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離開（一更）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蘇小冉接到了七七的電話，七七說，小夢走了，這次是真的走了，臨走之前，她見了辰溪最後一面，他們見面了。

  蘇小冉握在手中的手機順著耳邊滑落下來，七七的聲音離耳邊越來越遠，直至，她聽不到了。

  一趟就是一個上午呢，也不知道為何，今天早上一起床就感覺整個人很不好，那種感覺就好像，要永永遠遠地與這個世界告別了一般。

  蘇小冉起了身，儘管屋內開著暖氣，可她還是覺得冷的很，外面的積雪又長高了些，把路面幾乎都要覆蓋住了。小區的環衛工人們正帶著帽子，穿著雨衣，奮力地用鏟子在白雪皚皚的地面上開闢出一條道路。

  好像與外界世界隔絕了一般。

  蘇小冉思考了十分鐘左右，而後，決定穿上外套，出門而去。

  七七來接了她，說實在的，在聽到小夢去世的噩耗後七七也很久沒緩過來，她以為，小夢應該會緩過來，然後拿著病重的事情要挾辰溪和她在一起，對，這才是故事應有的樣子。

  可是。

  昨天才剛剛搶救過來的人今天忽然就真的沒有了，這是七七第一次這麼直接地面對死亡，她有些恐懼。蘇小冉坐在副駕駛座位上，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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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幾次，七七都想開口問說真的要去看嗎？可是話到了嘴巴還是問不出口，以至於車子開到了醫院門口，七七還是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蘇小冉很自然地伸手解了安全帶，而後下車，一點不帶含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長衫，再配上一條黑色的長褲，黑色的靴子，冷色的面容，看起來確實很像是奔赴葬禮的合格模樣。

  七七跟著下了車，在走了幾步路之後，她忽然拉住蘇小冉的手，「真的要去嗎？」

  「去。」

  「可是你們……可是辰溪……你不是說你們已經……」

  蘇小冉轉過身，看著七七慌亂的表情，倒像是安慰她一樣：「七七，再怎麼說我和她也是親姐妹，雖然沒有感情，但她死了，我該來看看。」

  「可是花氏不一定會歡迎你。」七七把最直接的擔憂說出來了，蘇小冉卻只是淡淡而笑，「看不看是我的事情，歡不歡迎是他們的事情。」

  說著，信步向前邁去，七七不得已跟在身後。兩人來到三樓轉角處，遠遠地，便聽到花母撕心裂肺的哭聲。

  蘇小冉停下了腳步，她忽然猶豫了。

  兩人站著的位置離病房大概有七八米的距離，可是那哭聲卻如此的清晰。

  除了花母的聲音，再聽不到其他的了。病房的門應該是半掩著的，一道燈光反射在黑暗的樓道里，像是通往遙遠世界的明燈，安靜地灑在冰涼的地面上。

  樓道上，不時有護士走來走去，但，沒有注意到蘇小冉和七七，沒有人知道她們此前來的目的。

  「要不我跟顧北說一聲吧，他應該在裡面。」

  七七開始退縮了，她更加不想讓蘇小冉去面對這樣的情景。

  「你現在進去，面對的不僅是花氏，還有辰溪。蘇小冉，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真的，可我希望你快樂。」

  七七拉著蘇小冉的手，說了一些她平時根本就不會說的話。蘇小冉停頓了一下，而後居然真的要點頭答應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轉身離開，就看到病房裡走出來一個人影，高大的身軀，落寞的背影，一看就知道那是辰溪。

  他還是來了，他果然來了這裡。今天，再一次面對小夢的離去，而且是徹底的離去，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蘇小冉拉著七七躲到了角落裡，她不想讓辰溪看見自己，她想把自己隱藏起來。

  辰溪似乎在身上摸索了好久，而後掏出一根煙，一道微弱的火光跳躍起來，他半低著頭，猛地吸了一口，而後，那動作忽然就停頓了。

  他好像，一直在望著某一個點發怔，這個動作持續了很久很久，大概看了十幾分鐘，七七終於受不了了，拉著蘇小冉低聲道：「你要麼上前，要麼離開，躲在這裡不是辦法。」

  七七以為，蘇小冉會向前，然後和辰溪說上幾句話，說不定他們就又和好了，可是，蘇小冉卻說了句，「我們回去吧」，而後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七七不解地跟在後面，辰溪應該沒有發現她們，兩人下到二樓，安全了，七七才敢大聲喘氣，「真走了？」

