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不哭

  「哈？」

  蘇葉發出一聲怪叫。

  她是守夜人，是捉鬼者。

  而小鬼是被召喚出來的筆仙，是纏著何銘生不放的罪魁禍首。

  這種情況下，它居然向自己求救？

  「你腦袋沒問題吧？」她下意識反問。

  「我、我……腦袋……」

  見小鬼還要磕磕巴巴地回答，蘇葉趕緊伸手打斷他。

  

  「停，別說了。我懂你的意思。你想說自己腦袋沒問題。」

  小鬼連連點頭：

  「對……對…………對……」

  蘇葉：……

  「你清醒一點！」

  就在她還要繼續吐槽時，忽然眼眸一沉。

  等等！

  小鬼的面容忽然能看清了。

  她定睛一瞧，眼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五官已經穩定的小鬼終於露出了全貌。

  它有著一張堪稱俊秀的臉，肉嘟嘟的臉蛋，上挑的鳳眼，蔥杆般的鼻樑。

  毫無疑問，它如果能長大，必然是一位美男子。

  而這不是令蘇葉吃驚的地方，她見過的標緻鬼魂眾多，小鬼算不得大美男。

  可唯獨一點，她無法忽視。

  小鬼跟何銘生長得不是很像，而是極其、特別、非常的像，就像從一個模子裡扒下來的。

  父子？！

  登時，她冒出了這個想法。

  何銘生曾經有過一個半路夭折的孩子，莫非小鬼是……

  「你跟著何銘生是為了要攻擊他？」

  為了排除心底的某個猜測，她試探性地問。

  小鬼連忙搖頭：

  「我……我……不會……傷害他！」

  「傷害」兩個字，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那你為什麼跟著他？」蘇葉不解地問，「你難道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對他造成了傷害嗎？」

  她眼見小鬼穩定的魂體猛然一顫。

  身體下意識沖她飄來。

  嘴裡止不住地反駁：

  「我……我……沒……」

  他越是著急，越是說不清楚話。

  蘇葉這才敢肯定，他說不清話不是化成鬼魂的原因，而是天生的。

  她試著接話：

  「你是想說，你沒有嗎？」

  見她說出了自己的心聲，小鬼連連點頭。

  蘇葉愈發迷惑。

  如果小鬼不想害何銘生，那天他的落水就無法解釋。

  她問出了疑惑。

  小鬼魂體一閃，竭力解釋：

  「我……是……在……幫……他。」然後，他又顛倒過來說，「是……我……在……」

  靈光一現，蘇葉終於明白了。

  怪不得何銘生溺水半小時還能活著被她找到。

  原來從一開始，就是小鬼出手！

  靜了半秒，她問：

  「你一直試圖跟何銘生說話目的是什麼？」

  小鬼緩慢地扭頭，將目光轉到旁邊的牆壁上，似乎能透過牆壁看過隔了一間房間的何銘生。

  他艱難的、磕磕絆絆地說：

  「我……想……告訴……他，我的……死……不是……他……的錯。」

  蘇葉一怔。

  她想過很多理由，但從來沒想過會是這種有點奇怪但又理所當然的緣由。

  「僅僅是因為這個？」

  小鬼沒回答，用一雙純潔的大眼，不解地望著她。

  在他稚子般的心緒中，根本體會不到大人複雜深沉的陰謀詭異。

  他只是單純的，想要見一見父親。

  望著那雙純潔的、不得任何雜質的眼眸，蘇葉沉默了。

  半晌，她裂開大嘴，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蒙蔽天眼的不是小鬼，而是她內心的偏見。

  她將小鬼定義為惡靈，於是天眼便不會讓她看到這個純潔的靈魂。

  他只是個孩子，從來只是個孩子。

  用孩子的思緒方式，用孩子的行動方式，跟這已經截然不同的世界交流。

  是她錯了。

  「我答應你請求，現在帶你去見父親。」

  說話間，她已經推開房間。

  然後，果斷地敲響了何銘生的房門。

  「篤篤篤。」

  屋內靜了三秒，傳來紛雜的腳步聲，聲音停在門口。

  然後，一聲弱弱的問話鑽進蘇葉耳朵。

  「是……誰啊？」

  「我，蘇葉。」她報上性命。

  下一秒，房門被打開，何銘生躲在房門口，半遮半掩。

  「大晚上，找我有什麼事？」

  他雖然相信蘇葉的節操。

  可男色當頭，萬一她衝動一下，自己可對付不了傅景行的滔天怒火。

  對他心底的腹誹一無所知，蘇葉淡淡地說：

  「有人想見你。」

  「？？？」何銘生懵了，誰這麼有時間，大晚上來見他。

  下意識往蘇葉身後一敲，他卻沒看見任何人影。

  寒氣從腳底直頂天靈蓋，右腳本能後退，左腳也要跟著再退。

  手臂卻被蘇葉一把抓住。食指和中指併攏，指尖閃過一抹靈氣。

  她拉住何銘生，劍指在他雙眼前一划，動作乾脆利落。

  不等何銘生反應，她往後一退，直接關上了房門。

  屋內，何銘生懵了。

  正要再次開門，卻見眼前空氣中浮現出一道半透明人影。

  那人影矮矮小小。有著一張極其眼熟，時常出現在他夢中的容顏。

  這是夢嗎？還是無法甦醒，讓人沉浸的噩夢？

  狠狠掐了把大腿，痛疼讓他醒神。

  不，這不是夢，是真實！

  那眼前的「東西」是什麼？

  正待他思索時，只見眼前的半透明人影忽然動了。

  它向前飄了兩步，那種熟悉的臉上露出無助的擔憂。

  他本能地後退，下意識露出牴觸的神色。

  一切的警惕直到聽到了一聲細細小小的呼喚從如同初雪落地般消融。

  「爸……爸爸！」

  後撤的腳步一頓，他神情恍惚。

  直勾勾地盯著眼前人影，嘴唇顫抖著。半晌，才艱澀地從喉嚨中擠出話：

  「是你嗎？是你回來見爸爸了嗎？」

  小鬼露出燦爛的笑容，腦袋重重點了兩下。

  然後，像追逐太陽的向日葵，高高地揚起腦袋，同時慣性地伸出手臂：

  「爸爸，抱！」

  心臟像是被一張大手狠狠握住，眼淚跌出眼眶，重重地掉在地上，摔成了八瓣。

  可何銘生顧不得這些。

  他望著眼前的兒子，望著死而復生的兒子，淚如雨下。

  「你終於來見爸爸了。你終於來見爸爸了！」

  他低聲呢喃了兩句，驟然崩潰。

  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我對不住你，都是我的錯。是我顧著事業忽略了你。我的孩子啊，我的孩子啊……」

  千億影帝哭得像個孩子。

  正當他哭得傷心，恨不得將胸膛中鮮活的心臟都嚎出來時來，身側忽然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

  「爸爸……不哭。」

  下意識仰頭望去，他看見小鬼努力地、艱難地、一字一頓地說：

  「我……不……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