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迷幻的夢境與現實

  然而周琦因為有年輕的妻子，不忍離去，每每說到這件事總是推脫，並不答應。成郡見周琦態度不明，沒再說什麼，在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自上次分別後，成郡一連幾天沒有來找周琦，周琦就派人到成郡家去打聽。誰知成家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還以為在周家呢，這才知道成郡不見了。周琦心裡明白，他恐怕已經到了某個地方隱居起來，急忙派人到處找，所有遠近寺觀、溝谷都找遍了，還是不見成郡的蹤影。

  周琦只好經常送錢、送糧給成郡的兒子，幫助成家過日子。又過了八九年的工夫，成郡忽然自己回來了。他頭戴黃冠，身穿大氅，一副仙風道骨的樣子。周琦見了，高興得不得了，一把拉住成郡的胳膊說，「你到哪裡去了，讓我們到處找？」

  成郡笑著說，「孤雲野鶴，四處漂泊，沒有固定的地方？你這幾年可還健康安好？」

  周琦說道，「好著呢，你的家人我也幫你好好照顧著，只是多年不見你，很是想念，如今你回來了就好。」

  周琦趕快命家人擺酒席招待，又催著成郡換下道服來，成郡只是笑笑，並不答應，也沒有換衣服的打算，周琦也不勉強，兩人坐下喝酒，周琦道，「你當年為何不告而別，為什麼不要老婆孩子，這樣拋妻棄子，你又如何能安心。」

  成郡卻說，「不對！是別人拋棄了我，哪裡是我拋棄別人呢？」

  周琦不明白他這話是什麼意思，問道，「是什麼人拋棄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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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郡看著他，笑而不答，周琦被他看得心虛，想到他曾與自己商量一起隱居的事，說道，「莫非你還在為我沒有和你一起隱居生氣？」

  成郡喝了一口酒，還是沒有說話。

  周琦又問成郡住哪裡，成郡說在嶗山清宮。兩人喝了大半夜的酒，晚上同榻而眠，周琦做了一個怪夢，夢見成郡光著身子壓在自己胸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他在夢中問成郡這是在做什麼，成郡沒有回答。

  周琦從夢裡驚醒，醒來後身側卻沒有成郡的身影，他朝著房外大喊。也沒有人答應。定了定神，才發現自己是在成郡睡的地方，他回憶昨晚的事，喃喃自語道，「莫非是昨晚喝醉了，以為成郡回來，實際上他並沒有回來嗎？」

  他叫來僕人，想要問問他們可曾見到成郡，誰知僕人們告訴他，他就是成郡，周琦一驚，以為他們是在胡說，立刻讓人拿來鏡子，借著燭火一照，鏡子裡竟然是成郡。

  周琦大驚失色地說，「我為什麼會變成他的樣子，他去了哪裡？」

  接著一想，才恍然大悟。一定是成郡與他開了個玩笑，故意把他的樣貌變成了成郡，周琦想進臥室去找妻子，王氏的貼身婢女見他頂著一張成郡的臉，不讓他進去。他自己也沒有辦法說明白，只好不進去。

  別無它法，為了讓自己變回原來的樣子，周琦只好叫僕人備了馬，主僕二人前去嶗山找成郡。走了好幾天，才到了嶗山。周琦騎馬走得快，僕人在後面一時沒有跟上來，他就坐在樹下休息。

  但見這裡道士來去不斷，其中一個道士看了他一眼，周琦就順勢問他知不知道成郡。道士笑著說，「聽說過這個人，好像是在上清宮。」

  道士說完就走了，周琦目送那道士離開，見道士走出幾步遠後，與一個穿黑衣的人說話，也不過說了幾句，那穿黑衣的人就走了過來。一看，原來是同鄉，周琦與他認識。那人見了周琦以為是成郡，吃驚地說，「幾年不見了，聽別人說你已在名山學道，為什麼還遊戲在人間呢？」

