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何去何從

  我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來，眼淚卻止不住的滾滾而落。那個人蜷縮在牆邊，頭髮凌亂的粘在一起，身上的外套滿是污漬。他把腦袋埋在膝蓋上，整個人瑟瑟發抖。

  「浩歌！」我叫了一聲，衝過去想抱住他，他哆嗦了一下慌裡慌張的躲開，眼神里全是驚恐。我摸著他的臉哭道，「浩歌，我是欣怡啊，你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你為什麼現在才來找我，谷太太，她，她已經不在了！」

  我從他的目光里看不出半點波瀾，他只是反覆念叨著，「欣怡，欣怡，欣怡。」蕭燕風走了過來，「看樣子，他應該受到了很大的刺激，還是先把他送到醫院去檢查一下吧。」我使勁兒的點頭，「好，就按你說的辦。浩歌，走，咱們上車！」

  他像個孩子一樣沖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我擦了擦眼淚，問他，「你這些日子都去哪兒了，吃什麼，住哪裡？」他只是笑，卻不說話，蕭燕風把車停在路邊，買了漢堡和可樂，「拿這個先湊合一下吧，一會兒做完檢查再帶他去吃東西。」

  我拿紙巾給谷浩歌擦了擦手，輕聲說，「餓了吧，吃這個好不好？」他沖我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徵求我的同意。我沖他點了點頭，他才拘謹的接過去，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一路上眼淚就沒有停下來過，我看著他這個樣子，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蕭燕風安慰我說，「你別著急，這種情況我也遇到過，治療和心理疏導會讓他恢復正常的。」我說，「我現在很亂，如果當初我沒有堅持拒絕他，他是不是就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谷太太也不會帶著遺憾離開？」

  「欣怡！你不能這麼想，這一切都是你不願意看到的，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盡力彌補他，讓他能和從前一樣，以一個正常人的身份活下去。」蕭燕風的話讓我心裡暫時踏實了一點。車開進醫院，我和他一起送谷浩歌去做檢查，好在除了營養不良和一些皮外傷之外，沒有更嚴重的問題。然而就想蕭燕風猜測的那樣，谷浩歌受到了強大的刺激，恢復起來會比較困難。而更嚴峻的問題是，他現在和一個五六歲的孩子一樣，需要人無時不刻的照顧。

  「我該怎麼辦？」我忽然覺得自己要崩潰了，谷浩歌瞪著無辜的大眼看著我，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擔心。蕭燕風說，「雖然谷太太臨終前將他交給了你，可是你並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監護人，況且他還有遺產方面的事要處理。所以現在，我們得把他送回谷家。」

  「不行」兩個字幾乎脫口而出，可我還是屈服了，以我現在的生活，根本不能好好照顧他。我說，「先回我家吧，我得幫他收拾一下再送他回去，從前，他是那麼驕傲的人！」

  這次蕭燕風沒有反對，回去的路上還幫谷浩歌買了新衣服。我說，「今天的事兒謝謝你啊，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他笑了笑，「謝什麼，誰讓咱們是朋友呢？一會兒我幫他洗澡，你還需要我做什麼就開口。你一個女孩子，不方便的。」

  我感激的笑笑，轉頭看向谷浩歌，他正擺弄著喝可樂的吸管，玩兒的不亦樂乎。這樣也好，至少他不會擔心今天或者明天，更不用擔心別人會說什麼做什麼，他只要開心了快樂了就好。

  谷浩歌的出現徹底打亂了我的生活，蕭燕風擔心我們孤男寡女住子啊一起不方便，索性也留了下來。我把自己的房間讓出來，睡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房間裡時不時的傳出來兩個人的打鬧聲，蕭燕風氣哼哼的摔門出來，對我說，「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我講了好幾個故事，他都說不好，非要讓我給他念完整本的《西遊記》！」我聽的笑了起來，「那你就給他念嘛，我就不信他不困！」

  「念倒不是不可以，關鍵是他還讓我做動作！又是猴兒又是豬的，我又不是學表演專業的，怎麼做啊！」蕭燕風是真的氣到了，連喝了兩大杯水還不解氣。我說，「好了好了，你和他一般見識做什麼，我去看看！」

  推開房門，谷浩歌正托著腮幫子氣鼓鼓的坐在床上。我問，「浩歌，怎麼了，不高興啦？」他指了指外面，「那個人不好，不給我念書！」我說，「可是現在已經很晚了，大家都要睡覺了，你為什麼不睡呢？」

  他說，「我還不困，這個床好軟，被子也好暖，我很高興，所以睡不著！」我鼻子一酸，「以後你都會住在這樣的地方，好不好？」他笑著點點頭，我為他蓋好被子說，「如果你現在乖乖睡覺，明天我就給你棒棒糖吃，好不好？」

  「兩個！」他竟然還要和我討價還價，我笑著答應了，悄悄關上門走了出去。蕭燕風問，「怎麼樣，是不是很煩人？」我說，「他已經睡了。」他鬆了口氣說，「那就好，我也能好好睡一覺了。」

  我說，「我有點兒擔心他回去之後會不會被人欺負，畢竟那只是他繼父的家。而且谷太太去世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那些人如狼似虎的，全都盯著那些房子啊票子的，浩歌現在回去，會不會被他們騙啊？」

  蕭燕風說，「應該不會吧，畢竟谷太太已經留下了遺囑，她的私人律師也會按照遺囑辦事的。」我問，「那以後呢，浩歌就拿著這筆錢在谷家終老嗎？」他沉默了，我的猜測在很大程度上會變成可能，谷家就算不會搶了谷浩歌的財產再把他掃地出門，也只會雇個人照顧他，不再理會。

  這一夜，我翻來覆去的考慮這些惱人的問題，天快亮的時候才睡了一會兒，早上起床時眼底就帶上了重重的黑眼圈。蕭燕風說，「沒睡好吧，你不用想那麼多，咱們可以走一步看一步。如果你真的覺得他回谷家得不到應有的照顧，可以再想別的辦法。」

  我說，「也只能這樣了，我去叫他起床，吃過早飯咱們就送他回去。」誰想到谷浩歌悄悄趴在門後偷聽了我們的談話，他大喊道，「我不走，你們要把我送哪兒去？」就死死的關上門，怎麼也不肯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