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已經死了三四年

  丁再昌只考了一次就中了進士，上任時帶著葉懷生，並送他進太學國子監讀書。過了一年，葉懷生參加順天府鄉試，終於考中了舉人。正遇上丁再昌奉派主管南河公務，他對葉懷生說，「此去離您的家鄉不遠。先生已經功成名就，如今衣錦還鄉，實在是值得高興，學生在這裡祝賀老師。」

  葉懷生也很喜悅，專門選擇了吉日上路。到了淮陽縣界，丁乘鶴子派僕人用馬車護送葉懷生回了家。

  葉懷生到家下車，看見自家門戶蕭條，房屋破敗不堪，像是無人居住一樣，心裡非常難過。他慢慢地走到院子裡。妻子陳氏正好拿著簸箕從屋裡出來，猛然看到葉懷生，嚇得扔了簸箕就跑。葉懷生悽慘地說，「我現在已經中了舉人。與她不過三四年不見，怎麼竟不認識我了？」

  陳氏站在遠處，不敢上前，見他不斷靠近，害怕不已，全身都在發抖，她說道，「你死了已經四年，屍身還是丁大人派人送回來的，今日你突然出現是埋怨我們沒有為你下葬嗎？家裡一直停放著你的棺木沒有埋葬，是因為當時家中實在貧窮。如今兒子阿大已經成人，家裡也有了一些積蓄，正要選墓地為你安葬。你就不要出來驚嚇活人，快快回到陰間去。」

  她的話說完，葉懷生看見自己腰間的玉佩閃出紅光，片刻後化作碎片消失。

  葉懷生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聽完妻子的話只覺得難以置信，他看著自己的手腳，明明沒有什麼變化，再看自己腳下，沒有影子，原來他現在已經成了鬼魂。

  他慢慢進了屋，見自己的棺材還停放在那裡，心裡悲痛不已，好不容易考上舉人，原來竟是黃粱一夢，他到死都沒有中舉，葉懷生心裡滋生出了怨念。他看著那棺木，不自覺的走近，片刻後消失在了原地。陳氏見他消失方才走近看了看，只見葉懷生的衣帽鞋襪脫落在地上。

  知曉他這一次是真的走了，陳氏心中難掩悲痛，雖然看見他的鬼魂害怕，但是再次回想起昔日種種，她也不是冷血無情之人，又怎麼能不傷感，陳氏抱起地上的衣服傷心地大哭起來。

  請記住𝙗𝙖𝙣𝙭𝙞𝙖𝙗𝙖.𝙘𝙤𝙢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葉懷生的兒子葉瞻從學堂中回來，看見門前拴著馬車。他問明趕車人的來歷，嚇得急忙跑去告訴母親。母親便流著眼淚把剛才見到的情景告訴了兒子。娘倆又仔細詢問了護送葉懷生的僕人，才得知事情的始末。僕人返回，如實報告了主人。

  丁再昌聽說後，痛哭不已，淚水浸濕了胸前的衣服。他立即乘著馬車哭奔到葉懷生的靈堂祭拜；出錢修墓辦理喪事，用舉人的葬禮安葬了葉懷生。又送了很多錢財給葉懷生的兒子，並為他請了老師教讀。後來丁再昌向學使推薦，葉瞻第二年入縣學成了秀才。

  故事到此便結束了，但是小蒲心裡卻有個疑問，這個葉懷生到底是什麼時候死的，是從故事一開始就死了呢，還是後來生病後死了？或者是在其他時候？

  小蒲百思不得其解，夢裡都是葉懷生的事，第二天醒來，恍惚間才想起來，原本的聊齋先生也是考了一輩子都沒有中舉，和這葉懷生豈不是同病相憐。

  第二天中午，小蒲和饅頭懶洋洋的在院子裡曬太陽，小蒲問饅頭，「你說那些想考科舉一輩子都沒有考上的人，最後會不會也變成厲鬼？」

  這也是他看了葉懷生的故事以後心裡的想法，那人最後充滿怨氣的消失，說不定會變成惡鬼呢。

  饅頭手邊放著一盤蜜餞，她眯著眼一隻手長了眼睛一樣去拿碟子裡的蜜餞，以前她懶得動，只吸兩口嘗嘗味道就行，往往是囫圇吞棗，沒個滋味，現在不一樣了，她也跟人一樣，把蜜餞扔到嘴裡，慢慢品嘗起來。

