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看開些

  蘇雲鶴的心猛然跌落，如墜深淵。

  他直勾勾地盯著電話，剛才何晴是在質疑他殺人嗎？

  殺人？他殺了誰？

  一個名字躍出腦海，蹦到舌尖。

  周慕雪？！

  她是蘇葉跟蘇禾的母親，也是他因七竅流血而死的前妻。

  「你發什麼瘋？說什麼胡話！」為了掩蓋心虛，他發瘋般地大喝。

  這詭異的巨大聲音卻引來律師探查的眼神。

  捂住話筒，他低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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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出去！」

  等到律師圓潤地滾出去，他才對著電話咆哮：

  「何晴，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能碰，你難道還要我教你怎麼做事嗎？！」

  聲音迴蕩在室內，激得空氣中的小灰塵亂跑。

  這賤人忽然提前陳年舊事，是打算拿這事威脅他？

  「我告訴你，你休想……」

  他的話沒說完，便被何晴打斷。

  「我沒想拿這事威脅你，只是告訴你。雖然我們都是惡人，但至少我還有節操，還要基本的法律底線。而你什麼都沒有了，只是孤家寡人。」

  「祝你一生寂寥，再也不見。」

  說完，她啪嗒掛了電話，留給蘇雲鶴一耳朵安靜。

  啪。

  手機掉在地上，傳來了清脆的聲音。

  「孤家寡人」琢磨著四個字，蘇雲鶴環顧四下。

  直到此刻，他才發現這座別墅多麼安靜。

  廚房中時時縈繞的煙火氣沒有了，因為女主人早已逃出別墅。

  客廳中悅耳的琴聲沒有了，因為小姐早已趕出家門。

  連樓上從不停歇的摔門聲也沒有了，因為少爺早已斷絕關係。

  這座華麗的別墅安靜得讓他窒息。

  他重重地跌坐在沙發上，不明白原本幸福的家庭為何煙消雲散。

  一年前，他還是意氣風發的蘇氏董事長，嬌妻稚子承歡膝下，人人都羨慕他。

  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守著這座空蕩蕩的別墅。

  「慕雪，你如果還在，肯定不會讓我落到這個地步。」他哀切地說道，眼淚不自主流下。

  啪嗒落在地上，激起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怔怔地望著那朵水花，從心底泛上酸楚。

  時隔多年，他終於再次想起了這位故人。

  她曾經是他最愛的人，是他耗盡一切也要得到的天女。

  可最終也不過花落人亡，生死訣別。

  這邊，他貓哭耗子、假惺惺地緬懷故人；另一邊，何晴也要破釜沉舟。

  被拉過來做見證人的蘇葉不解其意。

  「你跟蘇萌坦白身世，沒必要拉上我。」她淡漠地說。

  為了不讓蘇雲鶴拿蘇萌的身世作亂，何晴決定提前告訴蘇萌這個事實。

  然後，在向大眾公開這一真相。

  從邏輯上來說，這個做法是正確的，至少避免在蘇雲鶴手中留下巨大把柄，不能炸彈等到開庭再次爆開。

  可從情感上來說，這會對蘇萌造成巨大的傷害，不光是心理還是生理。

  更別提，何晴還希望蘇萌跟她一起公開道歉。

  「你該清楚，你所做的一切會對蘇萌造成極其糟糕的影響。」她淡淡提醒，但這並非出於好心，只是出於一種看好戲的心態。

  啊，她真是個糟糕的女人。

  冷漠地吐槽完自己，她繼續說：

  「事情或許不會糟糕到那種地步。」

  ——才怪。

  以蘇雲鶴一貫的不要臉，事情必然會非常、特別、極其地糟糕。

  為了防止離婚，更準確的說，為了不讓知道他過多秘密的何晴飛出他的手掌心，他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包括公布蘇萌身世。

  哪怕這樣會將蘇萌再次打入深淵。

  「凡事三思而後行。」蘇葉第三次勸說何晴當心。

  然後，她便不再發表任何言論。

  差不多五點一刻，蘇萌推開家門。

  見到端坐在客廳沙發中的兩人，她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說：

  「又出了什麼事？蘇雲鶴死了？」

  聽到她冒出來的推測，蘇葉偷偷笑了。

  好一位大孝子，盼著父親趕緊死。

  何晴趕緊否認：

  「沒有，蘇雲鶴沒死，只是有件事情我必須提前告訴你。」

  見她語氣沉重，蘇萌的心也逐漸沉重。

  她在兩人面前坐定，面露忐忑。

  何晴關心了她兩句，然後便直入主題：

  「你是蘇雲鶴的女兒。」

  「哈？」

  空氣中傳來一聲怪叫。

  蘇萌直愣愣地望著她，明明每一個字、每一句話她都聽得懂，可為什麼她忽然不明白了。

  「你在說什麼？」她艱澀地問，聲音一經吐出，沙啞到連她都頗感意外。

  何晴長嘆口氣，挺直的脊背被一座大山壓倒。

  「我是說，你其實並不是你父親的女兒，你是我跟蘇雲鶴在婚姻續存期間誕生的產物。」

  分明在心中斟酌過很多次，可當真正地說出這段羞恥至極的話時，她的眼眶仍舊不自覺地發酸，臉頰更是滾滾發燙。

  蘇葉冷眼旁觀，心中有些解氣。

  母親，你看到了嗎？

  這群人終於知道什麼廉恥了！

  只可惜，是在您死後多年。

  她微微仰頭，讓發熱的眼眶微微逐漸冷靜。

  那邊母女倆的對話還在繼續。

  「不，這不是真的！」蘇萌低聲呢喃。

  這絕對不是真的，也絕對不能是真的！

  如果這個消息暴露，眾人會怎麼看她？

  她已經被千夫所指，萬人唾棄了，這樣的事實只會讓她……

  她猛然站起身，胸口大幅度地起伏。

  「你在說什麼胡話啊？我雖然姓蘇，但我是我父親的女兒，我不是蘇雲鶴的女兒，他不是我的親生父親！」

  她大聲地反駁，似乎這樣就能否認這個骯髒的事實。

  何晴泣不成聲，掩面慟哭：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可她越是哭泣，蘇萌的臉色便越是慘白。

  見勢不妙，蘇葉上前一步，冷漠地勸說：

  「事實如此，你否認也是無用的。」

  她的話反作用，蘇萌深深地看眼她，轉身便跑。

  「阿萌！」

  大吼一聲，何晴急忙追出去。

  蘇葉也抬腿跟在她身後。

  等她出了大門，卻見小區中已經失去了蘇萌的蹤跡。

  陪著何晴尋找了一圈，還是沒有任何人影。

  何晴挨不住了，滑跪在地上，抱頭痛苦：

  「報應啊，報應啊……」

  「施主。因果循環，報應不爽。看開些吧。」

  望著她顫抖的脊背，蘇葉無悲無喜地勸說。

  這次，她沒有母親的仇恨被悉數返回的快感，也沒有對何晴的憐憫。

  她只是在困惑，如果這件事情曝光，蘇雲鶴也會痛苦嗎？

  也會因為多出一位私生子而名譽大受損嗎？

  還是會被眾人推崇，認為他有能耐，給別人帶了綠帽子，做了一回鄰家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