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失去理智

  「你聽說過『魔王』嗎？」

  空蕩寂寥的走廊中，那具男性屍體從驗屍床上爬起。

  他側坐在床邊，赤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住蘇葉，語氣輕緩到如漂浮在空中的羽毛般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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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葉同樣直勾勾地看著他，但那道視線是警惕的，如同人類看到野獸所激起的本能反應。

  「我的回答重要嗎？」她反問。

  同時，她微微後撤，試圖跟對方拉出足她反應的距離。

  ……

  三分鐘前，這位男屍睜開眼睛，緩緩地、如剛出生的嬰兒般跌跌撞撞地從驗屍床上爬起。

  當即，浮雲便僵在原地。

  儘管他已經習慣了殭屍，但親眼看見死人爬起，對人類來說還是擁有巨大的衝擊力。

  蘇葉的震驚不比他少，她只能謹慎地將這種震驚收斂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但這種淡定似乎引起了一些誤會。

  男屍，我們姑且這麼叫他。當他爬起來後，他慢條斯理，極度斯文地做好，頗有興致地跟蘇葉開啟對話。

  包括且不限於，「你叫什麼名字？」「是哪家門派的人？」「遇到殭屍了嗎？」「遇到多少殭屍？」

  不管從那種角度來看，一具屍體在問話都足夠奇怪，如果這具屍體在問一下再尋常不過的話後，奇怪指數是加倍，即使對膽大如蘇葉來說也是一樣。

  她不害怕，她只是覺得古怪。她試圖表現出極好的素養，以「不知道。」「不清楚。」「不懂。」來應付全場。

  素養一詞的真正含義在此刻打上問話。

  事發之後的無數次，蘇葉都曾經後悔過。她實在不該搭話的，如果從頭沉默到結尾，或許便沒有之後的那些破爛事。

  對於這浮皮潦草的敷衍，換了別人定要勃然大怒。這位男屍極為不同，他只是輕輕笑了幾聲。

  「哈哈……」

  蘇葉完全不清楚，一具肌肉已經凝固定型的屍體上是如何扯出一抹笑容。

  但她的的確確看到了那抹笑容，不是裂開大嘴的獰笑，不是無法控制肌肉的大笑，而是肌肉正常，且弧度完美的一抹淺笑。

  大多數情況下，蘇葉喜歡笑容，但現在……

  「真他媽的古怪！」她悄聲暗罵一句。

  那句話極其小聲，小聲到唯有蘇葉自己聽清，可是那位男屍仍舊意味不明地看眼她。

  蘇葉心中一緊，下意識泛起嘀咕，試圖地再次開口：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

  男屍嘆餵一聲，迷惑地問：

  「為什麼要這麼怕我？我不是壞人。」

  破案了！這貨的確聽到了。既然如此，蘇葉索性不再隱瞞，撕開臉皮開干。

  反正死人復活總不會為了直說幾句話，戰鬥不可避免。拖延越久，越壞事。

  於是，蘇葉說：「你的確不是壞人。你根本不是人，又怎麼可能是壞人！」

  男屍皺起眉頭，那張清秀的臉頰上露出幾分狂熱：

  「殭屍有什麼不好？不死不老，不生不滅！千百年來，多少帝王都在期待這一刻，而我做到了！」

  他放聲大笑，再次重複地說：「我做到了！長生不老，長生不老，哈哈哈哈……」

  蘇葉：……

  這貨腦子有病且病得不輕。

  她嚴肅地糾正：

  「如果長生不老只是轉化物種這麼簡單，你以為那些權傾天下的帝王沒有想過嗎？」

  她語氣嚴肅，卻聽起來尖酸刻薄：「活人在死亡的瞬間便會失去靈魂。不老不死的只有殭屍的軀殼，沒有他們的靈魂。」

  「你看著活著，卻早已經死了！」

  男屍被她激怒，大聲地宣告著：

  「我不光是殭屍。我還會成為『魔王』，名副其實的『魔王』！」

  蘇葉：……

  她微微一笑，誠懇反問：「你知道『魔王』的意思嗎？」

  男屍一怔，蘇葉順勢回答：「魔王——無惡不作的惡鬼。」為了防止他還是沒有聽懂，她在下一次的解釋：「鬼——死去的靈魂。」

  「魔王本身的含義便是建立在此人是死人的份上，人死了，他又怎麼可能長生不老？」

  這句話就像一個開關，驟然讓這位院長發了瘋。

  他猛然從驗屍床上下來，焦急地踱步，不斷地喃喃低語。

  「不！不！不！這不真的，這不是真的！」

  「我的研究沒有問題，我不會出問題，我是正確的……」

  低低的絮語傳進蘇葉耳中，那聲音恍然帶著奇詭的魔力，猛然刺穿了蘇葉的耳蝸。

  為了進一步激怒魔王，蘇葉再次重複：

  「你已經死了！一個死人是無法長生不老的！」

  院長僵在原地。他一卡一卡地轉頭，那雙赤紅的、蘊含著瘋狂的眼睛死盯住蘇葉不放。

  從喉嚨中逼出一絲陰詭的聲音，他問：

  「你說什麼？」

  浮雲已經意識到不對勁。他扯了扯蘇葉的衣角，試圖讓她冷靜下來，不要繼續觸怒院長。

  但蘇葉必須激怒『魔王』，雙方實力懸殊，如果不激怒魔王，她永遠抽不出對方的空隙，帶著浮雲逃出去。

  於是，她冒著生命危險，再次冷漠地、一字一頓地重複：

  「你已經死了！」

  「死」就像火桶上的引線，院長直接爆炸！

  他從床上跳下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浮雲的視網膜上留下了一抹幻影。

  下一秒，他掐住蘇葉的脖頸，手下狠狠用力：

  「你現在改口！」他齊肩短髮在怒火下微微飄起，無風自動，周身忽然冒出一股一股的濃煙，可怖到讓人無法呼吸的大恐怖降臨。

  距離他一步之遙的浮雲眼睜睜瞧著蘇葉被為難，卻提不起一絲力氣上前幫忙。

  那是人體本能面對野獸的恐懼，是上萬年的進化史留給人類的特殊能力，在此刻卻阻擋蘇葉獲救的可能性。

  蘇葉眼神開始渙散，瞳孔也開始不受控制，各種亂七八糟的念頭浮上心頭。

  她也終於意識到不對勁，她失去了理智，哪怕為了激怒，不，趁機逃跑也不該在對方暴怒時再度刺激。

  這是怎麼回事？！

  譴責自身的念頭也只浮現了一瞬，下一秒她又想到，如果她死了，傅景行會不會奔潰？

  聽說她最近為了幫她治病又開始在醫藥領域、投錢。真是個蠢貨！

  正當院長決定下死手時，蘇葉待在脖頸處的玉牌忽然綻放出光芒。

  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