  周琦知道他把自己當成成郡了，於是就把自己的事說了一遍。那人驚訝的說，「我剛才遇見一人，長了你的臉，以為是你呢！他才走了不一會，或許沒有走遠。」

  周琦問道，「你是說有人變成了我的樣子？那這人或許就是成郡。」

  同鄉又與他仔細說清楚了那人的去向，這才離開。

  過了一會兒，僕人追上來，他們急忙快走。可是走了半天，路上連個人影也看不見。前面的路一望無際，還不知要走多久，眼看著天色已晚，周琦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是走還是回去。可是轉念一想，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那便只有向前走追上成郡才行。

  越往前走，路就越發險惡難行，馬也不能再騎了。周琦就把馬交給僕人，叫他轉回去，自己沿著崎嶇的山道一步步走去。走了一段路，遠遠看見一個小道童坐在那裡，周琦便走向前去問路，說自己是來找成郡，問他知不知道成郡在哪裡。

  道童說，「你口中之人乃是我的師父，想必你就是他時常提起的那位至交好友，他今天吩咐我在此等候，誰若是長著他的臉來問路，就讓我帶那人去見他，你跟我來吧。」

  說著就接過周琦手裡的行李，領他一塊走。他們一路風餐露宿，走了三天三夜，才到一個地方，但這裡並非上清宮。當時是十月天氣，山路兩邊卻山花爛漫，一點不像是初冬。道童進去稟報，成郡很快就出來迎接，周琦一看他果然長著自己的臉，原來是成郡施法讓兩人互換了面貌。

  周琦看著眼前自己的臉問道，「何時才能將我變換回來？」

  成郡說道，「不急，我們許久未見，喝過一杯再說，」

  說完就拉著周琦進了殿裡，接著就擺上酒席，飲酒談心。殿裡的景色很奇異，並不像人間，處處鮮花盛開，殿中央還有一條小溪潺潺流過。還有羽翼華美的鳥，在殿中飛來飛去，一點也不怕人，叫的聲音像彈奏樂曲一樣好聽，不時還站到桌上叫幾聲，周琦心裡非常驚奇。然而他仍然思念塵世返鄉心切，無意在這裡呆下去。

  飲完了酒，見地上有兩個蒲團，成郡拉周琦一起坐在上面，說是修行時間到了，請周琦陪他一會兒。一直坐到了二更天，萬籟俱寂，周琦打了一個盹，覺得夢中自己與成郡換了個位置，心裡很奇怪。

  醒來後隨便用手摸了一下下頷，發現自己原本的長鬍子回來了，他知道兩人的臉現在已經換了回來。天亮後，周琦想要告辭離開，成郡堅持留他多住幾天。

  又住了三天後，夜裡成郡對周琦說，「請你稍閉一下眼，我送你回家。」

  周琦剛一合眼，就聽見耳邊傳來風聲，沒一會兒，他就到了家門口。成郡走到路旁等著，叫周琦自己回家。周琦邀請成郡一塊進去，成郡執意不肯。

  周琦見大門關著，就叫了幾聲，裡面沒有回答。剛想翻牆進去就發現自己的身子像樹葉一樣，輕飄飄進了院子。

  又往裡走了幾步才到了臥室，見臥室內燈光昏暗，妻子還沒有睡覺，聽到屋裡咕咕噥噥好像有人說話。他悄悄用手指捅開窗紙往裡一看，見妻子正與一個僕人用一個杯子喝酒，樣子非常親密。

  周琦大怒，想立即進屋捉住他們。可又怕自己一人難以對付他們兩人，就悄悄出門請成郡來幫忙。成郡慷慨答應，立即跟周琦一起到了臥室。

  周琦拿石頭砸門，屋內二人嚇慌了神，砸得越急門關得越緊。成郡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劍，朝著門一揮，一下兩扇門都開了。周琦跑進去捉人，那個僕人衝出門向外跑。

  成郡在門外一劍砍去，砍下了僕人一條臂膀。周琦進屋捉住妻子拷問，才知道她早已與那僕人有染。周琦拿過成郡的劍，割下妻子的頭，挑出她的腸子掛在院裡的樹上，後又跟著成郡原路返回。

  第二天一早，周琦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與成郡躺在床上，還在他的住處，以為昨晚的一切都是夢境，說道，「怪夢那般逼真，嚇死人了！」

  成郡笑道，「是夢，兄長卻以為是真；而真，兄長卻以為是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