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01章 一家之言
2025-05-15 19:17:21
作者: 溫嶺閒人
許經來說:「濱州是省會,全省的行政中心,是消費型城市,從長遠發展看,當然以服務業、商業為主。劉書記的寧州市恰恰相反,以能源和重工業為主,是生產型城市,但處於產業鏈的上端。濱州和寧州,不能實現經濟互補。」
劉明瑞問:「那麼雲嶺市呢?」
許經來說:「濱州和寧州都是大個,年gdp超萬億的經濟體,雲嶺市太小,還沒能力與濱州和寧州實現互補。所以才有四市一體化發展規劃,雲嶺市加上三水市、海州市和青陽市,經濟總量就能趕上濱州或寧州,就有了互補的可能。四市的農業、輕工、日用等傳統產業,正是濱州和寧州缺少的,可以實現全省的經濟平衡。」
徐浩東說:「爸,照你的意思,我們雲嶺市處於產業鏈的下端,並且永遠處於產業鏈的下端了。」
許經來笑著說:「浩東,那僅是產業的分工而已。這跟歷史和自然環境有關,比方說濱州是省會,你們雲嶺永遠不可能取而代之,這是城市的命,咱們人類不得不服。同樣的道理,四市一體化必定以雲嶺市為主,青陽市沒有出海口,三水市和海州市的海港只有一萬噸級,而雲嶺市有五萬噸級的天然良港,稍加投資拓展就能達到十萬噸級。這也是命,這就決定了在四市一體化進程中,雲嶺市必定成為龍頭老大。」
徐浩東解釋說:「兩位書記,我爸說的命,是指客觀條件,也就是客觀規律。他上課時就這樣,習慣了這種通俗說法。」
陳益波問:「教授,拋開各種表象,你認為雲嶺市在經濟上的優勢是什麼?」
許經來說:「健康,優秀,質量。僅舉一例,濱州和寧州各負債五千億元以上,靠借新還舊過日子,雲嶺市不僅不負債,還有近千億元的財政節餘。請兩位書記回答,一旦發生金融風險,誰會先倒下?誰倒下了還會爬起來?答案的後者必定是雲嶺市,這就是健康,優秀,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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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益波和劉明瑞面面相覷,因為許經來杵中了兩個城市的軟肋,要是兩個城市綁在一起,加上隱性債務和下級政府的債務,都快超過兩萬億元了。
劉明瑞問:「教授,你有解決金融風險的好辦法嗎?」
許經來微笑著說:「沒有仙丹妙藥,也沒有什麼救世主,只有依靠傳統,欠債還錢。就像治理環境污染,是欠後人的債,欠大自然的債,只有拿錢去還。好在濱州和寧州有還債的能力,每年多賣點地,這還債的錢就有了。」
陳益波也微微一笑,「教授是在隱晦地批評當下的土地財政,但我喜歡。」
許經來說:「靠賣地來支持發展,與靠借債來支持發展,本質是一樣的,能得逞一時,但絕不能做到可持續發展。」
陳益波說:「嚴重同意。」
劉明瑞問:「教授,你剛才提到全省的經濟平衡,為什麼不是全國的經濟平衡,或者是全球的經濟平衡?」
許經來說:「因為我的眼光只能看到一個東江省。」
陳益波說:「我看過教授的一篇文章,教授好像對經濟全球化持保留態度。」
許經來點了點頭,「沒錯,因為經濟全球化只是一個目標,是努力的方向,但實際是不可能達到的。」
陳益波說:「為什麼?」
許經來說:「一輛汽車,哪怕是最貴的最智能的,它也得有剎車、氣囊、安全帶等安全裝置。市場經濟,哪怕是目前最完善的,它也有底線,那就是政府的監管。經濟全球化,哪怕不存在意識形態,甚至將地球變成一個國家,它也有底線,那就是不能強者恆強,更不能弱者恆弱。」
劉明瑞說:「所以,教授提出了市場有限化和經濟全球有限化這兩個概念。」
許經來說:「一家之言,一家之言吧。」
陳益波說:「可是,我國幾十年的發展成就,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正是得益於經濟全球化。」
許經來笑了笑,「哦,是嗎?」
陳益波跟著笑了一下,「教授不認可這個說法?」
許經來說:「絕不認可。經濟全球化很好,但經濟全球化也是利弊各半。所謂的強大,是因為還沒有遇到問題。這個世界有這麼一條定律,越是強大的,就越是脆弱的,就越容易被擊垮。」
劉明瑞說:「教授,你讓我們很受啟發,你能不能展開來詳細說說。」
許經來這時卻不說了。
陳益波和劉明瑞想聽,二人看向徐浩東,希望他能讓教授繼續說下去。
徐浩東一直在吃菜,進口紅酒他很少有機會喝到,幾小杯下肚,令他食慾大增。
許經來吃好了,「兩位,我一般只吃半飽,你們慢慢吃。你們別看浩東,我也沒跟他探討過此類問題,因為你們都是政治家。政治家需要獨立思考,我只是一家之言,我不希望你們受我的觀點的影響。」
說罷,許經來起身離開了餐廳。
劉明瑞小聲問徐浩東,「哎,老爺子有什麼不肯說出來的?」
徐浩東說:「老爺子在崗的時候,曾開過一門叫『經濟預測』的課,但沒幾個學生感興趣,這讓老爺子非常失望。記得老爺子去年曾跟我提過,國人已沒有憂患意識,這更讓他為國家的未來感到擔憂。他認為,未來三五年內,我們國家的經濟發展可能會遇到危機,快的話,甚至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陳益波忙問:「什麼樣的危機?多大的規模?會持續多久?爆發點是什麼?這危機能避免嗎?避免的辦法又是什麼?」
徐浩東笑了,「哈哈,益波書記,你打機關槍啊。當初我也是這樣問老爺子的,可他什麼都不肯說,所以,我什麼都不知道。」
三位書記忽然不說話了。
直到起身離開餐廳時,劉明瑞才若有所思地說:「老爺子的擔憂,值得我們深思啊。」
陳益波說:「我猜,老爺子的觀點與主流觀點不同,咱們又是吃政治飯的,所以他不肯說出來。」
徐浩東說:「兩位書記,我鄭重建議,這個話題到此為止,我不希望老爺子成為話題中心。咱們既然是吃政治飯的,那還是談談政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