  「還是走吧，走的越遠越好。」

  「可是你不是要來……」

  七七怔住了，蘇小冉的眼角，分明有晶瑩剔透的淚痕。

  她哭了。

  七七倒吸一口冷氣，拉著蘇小冉走出醫院，上了車，而後踩著油門就離開了。

  車子開出來沒多久，七七收到顧北來的電話，問她們什麼時候到，七七看了蘇小冉，小聲說著是顧北來的電話。蘇小冉接過了電話，聽到顧北說，所有人都在醫院裡，下午他們就把小夢的遺體轉移離開，在最後，他問了蘇小冉要不要過去，還說了辰溪也在那裡，說他來不及見小夢最後一面。

  後面，顧北再說些什麼蘇小冉都聽不到了，車子飛快向前奔馳，視線後方是一排排倒影的景色，世界仿佛靜止沒有聲音了。

  「七七，帶我去公司吧！」

  蘇小冉忽然說道，七七驚訝轉頭看著她，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麼。

  但，七七還是照做了，她把車子開到辰星門口，而後看著蘇小冉下了車，七七把頭探出來，「我跟你一起進去吧。」

  「不用，我一會就出來。」

  蘇小冉轉身進了大門，七七把車窗搖到最大，悶悶地吸著煙，吸進一口口冰涼刺骨的氣息。

  ……

  蘇小冉來到翻譯部，推開辦公室的門，當她的目光停留在桌面上的那個相框上時，一種久違的感覺迸發出來。

  那是辰溪曾經送給她的，他們的家。

  那是他自己畫出來的畫作，那是他在墨爾本的新家。蘇小冉曾經去過，她還記得種植在那裡的花草，還記得總是陰雨綿綿的天氣，還記得那裡有一個總是笑意岑岑的李叔……

  辰溪曾經說過，等他把公司的事情處理完，等他完成父母的遺願，他就帶著她去隨便哪一個角落，感受每一頁不同的風景。

  看來是去不成了。

  蘇小冉伸手把相框倒扣在桌面上，而後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東西，又打開電腦，寫了一封辭職信，列印出來，放進信封里，手裡捏著那張信封，她來到了辰溪的辦公室門口。

  門是關閉著的，那是他的習慣，不管是在或者不在，他總喜歡把門關上，把自己與外面的世界隔成一道牆，不讓別人靠近，不讓自己走出去。

  蘇小冉推開了門，一股冷風吹來，辰溪離開的時候，窗戶竟然沒有關，此刻整個辦公室里充斥著一股讓人涼透心底的寒意，蘇小冉走進去，把窗子關起來，不讓外面的風再吹進來。

  她把辭職信放在桌面上，又拿了一本書壓上，環顧四周，全都是他存在的氣息。

  仿佛，他還是像從前一樣，在這裡一坐就是一整天。

  他的影子，太重，如影隨形。

  蘇小冉狠心逼著自己不去想，不去看，而後，轉身就要出去。

  卻不曾想，在門口撞見了正要走進來的lia。

  「你怎麼會在這裡？」lia態度不算客氣，她已經聽說了小夢去世都消息，她知道此刻所有人都在醫院裡，怎麼蘇小冉竟會若無其事一樣還來公司里？

  蘇小冉沒心情再和她說話，黑著臉就要走出去，沒想到lia竟然攔住了她。

  「蘇小冉，我問你話呢。你把小夢姐氣的進了醫院，現在她死了，你竟然跟沒事人一樣來上班，你還有良心嗎？」

  「讓開。」

  蘇小冉不得已吐出兩個字。lia怔了怔，不過還是料定蘇小冉不敢拿她怎樣，於是挺著胸膛，「你良心不會不安嗎？你搶走了小夢姐的男朋友，是你逼死了她。」

  「lia，你再不讓開，我真的會對你不客氣的。」

  蘇小冉眼神放在lia臉上，直把lia看的心慌。

  那樣冰冷的眼神，她從沒見過。lia本能地後退了兩步，呆呆地看著蘇小冉的模樣，嘴唇動了動，可沒有說出話來。

  蘇小冉走了，到最後，她連吵架的力氣都已經沒有了，真的沒有了。

  兩根煙的功夫，七七就看見蘇小冉從公司門口走出來，手上還抱著一個小盒子，下了一整夜都雪終於停了，空氣中仿佛凝固著不見影子的小水珠，七七撐了把傘，下車去迎了蘇小冉，看著她懷中的盒子，驚訝道，「你要幹嘛？」

  「離開這裡。七七，帶我回家，好嗎。」

  蘇小冉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祈求和無助，七七七七摸了她冰涼的手指頭，拉著她上了車，無聲把車子開到了蘇小冉家裡。

  也許這就是默契的力量，七七不用多問，也知道蘇小冉接下來會做怎樣的決定。說不上是支持或者是反對，七七唯一能做的，便是尊重。