音土，懷裡抱著的嬰兒骨瘦如柴。

  走在大街上，明明今天是個大晴天，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常青卻覺得遍體生寒，明明他不過是御風隨便選了個地方，怎麼下來就見到這樣的景象。

  他看到牆角一位母親，正準備將自己胸前的肉割下來，她的身邊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看年紀大概兩三歲的樣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婦人手上拿的也不是什麼鋒利的刀，只不過是一把生鏽的剪刀，眼看著她的剪刀就要劃破皮肉，常青略施小計，將她手上的剪刀打落。

  婦人抬頭就看見了眼前富家公子打扮的常青，跪地磕頭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們，他們已經好多天沒有吃過東西，或者你要是缺僕人，我可將他們贈與你，不收一分錢。別看他們年紀小大，但都是機靈聽話的孩子，求求你，幫幫我們吧。」

  常青不忍見此情景，但是眼下，他卻不知該如何是好，但身邊已經有不少人看了過來，尤其是帶著孩子的女人們，她們盯著常青像看著一塊可口的肥肉。

  常青知道，自己若是答應了這婦人，剩下的人恐怕會一擁而上，他能救一個，但這城裡有成千上萬人，他又哪裡有那樣的本事呢。

  常青只能將婦人扶起來，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我也不是富貴人家的少爺，身上沒有多少銀錢，我願意將身上的銀錢都給你，但是眼下人太多，並且我給你以後，你回到這裡肯定會被他們搶去。不如你帶著孩子跟我走，我送你們去別的地方，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常青的話說完，婦人便朝著他咚咚咚磕了三個頭，然後拉著孩子的手跟在他身後，常青還擔心其他人會跟上來，轉頭一看，身後的人全都聚集在了一起，不知道在做些什麼。

  常青好奇，問道，「他們那是在作何，莫非有人給她們發放糧食嗎？」

  不等婦人回答他，他便聽到了一個清脆的聲音，一女子正在說話，常青伸長了狐狸耳朵，聽她說道，「今日我來這裡，不為了別的，就是讓你們跟我走。留在這裡會怎麼樣，結局你們已經很清楚，跟我走，我雖然不能保證什麼，但是絕對不會讓你們活活餓死。」

  常青轉頭定定的看向那放出狂言的女子，連他這樣的妖怪都不敢做出那樣的承諾，她一個弱女子怎麼敢這麼說，女子穿著一身靛藍色男裝，長發高高束起，做男子打扮。她的五官也和普通女子的不一樣，眉毛濃密，很有英氣，一雙眼睛黑白分明，看向別人的時候目光專注，眼裡似乎在發光。

  那女子站在高處，俯視著下面的流民，眼中的悲憫和剛毅，讓常青看得發愣。

  女子的話說完，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站出來，問道，「你可是萬婦山上的寨主，女閻王？」

  婦人的話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底下的人都開始竊竊私語，常青問身邊的婦人，「這個女閻王，是何人？很出名嗎？」

  婦人點頭，眼中流露出渴望，「方圓百里，沒有人不知道她的名號，五年前，她帶領著一群失去丈夫的女人上了山，成立了一個山寨，她自己就是寨主。後來很多受苦受難的人都去山上尋求庇護，其中大多是無依無靠的女子，久而久之她所在的那座山就被稱為萬婦山。這個女閻王有一身好武藝，因為手段狠辣，殺人無數所以被稱為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