  吃完了果肉把核吐出來，她對小蒲說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種鬼叫科場鬼？」

  小蒲還真不知道，饅頭瞥他一眼，說道，「就知道你這種小子不知道，姑奶奶給你好好說說，科場鬼呢，說的是科舉不中而鬱鬱而終之人，因為沒有考中功名而心有怨念，化身為鬼，常常出現於書生的書房裡。或弄亂書和筆墨紙硯，或幫助書生修改文章，多數科場鬼只是想把自己的遺願寄托在他人身上。這類鬼總是愛掉書袋子，而且不管他們自己的思想和文章過不過時，他們愛穿著書生的衣服。也有的科場鬼會將不知哪裡找來的官服穿在身上，過一把官癮。」

  說到科考，大概小蒲的基因里深入骨髓了不能不關心，他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一探，問道，「那他們會不會作惡害人，還是就像你說的那樣搞惡作劇？」

  「一般情況下，科場鬼不會害人，他們和一般的厲鬼不一樣，除非有人得罪了他，關於這個科場鬼啊，我以前從某個老頭那裡聽到過一個故事。」

  故事說的是有位叫張磊的考官，中進士很早，在同考官中以前輩居之。住進江南貢院後，他每天晚上都要擺好香案，焚香拜神，虔誠祝禱神靈暗中保佑，如果有哪個考生平日行善做好事，望暗中指點，好讓其榜上有名。他的行為被同行知道後，都笑他太痴，於是相約戲弄他一下。

  一天晚上，張磊拜神後，在燈下伏案閱卷，他拿起一份卷子看了看，就放在一旁；躲在窗外偷看的幾個同行拿來一根細竹竿，伸進窗內挑了挑他的帽子，張磊以為是神明在暗示，於是拿起卷子再次拜神祝禱。

  待他坐下後，同行又用竹竿挑動其帽，張磊不再閱卷，直捧卷子去找兩位主考。其時正主考沈近思、副主考曾元邁已上床睡覺，張磊叩門求見。

  兩位主考起床開門後，張磊說，「這份考卷神明兩次暗示，應當錄取。」

  沈近思接過考卷細細閱看後，笑著說：「這篇文章寫得很好，取中有餘，你又何必借鬼說事呢？」

  發榜時，寫這篇答卷的考生果然榜上有名。張磊甚是得意，感謝神靈「掀冠暗授」。同行便把真相告知，說是我們戲弄你的。誰知張磊聽後，不但不生氣，反而一臉嚴肅地說：「此非我為君等所弄，乃君等為鬼神所弄耳。」此話一出，同行面面相覷，無言以對。

  「這麼看來，科場鬼也是個好鬼啊，不僅不作亂，還會幫助考生。」小蒲感嘆道。

  他剛說完，李堯臣就反駁道，「蒲兄此言差矣，這幾日家父一直在主辦縣試，剛好就遇到了不少怪事。」

  小蒲坐直了身子問道，「什麼事？有多怪異。」

  「因為前來參考的考生太多，所以今年的縣試一共考了三天，今日便是最後一日，家父聽說了饅頭姑娘的事，特地叫我來請她去看看呢，今日考場突然起了一陣狂風，把考生們的試卷都吹落在地。緊接著天上就開始下血雨，考生們嚇壞了，都說是有鬼怪在作亂，紛紛跑了出來。饅頭姑娘，還請你跟我走一趟，去看看那在考場作怪的是何物。」李堯臣客氣道。

  饅頭放下手裡的蜜餞，起身拍了拍裙子，說道，「走吧，姑奶奶就跟你去看看，什麼鬼怪竟然這麼大膽，在我的地盤上興風作浪，也不打聽打聽，不知道淄川是我罩的嘛。」

  小蒲準備好了紙筆，跟著兩人一塊去了，舉行縣試的地點是專門修建的考場，平時也用不上這個地方，每年考試的時候才會開放。考場布置的很簡單，每人一個隔間，面積也不大，跟公共廁所的隔間差不多，幾人去的時候一眼望過去，空無一人，至於李堯臣說的血水，一滴沒看見，饅頭走到考場中間，蹲下來看看地面，原來那些血水不是沒有了，而是幹了以後在地上看不清。

  蹲下來仔細看過饅頭說道，「不是血水，這就是用硃砂做出來的紅水，故意騙你們玩呢。」

  「是何人竟會如此擾亂考場秩序，導致縣試不能如期舉行，這可不是小事。」李堯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