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相信

  「大和尚，你願意見我了？！」

  蘇葉興奮地迎了上去，卻直接迎來狠狠的一個頭錐。

  「少在這裡悲觀，我養你可不是讓你為我無私奉獻的！」大和尚摁住蘇葉的腦袋，語氣極為嚴肅，「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什麼東西會比你自己更加重要！」

  「可你這麼說卻不見我。」

  見他出門，蘇葉再也壓制不了心底的委屈，她委屈巴巴說話，眼淚堆積在眼眶，亮晶晶的，卻好似一柄尖刀刺向大和尚。

  他逃避般撇開目光，轉過頭顱，嘴裡嘟囔著：「少在這裡撒嬌。」

  然後，大和尚便推著蘇葉進門，同時嘮嘮叨叨地關心。

  「每次晚上出門都不穿外衣，等老了便知道受風的滋味多難受了，以後出門多穿點衣服，別大大咧咧不當回事……」

  聽著大和尚絮絮叨叨的關心，蘇葉傻乎乎地笑了。

  

  「嘿嘿，還是那個大和尚。」

  大和尚無奈地搖頭，趕緊拉她坐下。

  「快坐下，我去給你倒杯熱水，省得嗆著涼風，晚上你該鬧肚子了，你一向是禁不住這些的……」

  「你什麼都知道，那為什麼不知道我從來不在乎你對我的隱瞞？」

  蘇葉忽然開口，插入的話語打斷了大和尚的後半句話，他一下子僵在原地。

  那些兩人之間的熱乎勁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蘇葉咬緊下唇，恨不得晃出大和尚腦子裡進的涼水。

  可實際上，她只是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他。

  沒有琢磨語言，沒有思考，憑著本能，蘇葉磕磕巴巴地開始說出心理話。

  她不習慣表露情感，到了此刻卻又不得不說。

  「有人告訴我，很多年前佛門便要尋找『佛子』也就是具有心眼的孩子。她說，那是佛門的希望，是佛門的未來，是佛門的寄託。」

  「她還說，你收養我便是為了讓我扛起佛門，讓我替佛門辦事，從一開始你便沒安好心。」

  聽著耳邊的指責，大和尚想逃，逃得越遠越好，可現實是，他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別說了，別說了！

  他清楚自己的卑鄙，但這些事情被一手撫養的女兒說出，依然讓他的心酸，甚至痛恨於當年的自己。

  正在他懊惱時，又聽見蘇葉開口。

  「可是我不在乎。」蘇葉上前走了一步，極力把每句話解釋清楚，她不要在兩人之間留下任何的遺憾，「不是因為背叛無關緊要，而是因為我相信你。」

  停在大和尚面前，她定定地看著大和尚，目光一錯不錯，連眼睫都沒有扇動，她要讓大和尚看到，她說出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的真話。

  「你本可以像圈養動物一樣讓我茫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不讓我上學，不讓接受教育，只讓我去看那些你讓我看到的東西！那麼我理所當然會成為她口中的人——一個乖巧聽話佛子，以匡扶佛門作為畢生追求。」

  「可是你沒有，你教我讀書，讓我習文，為我開智，使我明理。我接受的未必是最好的教育，但它讓我明白了這世界上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讓我對世界有了正確且完整的認識。這是你送我最好的禮物，也是最能代表你真心的想法。」

  人是學習生物，她所接受基礎教育決定了她的三觀。

  蘇葉不敢自詡道德水平優越，但至少也是三觀端正的正常人。

  她身上有或多或少的毛病，但不能掩飾其作為人的光輝。

  「我不會怪你，更不會為了別人的三言兩語而懷疑自己的親人。你或許對我曾有利用，但現在還有嗎？」她重複最後一句話，「你現在還在利用我嗎？」

  大和尚終於能夠動了。

  他先是連忙退後幾步，似乎在躲避，然後開口，果斷否認。

  「沒有，絕對沒有！我不會在利用你了，沒有人能利用你！」

  蘇葉再次逼近，同時倏爾一笑。

  那不就行了。之後我們好好的，誰管之前的破爛事。活在當下就好。」

  她說得輕鬆愜意，大和尚的心頭卻像被一塊沉重的石頭壓上。

  他必須站出來承認，蘇葉的想法對他有了太多美好，他必須要說些什麼，不能讓她繼續誤會。

  「我讓你接受教育是因為國家要求九年義務教育，這不是我的禮物。」

  「那我的高中和大學怎麼解釋？」

  「那是你自己出息才能考上的。」大和尚極力解釋。

  蘇葉笑了笑，「沒錯，我考上你出錢。」

  「至於放棄讓你出任佛子的念頭是——」

  「是在我16歲那年，師兄死的前一年對吧。」蘇葉接過他的話頭，熟稔地繼續往下說，「其實大和尚你很不會演戲，連偽裝都做的特別爛。」

  「之前你一直都死盯我的早課和晚課，那些經文一字也不許我背錯。可是那年過年的時候，你問我對佛經有沒有興趣，我告訴你，我覺得無所謂。之後的一年裡，你根本沒督促我的經文背誦。是我後面為了替師兄報仇才努力奮進的。」

  蘇葉晃了晃小腿，摸著下巴，感慨萬千地說：

  「實際上是我把自己推到佛子的位置，16歲，根本沒人叫我佛子，是師兄死後，我下手越發狠辣，那些沒事找事的人才會這麼稱呼我。歸根到底，這不是你的錯，是因緣際會。」

  「出家人要斷絕七情六慾，我跟傅景行都要結婚——」

  「等等！」正被懊悔折磨的大和尚立刻反應過來。

  他目光炯炯有神地盯著蘇葉，「你什麼要跟傅景行結婚了？我為什麼從來不知道這件事情？」

  蘇葉：……

  「我記得我是在開導你，讓你不要因『心眼』而責怪自己。話題為什麼忽然跳到結婚上面了？」

  「再說了，我跟傅景行要結婚有什麼問題？兩情相悅自然要許給對方承諾。」

  「但這太早了！」

  此刻，大和尚早已經把那些痛苦的糾結拋之腦後。

  別人家的豬不光要拱她家的白菜，還要將白菜叼到自家地里。

  他要是在沒有反應，他可真不必當蘇葉養父了。

  「說！是不是那混蛋蠱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