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不太好切

  蘇葉做夢都沒想到，所有人都落在淤泥中，唯獨郝主任讓獸骨穿透腹部。

  與其說他倒在地上，不如說他被釘在獸骨上。

  滿町瞧見這幕，嚇得差點喊出來，蘇葉趕緊剜眼他，用口型說：

  「別聲張，李主任受不了！」

  要是知道師兄被一個獸骨穿過，目前生死不知，李主任一個激動，怕是會直接撅過去。

  場內有一位重傷員就夠了，實在不需要在多加一位。

  明白蘇葉的意思，滿町望眼懷中正小心順氣的李主任，溫和地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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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任，我們去外面，好讓蘇葉趕緊把郝主任救下來。」

  哪怕上氣不接下氣，李主任也連聲說：

  「對，快出去，別耽誤他們救人。」

  等滿町走後，蘇葉快步走到郝主任身前，蹲下仔細打量穿透身體的獸骨。

  那是一種野獸的肋骨，皮肉被被歲月風化，只留下潔白的骨面。

  由於洞穴昏暗，她看不清肋骨到底穿透郝主任的什麼部位，但他出血量很多，大片大片的血泊在身底下蔓延。

  人體結構複雜，說堅強也堅強，說脆弱也脆弱。如果沒有穿破大動脈，自然要立刻拔出異物，但蘇葉掂量著那巨大的出血量，極度懷疑異物穿過大動脈，掐在大動脈之間。

  現在拔出獸骨，動脈血無法止住，無疑是直接送郝主任上西天。

  「主任，拔出這東西需要專業醫生操作，我不能動手。」她慎重地說。

  但她也不敢繼續讓郝主任呆在墓穴。

  墓穴陰暗，細菌滋生，且墓室經過移動，不知道出口在何處。

  如果等醫生過來急救，等不到她們走出墓室，郝主任便已經魂歸西天。

  「這東西不能拔，我只能將它留在您的體內。然後，帶著您出去找醫生。」她遲疑地說出解決辦法。

  聞言，一旁的山陵立刻反駁：

  「不行，你是在……」瞥眼臉色慘白的郝主任，他沒有把話說完。

  蘇葉這麼做是在拿自身前途冒險！

  在這其中，郝主任一旦出現任何問題，作為提議者，她便會背上一切責任。

  「我覺得，此事還是慎重考慮。」他鄭重地說，「帶著一員重傷員離開，對他而言，對你而言都是一種挑戰。萬一，我是說萬一，郝主任在途中出事，這個責任你擔不起。」

  這點，蘇葉無法否認。

  一旦郝主任在這途中出事，作為提起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她一定會被無數責問淹沒。

  儘管她的本意是好的，但一條命，沉甸甸的命足以讓所有人失去理智。

  「我知道我在冒險，但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她冷靜地說。

  將郝主任留在這裡，說好聽些是等待救援，說不好聽那就是讓郝主任等死！

  「我堅持帶他一起離開，我認為這才是最好的救治辦法。」

  山陵神情複雜，深深地看眼她，又問：「一點迴轉餘地沒有？」

  蘇葉但笑不語，靜靜地望著郝主任，等待塵埃落定。

  「好孩子，別慌。」郝主任輕聲安慰她。

  失血讓他的臉色極為慘白，嘴唇也失去血色，但他仍舊維持一貫的嚴肅，鄭重地說：「我相信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

  蘇葉儘管想到出於對當下情況最理智的判斷，郝主任很大可能會同意。

  但見到他不假思索地支持自己，將生命交到自己手上，她忍不住眼眶發酸。

  仰著腦袋，蘇葉狼狽地撇過頭：「主任，不可以犯規的，你要……」

  他要惹哭自己了。面對她的提議，郝主任沒想太多直接同意，將一條命交在自己手上。

  這份信任，這份篤定實在讓她愧不敢當。

  「我、我……」她哽咽了幾聲。

  「別哭，你能做到的。」郝主任吊著那口氣，斷斷續續地說，「就算是失敗了，我也不怪你。這是我的遺囑。」

  他將渙散的眸光掃向身側的周光和山陵，「到時候，你們要把她作證，我同意這個決定，不、不會怪她的。」

  說完最後一個字，他便失去力氣，再也無法多說出一句話，只是那雙充滿智慧的眼睛，靜靜地望著蘇葉。

  似乎什麼都沒說，又似乎什麼都說了。

  蘇葉將手蓋在眼皮上靜了三秒，放下後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淡定。

  「不要耽誤時間，快點開始行動。」

  感受到她的固執，山陵無法可說，長長嘆口氣，主動伸手，摁住郝主任。

  「我壓住他的身體，你動手吧。」

  「……你不反對了？」

  「反對有用嗎？」

  「……沒用。」

  「那我為什麼還要反對？」山陵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我還在討好你，所以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會幫你摘下來。更何況，是幫你一個小忙。」

  聞言，蘇葉噗嗤一笑。

  一旦山陵摁住郝主任，到時候責問一出，他自動為她分擔一部分的責罵。

  更別提，用這種討好的藉口，他怕是更被罵得狗血淋頭。

  微妙地有些感動。

  「這討好我收下了，等出去我就把真相告訴你。」

  當時，山陵眼睛亮了：

  「你沒有辜負我！」

  說話間，他已經鬥志昂揚地摁住郝主任上半身，又衝著周光使眼色，讓他去摁住郝主任下半身。

  旁聽了一切，但發表不了任何意見的周光，沉默了一秒。

  「算了，我捨命陪君子。」

  然後，他默默的、如同任勞任怨的老牛般摁住郝主任。

  看眼上身的山陵，又看眼下半身的周光，郝主任輕鬆一笑。

  「你有很多好朋友。他們對你很好。」

  聞言，蘇葉一愣。

  萬萬沒想到，有一天她也會被人說「有很多好朋友。」她向來是沒有朋友，孤家寡人。

  但瞥眼願意陪她冒險的兩人，她又將否定的話咽回去。

  某種程度來說，這話也並不全是謊言。至少有兩人願意陪她一起承擔責任，不光原因如何。

  郝主任被穿透的地方正在胃部下緣，蘇葉拉近跟他的距離，瞥眼那根鋒利的、將他整個人對穿、如糖葫蘆般架在半空中的肋骨。

  「不太好切。」她抱怨了一聲。然後，手起「刀」落，直接斬斷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