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自戕

  嘭嘭嘭——

  短兵相接，兩三回的對戰在瞬息見結束，金石碰撞聲接連響起。

  兩個各自退後原位，調試著呼吸。

  蘇雲鶴收了對蘇葉的看輕，不管對方做了什麼，此刻都是不容小覷的敵人。

  捲起長袖，袖中滑出百鬼幡，刷拉——黑金的旗幟展開，萬鬼從中湧出，咆哮著撲向蘇葉。

  蘇葉不慌不忙，禪杖一轉，橫在胸前，耳墜兩顆天眼再度亮起。

  

  這回，蘇葉不光直接點亮，更將它們並在一起，用靈氣送上頭頂。

  天眼散發出融融光輝，萬鬼為此順服，瑟縮著不敢前進，天眼發出的光輝是它們的天敵。

  見狀，蘇雲鶴心懷不滿，驅使著害怕的百鬼湧上。

  心眼在厲害也是死物，只要主人死了便是無用之際。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蘇葉會對很多招數無能為力，唯獨不會被鬼魂為難住。

  禪杖在手掌中絲滑地轉了一圈，她笑著開口：

  「你大概是忘了我的另外一個職業。」

  蘇雲鶴一愣，下一秒立刻想起，蘇葉不光是佛修，更是守夜人，對鬼魂有特攻。

  遭了！

  蘇葉用禪杖開始「砰砰砰」地敲打其他冤魂的腦袋。

  玩過打地鼠嗎？

  眼前就是現實版打地鼠！

  全程不落地，用冤魂的肢體做踏板，用冤魂的哀嚎做養分，然後把冤魂打到魂飛魄散。

  最恐怖的是，蘇葉打的時候，嘴裡還念念有詞：

  「南無阿彌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彌唎都婆毗……」

  往生經？！

  物理驅鬼重出江湖！

  儘管蘇雲鶴自詡經驗豐富，但他還是得說：「好難聽的念經。」

  「——娑婆訶。」

  隨著往生經的最後一句冤魂全部蘇葉送去投胎，這一波冤魂無人生還。

  或者說，它們巴不得趕緊超生！太疼了！實在太疼了！

  蘇葉落回原位，合十手掌，低念：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

  「……你念得哪門子慈悲啊！」蘇雲鶴暴喝，「誰叫和像你這麼念經？！」

  蘇雲鶴不是沒見識過物理驅鬼的和尚，當一個人有著厚實的肌肉時，你便不期待他驅鬼的手段會多少輕柔，物理驅鬼的流派在佛門也不算特立獨行。

  可凡事總有萬一，像蘇葉這般念經這麼難聽的和尚，他還是第一次見。

  佛子？蘇雲鶴想想這名號便忍不住黑線，誰家佛子這般念經，生怕香客不跑。

  難得珈藍寺的臭和尚還能強推蘇葉當「佛子」，他們也算倒了八輩子才攤上這麼一位心眼宿主。

  世間有得必有失，在這個瞬間，蘇雲鶴對蘇葉的嫉妒煙消雲散。

  蘇葉聽不到蘇雲鶴心中的叨叨咕咕，她繼續念著佛經，掄著禪杖猛衝。

  等《往生經》念過四五輪，蘇雲鶴竟被武力值爆表的蘇葉摁在地上爆錘，差點錘成小餅餅。

  蘇葉一邊錘，一邊念叨：「你說我們倆只有底蘊不同？現在還不同嗎？敢利用我，混帳玩意，你今天死定了！我絕對不會放過你的……」

  吧啦吧啦，蘇葉說了一堆，最後手掌一拍，內心這股鬱氣才算全消。

  蘇雲鶴鼻青臉腫，滿頭大包，抱著最後的困惑，他口齒不清地問：

  「你到底做了什麼？功力怎麼會暴漲到這種程度？」

  直接從被他爆錘變成爆錘他！

  這裡面要是沒點說道，蘇雲鶴把腦袋割下來當球踢。

  蘇葉一邊控制住百鬼幡，喚回四處飄蕩的鬼魂，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

  「哦，那個呀，我點燃了心眼，獻祭了一部分東西。」

  她說的含糊，蘇雲鶴卻並不含糊，他臉色大變，不顧疼痛，厲聲呵斥：「你糊塗！犧牲了未來和天賦，你還在怎麼在玄術界立足？你會淪為普通人的！」

  看著冤魂鑽進百鬼幡的空隙，蘇葉抽空瞥眼怒不可遏、怒髮衝冠的這人，頗為不解問：「難道沒了靈氣，我便不是蘇葉了？」

  蘇雲鶴暴怒：「這豈可同日而語？」

  「我覺得沒什麼。」蘇葉冷淡道，「我是術士的前提是我是尋常人，末法時代誰也沒法喝風飲露，五穀雜糧、碎銀二三才是正常的生活。」

  「你的理念有問題，沒人說術士便一定要高人一等，會玄術只是我的一種本事，沒了這份本事，我雖然會可憐，但我還其它謀生技能，我學過的知識、我經歷的事情，這些都不是用一個單純身份便能解釋得了。」

  蘇雲鶴聽著她天真的話，冷冰地笑了笑，「那傅景行也能接受你沒有靈氣淪為普通人？他會一位普通人作為妻子嗎？」

  蘇葉奇怪地瞥眼他，第一次發覺跟這人的思維差著十萬八千里。

  「傅景行願不願意娶我那是他的事情與我無關，如果我失了能力，他便要拋棄我，那只能說明這人不靠譜，可我足夠幸運在搭上一輩子前，提前識破這人的真面具。」

  此刻，冤魂們回歸百鬼幡，蘇葉收起百鬼幡，收進懷中。

  在蘇雲鶴在緊蹙眉頭，便又說了一句，「我從未仰仗父母兄弟，以後也未曾想過仰仗丈夫兒子，我立足於世，考得自己，傅景行該慶幸他能娶到我，而非我該慶幸能嫁給他。」

  蘇雲鶴怔怔地看著，仿佛第一次認識蘇葉，半晌，他複雜開口：「你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沒人有義務同別人想像的一樣。」蘇葉邊說著邊將拖住蘇雲鶴的雙腳，「你要是還有問題便到監獄裡去說。」

  「你不打算殺我？」蘇雲鶴望著飄雪的天空怔怔問，「你要是留我一命，不怕我越獄後殺了你？」

  蘇葉拖拽的腳步微頓，雪花落在她眼睫，染上一層白霜。

  「我怕呀。」她如實回答，「但卻不打算為了你破戒，你還不配。」

  「呵呵……」蘇雲鶴低低笑了兩聲，雙腿猛然用力，一腳踢開蘇葉，一躍而起。

  蘇葉反應迅速，抄起禪杖便掄上去，這套動作行雲流水卻沒比過蘇雲鶴。

  蘇雲鶴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橫在脖頸間。

  他笑著說了人生最後一句話。

  「蘇葉，我的好女兒，你不適合當佛子，你念經爛爆了。」

  說罷，他揮刀自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